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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咄咄相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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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咄咄相逼2

殿內極靜。

靜到唯有慧蓮字句泣血的控訴回蕩在殿內,刺的人耳膜生疼。

然而沈晏辭的眉眼間卻無一絲波瀾,他只是轉動着拇指上那枚溫潤的玉扳指,默默打量着太後。

時間、地點、人證、動機......

看來他這個母後,早已做足了萬全的準備,

勢要将這髒水兜頭兜面潑下來,讓他落個百口莫辯。

沈晏辭也不惱,他垂眸看着太後手臂上透着血跡的包紮,問出了一句彼此心知肚明的話:

“母後放火焚寺,不惜傷及自身,鬧出這般驚天動地的陣仗,難道就只是為了讓兒子難堪嗎?”

太後徐徐搖頭,發髻兩側垂落的寶石藍珠珞,随着她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細碎而冰冷的“叮咚”聲,

“皇帝有此一問,心中自然也該明了,哀家是為着什麽。”

沈晏辭的面色沉郁到底,語氣冷硬道:

“這場火傷了積雲寺二百餘條性命,那些清修的師太何辜?母後要做什麽,大可與兒子開誠布公明說便是!何必要濫殺無辜?”

“濫殺無辜?”太後像是聽得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她目光攜着譏諷的笑意,逡巡在沈晏辭臉上,

“成大事者,誰人腳下不是踩着屍山血海?皇帝如今倒來指責哀家濫殺無辜?

皇帝怕是忘了,自己當年是如何踩着兄弟手足、朝臣黨羽的累累白骨,才一步步坐穩了這把龍椅的?”

沈晏辭避開她的眼神,并不答這話,只道:“所以母後究竟想做什麽?”

太後冷淡了神色道:“哀家要你迎回自己的妹妹。”

沈晏辭面露不悅道:“朕已與母後說過多次,眼下絕非是攻打捐毒、迎回昭淑的良機。

大懿即将再度與北狄開戰,此時若再得罪捐毒,豈不是逼着他們與北狄沆瀣一氣,聯手反我大懿?”

他試圖以國事大局堵住太後的嘴,只可惜太後卻并不吃他這一套。

“你少跟哀家在這兒胡言亂語!”太後嗔怒道:“哀家人雖不在前朝,但跟着先帝風風雨雨數十載,朝政軍務總還知曉幾分!

以大懿如今的國力軍威,莫說是同時對付捐毒與北狄,便是要對整個西域三十六部開戰,他們也毫無還手之力!”

她緩一緩,猝然冷笑,“且若非天下大安,四海升平,皇帝又怎敢有底氣,連削帶打地除了中書令和鎮國公?”

沈晏辭被太後這一句反問噎得啞口無言,一時竟找不到反駁之詞。

見他沉默,太後也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放緩了語氣,體諒道:

“哀家知道,皇帝你有你的思量,有你的大局。你不願開戰也可,眼下不是正有個機會,可以讓你不動一兵一卒,便能迎昭淑回朝嗎?”

她得慧蓮攙扶緩緩起身,踱步到雕花長窗前,目光穿透窗棂,向着西面眺望着,

“哀家沒算錯的話,過不了幾日,捐毒王就該奉诏抵達上京了吧?”

“你想讓朕拘下捐毒王?”沈晏辭震驚到無以複加,語調也因太後話中荒謬而不覺拔高,

“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此乃千古通義!朕若當真行此等孑孓之舉,豈非要讓大懿淪為天下萬國的笑柄?!後世史筆工筆,朕又當如何自處?”

“笑柄?”太後不以為意,漠然道:“這世間的道理,從來只握在強權者手中。只要你手握無上權柄,一句話的事,誰敢背後議論?

若真有不識相的,皇帝只管一道聖旨誅他九族!以雷霆之威震懾天下,誰還敢罔顧法紀,妄議天子?”

她回眸打量着沈晏辭,

“一直以來,皇帝不都是如此做的嗎?鏟除異己,穩固皇權,你對你的臣子下手時,何曾有過半分遲疑?

你如今百般推脫,不願接昭淑回朝,說到底也是在怨怼哀家,是不是?

你怨哀家待雲霆好而忽略了你,你便也把雲霆當成了你的掣肘。所以連帶着哀家唯一的心願,你也要如此百般阻撓!”

沈晏辭的面色一點點灰敗下去,他看着太後,語氣疲憊到了極點,

“朕從未如此想過。”

“沒有最好。”太後嘆了口氣,聲音蒼涼道:

“哀家已經讓雲霆舍下爵位遠離上京,他這一走,從今往後便再沒人會威脅到你的皇位。

哀家沒了這個兒子,這把年紀也不知還能活多久。你若對哀家還存了那麽一絲半點的孝心,便順了哀家的心思,将昭淑接回來,讓她能陪在哀家身邊。又或是招了驸馬,讓她住在上京,能時時和哀家見着面也是好的。”

太後這話說到最後,語氣已近懇求。

而沈晏辭卻态度堅決,仍舊不肯松口,

“朕是帝王,朕的臉面也關乎大懿的體面。母後讓朕行如此小人之舉,朕做不到。”

“做不到?”太後厲聲喝問,“你是皇帝!這普天之下,就沒有你做不到的事!只有你想不想,願不願!

昭淑也是你的妹妹,她身上流着和你一樣的血!你怎能如此狠心絕情,眼睜睜看着她在那蠻荒之地受苦?”

沈晏辭閉了閉眼喟嘆一聲,無奈道:“母後,兒子明白您思女心切,急于想接昭淑妹妹回來的心情。可是母後有沒有想過,兒子為何遲遲不接她回來?

兒子曾多次遣使臣去捐毒問過昭淑,她親口所言,她在捐毒日子過得和美,不願歸朝。母後為何就是不肯信兒子?”

“和美?”太後諷刺道:“那等蠻荒之地,夫君死了,女子便要轉嫁給他的兒子!這算什麽‘和美’日子?

這樣的日子,若是讓皇後去過,皇帝覺得她還能歡喜和美嗎?”

太後觑着他閃躲的眼神,愈發氣惱道:

“你不讓昭淑回來,不就是心裏怨着哀家嗎?你怨哀家,對她一個養女,都要比對你這個親兒子還要親。”

沈晏辭冷漠道:“兒子不敢。”

“呵。”太後發出一聲極盡諷刺的冷笑,不再看他。

她信步走到佛龛前,輕撫着正對着鳳榻的那尊無量壽佛金像。

金身佛像看似完美無瑕,卻細看之下,才見佛陀脖頸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蜿蜒而下。

那痕跡分明是被摔砸損毀後,又着人用金漆重新粘合修補過。

沈晏辭的目光觸及那道裂痕時,瞳色驟然一沉。

太後指尖落在裂痕處輕輕摩挲着,

“這尊佛像,是皇帝當年親赴南海,在大佛座下不眠不休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專程為哀家求來。

皇帝的這份孝心,實在令哀家感動。只是......”

她緩緩側首,掃過沈晏辭有些僵住的臉色,指尖在裂痕處用力一按,

“這佛像裏頭還藏着什麽好東西,皇帝需要哀家現在出去,當着外頭滿殿後妃與诰命夫人的面,将它砸開來瞧瞧嗎?”

......

沈晏辭一時哽住,啞口無言。

太後冷哼一聲,迫近了道:

“你是要哀家現在就出去,讓她們看看你藏在佛像裏頭的‘孝心’,再讓慧蓮告訴她們,是你讓李德全帶人在積雲寺潑油放火,意圖謀害哀家,落個不孝不悌的名聲。

還是要接昭淑回朝,全了哀家念女的私心。日後你安心做你的皇帝,哀家也會一心一意為着你,再不徒生事端。”

她微微歪頭,看着沈晏辭發青的面色,從容一笑,

“二者權宜,你自己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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