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78章 绮夢碎1

關燈
第278章 绮夢碎1

在去冷宮之前,皇後先回宮換了一身寬闊的常服。

足以将她而今微微隆起的孕肚,不着痕跡地遮掩起來。

邵家狼子野心,沈晏辭為固國本,清繳異心權臣乃是大勢所趨。

朝局如此,哪怕她貴為皇後,也無權置喙左右。

就像在溫泉山莊時,沈晏辭讓她佯裝染疫,傳出小産再不能生育的消息,她也必須照做。

皇家事事講究避谶,

但在家國大事面前,所有的迷信之說、兒女情長,都得為了帝王心術而讓道。

即便如此,

皇後私心仍是不想讓绮夢得知真相。

她不願讓绮夢知曉,邵家落得如斯地步,也少不得她在背後的推波助瀾。

宮中人人都說,绮夢性情變得乖張暴戾,活脫像是一個瘋子。

可在這富貴迷人眼皇宮裏,

紅牆綠瓦為困,金玉珠翠為籠,誰又還尋得見幾分自己從前的模樣呢?

雨越下越大,

哪怕皇後坐在八擡的轎辇中,也能感受到明顯的晃動。

窗外,是如同染了墨的濃稠晦暗。

卻越接近冷宮,越恍惚窺見了光。

直到轎辇停下,皇後被攙扶下轎時,才見冷宮竟是燈火通明。

這樣一個‘晦氣’的地方,一個幾乎被所有宮人遺忘的角落,

卻因為皇後的到來,頭一回這般熠熠生輝。

光明到幾乎能照見每一縷積怨不散的孤魂。

有無數宮人、侍衛,擠在了亮如白晝的冷宮內外。

人人都守着規矩,向皇後請安,

唯有冷宮一角,于大雨滂沱中,跪着幾名被侍衛扣押着的婦人。

她們死命掙紮着,口中滿是粗鄙穢語,

遠遠看見皇後鳳駕,更是扯着脖頸罵道:

“你這個毒婦!皇上瞎眼盲心聽信你的妖言,才會害我淪落至此!你不得好死!”

皇後從未見過她們。

心知她們大抵是被關押得久了瘋魔了,将她認作了太後。

她問李德全,“為何讓侍衛押着她們?”

李德全道:“這些先帝廢妃大多得了失心瘋。奴才擔心她們沖撞了皇後娘娘,便叫人拘着。”

皇後嘆道:“即便被先帝廢為了庶人,也總該有她們的尊嚴。你讓侍衛押着她們跪在雨地裏,是讓人看盡笑話了。”

李德全一心想要護好皇後,他活成了人精,又要事事都做在明面上,才算沒做了無用功。

當下得皇後訓斥,他忙躬身道:“是奴才考慮不周,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也不怪罪,只道:“将人送回房中,守着便是了。”

又掃一眼嚴陣以待的侍衛,吩咐道:“本宮是來送邵氏最後一程,又不是來見什麽洪水猛獸,無需這些人護着,叫都散了吧。”

人群一瞬散去大半。

有宮人提着食盒趕來,回禀皇後道:

“啓禀娘娘,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雲熙啓開食盒,皇後瞧着其內一碟碟精致可口的菜式,心底莫名發酸。

這些都是绮夢在潛邸,最喜歡的吃食。

只是姐妹離心已久,這些舊口味如今還合不合绮夢的胃口,皇後也不知了。

小斌子提了一壺酒,又取出一包朱紅色的粉末,打算将粉末混進去。

皇後攔了一把,道:

“邵氏不喜飲酒,去熬一盅桂花甜羹吧。”

小斌子一時愣住,“這......”

李德全比他精明,倒是明白了皇後的意思,

他揮舞拂塵敲打着小斌子的腦袋,催促道:

“啰嗦什麽?皇後娘娘讓你你就去,手腳利索些!”

又低聲囑咐他一句,“将該放進酒裏的鶴頂紅,盡數添到湯羹裏就是了。”

小斌子領命退下。

皇後便跟随李德全的指引,踏着深淺不一的水窪,來到了绮夢房中。

方入內,便有一股膩人的黴味撲鼻而來。

皇後環顧四下,

眼前所見,唯是令人唏噓的殘破。

房中所有的擺設都粘着一層灰,又

因為連日的陰雨而浸了水氣,濕了的灰像是附着在其上的一層油膩,髒得幾乎沒有落腳之處。

遙想從前的長樂宮,那可是比鳳鸾宮還要奢靡氣派的存在。

皇後還記得,那時六宮請安,绮夢曾挑釁她說:

“皇後娘娘這鳳鸾宮是好,但要論寓意,總比不上皇上親賜臣妾的長樂宮。

長樂所取,是長久和樂美滿之意。不似這鳳鸾宮,聽着名字尊貴,然而孤鳳不與凰照面,終究是不得圓滿了。”

那時的她聖眷在身,風頭正盛。

只可惜,

再是風光到了極處,終歸也還是逃不過花開荼蘼的一日。

皇後往內寝去,

見有一女子坐在窗前冷座上,

那女子癡癡看着簾外細雨,青絲絞成了枯草似的,一手支着下巴,露出一小截手臂來,皮肉貼着骨架,乾瘦成了一把。

皇後一時有些認不出她。

绮夢沒有穿外衣,

她的那件明藍色煙紗碧霞羅,被扯成了片片碎布,胡亂丢在地上。

而她僅是穿着一件單薄的裏衣,就這般靜靜坐着。

她原是最在乎體面的一個人,如今這般不體面的模樣,似是被人瞧得多了,反而也變得無所謂起來。

皇後至她身前,雲熙仔細擦乾淨了把椅,扶着皇後落座。

李德全清了清嗓,肅聲道:

“邵氏,見到皇後娘娘,還不跪下?”

绮夢無動于衷,仍舊只看着窗外。

皇後瞥一眼李德全,搖頭示意他噤了聲。

又讓宮人将食盒內的精致小菜整齊擺放在桌案上,便搭了绮夢冰涼的手背,含笑道:

“我聽他們說,你好幾日都沒有吃東西了。我讓人做了些你喜歡的吃食送來,你當是陪着我,一起用一些吧?”

溫柔關切之語,猶如石沉大海。

殿內良久的沉寂,只聞绮夢渾濁緩慢的呼吸聲。

她并不回答,仍舊癡癡看着窗外,

又伸出手,瞧着滴滴細雨,濺碎在她的掌心。

皇後提起精神來,又說:

“我來也是有好事要與你說。皇上到底肯念着與你的舊情,你父兄雖犯了大錯,但皇上還是肯給他們一個機會。

皇上赦免了你父母兄長的死罪,也許你明日就可出宮,和他們團聚。”

她将绮夢伸出窗外的手拉回來,緊緊攥住,

“與家人在一塊兒,過着歸隐田園的生活,也總是好的。”

聞言,

绮夢終于肯斂回目光,看皇後一眼。

她龜裂蒼白的唇,費力牽扯起一抹凄微笑意,

“那真是要多謝皇上了。我們邵家狼子野心,我對他也多的是謀求算計,沒想到他竟還肯放我們一條生路?哈哈......”

她突兀地笑出了聲,兀自喃喃道:

“皇上待我,果真情真。”

靜默半晌後,又橫一眼李德全,語氣不善道:

“你且出去,我有話要跟她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