第70章 女子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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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後,白日漸漸短了起來。
這會兒方到酉時,外頭的天色已暗下去。
采颉看着見底的藥碗,有些發急,
“小主不喝藥,這丘疹想要自愈,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的功夫。”
南瑾随口道:“我知道。我只是現在不喝,又不是一直不喝。”
采颉想了想,忽而眸光一亮,
“奴婢知道了!太後說了會将小主生丘疹的事告訴皇上,皇上心疼小主,等下肯定會來探望。見小主這般,更是要憐惜了。”
南瑾淡淡笑道:“是啊。他會來。所以你等下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幫我捎上。我不見他。”
“不見?”
“不見。”
南瑾答得從容。
她将藥碗放在桌上,目光不禁被一旁的三色堇吸引。
盆栽被滾燙的湯藥澆下去,立馬就燙壞了根,連帶着嬌豔的花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蔫敗。
采颉順着南瑾的目光看過去,瞧着花兒蔫了,立馬說:
“奴婢等下給小主換了新的來。”
南瑾笑,“花兒蔫了難看,你也知道該随手丢了它,不會因着它醜而心生憐愛。”
她擡眸看着采颉,語氣平靜,“那你覺得皇上見到我如今這樣,又能有幾分憐愛?”
采颉這才明白了南瑾的意思。
可她又覺得奇怪,“既然如此,小主為何還不肯用藥?許平安說了,這一貼藥用下去,小主身上的丘疹很快就能消退,到時也就不怕皇上看見了。”
南瑾不答,只問她,“後日是什麽日子?”
“太後的壽辰。”
“太後壽辰,後宮的嫔妃一早就開始準備着,人人都攢着勁要獻計獻寶。可我又會什麽?”
南瑾自嘲般笑笑,“我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我若去了,你覺得她們會放過我?
便是趕鴨子上架,也得逼着我給太後唱個歌、彈個曲的助興。與其到時難堪,索性躲着不去,也是清閑。”
後來,南瑾吩咐采颉收拾了藥碗退下,
她合了寝殿的門,順手上鎖,
而後坐在暖座上,點了燈,閑閑取出一卷書看着。
窗外雨聲不減,
不多時,便聽見有人踏雨而來。
腳步停在寝殿門外,幾陣敲門聲過後,門外傳來沈晏辭的聲音,
“聽太後說你起了丘疹,可好些了?”
“皇上?”
南瑾語調略有驚訝,但表情卻毫無波瀾。
她目不斜視,一邊淡定看書,一邊怯怯回道:
“嫔、嫔妾用了藥,已經好些了。”
“怎麽鎖了門?讓朕進來看看你。”
“皇上,外頭那麽大的雨,您這般趕來,若再沾染風寒,更是嫔妾的不是了。不如......您先回去吧?”
門外的聲音明顯一頓,
片刻,才又聽沈晏辭語氣有些急道:
“這麽大的雨,朕念着你也要趕來,不正是因着放心不下你?你就讓朕看你一眼,見你無事,朕也好安心。”
南瑾翻了一頁書,用極低的聲音清了清嗓,故作哭腔道:
“還請皇上心疼嫔妾。女子好容貌,嫔妾起了這一身的疹子,哪裏願意讓心愛之人看見?”
“朕不在乎。”沈晏辭說得篤定。
“可嫔妾在乎!”南瑾答得凄然,從聲音裏聽着,她似乎是難過極了。
終于。
短暫的沉默過後,聽得門外人輕微嘆息了一聲,
“好吧,朕理解你。那你好生歇着,朕讓人給你送了藥來,也可緩和你身上的癢症。”
沈晏辭在南瑾這兒碰了半鼻子灰,
往常別的後妃有個什麽頭疼腦熱,恨不得叫人去禦前通傳八百遍,好像她們這病若不能換來沈晏辭去瞧她們一眼,就跟白得了似的。
也就只有南瑾,敢把他擋在門外,連見都不讓他見上一面。
他有些懊惱,
可懊惱的同時,心思也是被南瑾牽動着,總在不覺之間就會想起她。
沈晏辭離開瑤華宮時,正巧被榮嫔的貼身婢女古麗瞧見了。
她急匆匆回禀了榮嫔,
“主子,皇上去了瑾常在的西偏殿,但瑾常在......好像沒讓他進去?”
彼時,榮嫔正在用蘆荟敷面。
她閉着眼,淡淡應了一句,“知道了。”
古麗有些心急,“主子,皇上已經三個月沒有翻過您的牌子。瑾常在住進了瑤華宮,皇上倒是常來看望。可也就來您這兒坐了三兩次,您不急嗎?”
“我急有什麽用?”
榮嫔掀開美眸,對着銅鏡将蘆荟敷得更均勻些,
“阿塔①說過,男人都是愛女人美貌的,要是不好看了,男人也就不喜歡了。”
她幽微的嘆息聲,隐入窗外風雨裏,
“我自幼就被教導着,如何成為一個能讨男人歡心的女人。我是和親入宮,我不敢惹皇上不高興。
咱們樓蘭多年來被捐毒、焉耆②攻打侵占,要不是我嫁來了大懿朝,讓樓蘭有了庇護,只怕他們更要肆無忌憚起來。
阿塔說了,我身上背負着的,是整個樓蘭的興旺,而我的美貌就是我的利器。”
榮嫔看着鏡中人,臉上的暗瘡被蘆荟覆蓋住,只露出她精致立體的五官。
她那樣貌美,只可惜美玉含瑕。
榮嫔輕撫面頰,凄苦道:
“我生了暗瘡,就如同利器生了鏽。與其這時候急着争奪皇上的寵愛,倒不如等徹底養好了臉,再去邀寵,方能事半功倍。”
古麗寬慰道:“論容貌,別說是這滿是漢人的後宮,就算在咱們樓蘭,主子您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美人。主子放寬心,暗瘡不是什麽頑疾。仔細調養着,相信很快就會見好。”
古麗這話聽得榮嫔舒心。
她這才勉強笑了笑,拿出藥膏來,更加精細地護理起了自己的面皮子。
翌日。
因着明日是太後的壽宴,請安後,皇後将嫔位以上的宮嫔留下,一同商議壽宴細節。
榮嫔回到瑤華宮時,已是近午。
她臉上水粉施得厚重,悶得皮膚透不過氣來。
正想卸了妝舒坦舒坦,就聽門外有宮人報道:
“娘娘,瑾常在在外求見。”
榮嫔應了聲,“讓進來說話。”
南瑾方一入內,榮嫔就注意到了她的臉。
紅而凸起的丘疹連成片,好好個美人,兩日不見竟成了這副鬼樣子?
震驚之餘,榮嫔心裏也略有慶幸。
這後宮人人玉雕芙蓉面,也終于是有人的皮膚比她還要糟了。
不過榮嫔并未顯露出心思,聽她急急關切道:
“好妹妹,你的臉是怎麽了?”
南瑾羞煞,将頭埋得很低,“嫔妾身子弱,起了風疹。”
榮嫔見她越是擡不起頭,心裏就越是暢快。
她吩咐南瑾落座,為表關心,語氣也變得焦急起來,
“什麽時候的事?可叫太醫看過了?”
南瑾點頭,“昨日發了病,皇上也叫人送了藥來,只是好的沒這麽快。”
“昨日?”
聞言,榮嫔心底如篝火般燃起的竊喜,立時就被冰水澆熄了去,
連點火星子都不剩下。
她打量着南瑾,明眸一點點散出戾色來。
所以......
沈晏辭知道南瑾的臉壞了,就會上趕着來給她送藥?
可她的臉生了暗瘡,沈晏辭卻是連一句多過問的話都沒有?
凡事就怕對比,
一旦比上了,總是高下立判。
榮嫔盡量維持着表面的和氣,只是語氣稍冷了些許,問道:
“既然病了就該好好歇着。你來找本宮有什麽事?”
*
①阿塔:維吾爾族對父親的稱呼
②捐毒、焉耆:和樓蘭一樣,屬西域三十六國之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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