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他的身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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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院判解釋道:“所謂‘滴骨驗親’,乃取生者之血,滴于亡者骨骸之上。若血液能滲入骨中,則證明二者有血緣之親;若血滴浮于骨表,不入分毫,則非親生。
此法古已有之,早于‘滴血驗親’。《會稽先賢傳》有載:陳業之兄渡海罹難,同船者數十人屍骸難辨。陳業念至親骨血相連,應異于他人,遂割臂瀝血于骸骨之上,其血立時沁入一具骸骨,餘骨皆不入。前朝經略安撫使宋慈所著的《洗冤集錄》中,也對此法有所詳述。”
殿內一時靜得只聞銅漏滴答。
沈晏辭反複摩挲着左手拇指上佩戴的那枚墨玉扳指,沉默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
“即便劉元吉的夫人行止有虧,這也絕非是他當街洩憤殺妻的借口。去知會禮部尚書,即刻将劉元吉革職查辦,移交有司衙門,一切依大懿律秉公處置。”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領命,随即又低聲請示道:
“皇上,太後的梓宮在宮中停靈明日是最後一日,後日卯時便要起駕奉移皇陵安葬。按制需擇宗室親王為太後扶靈引柩,如今端王不在京中,不知皇上屬意哪位王爺擔此重任?”
沈晏辭目光投向殿外烏沉沉的夜色,手中摩挲扳指的動作一滞,
“到底母子一場。老五不在,朕當親自送母後最後一程。”
*
大懿祖制,卑不動尊。
若皇後先于皇帝崩逝,則可随葬帝陵,且陵墓暫不封固,以待帝崩同xue。
然若皇帝先逝,則皇後薨後,便不得再入帝陵,只能在皇帝陵寝的西北方位另起新陵,此謂同茔不同xue。
更何況太後并非先帝的原配嫡妻,她本就沒有資格與先帝同xue而葬。
沈晏辭破例準許她與先帝同茔,已是給足了她身後體面。
自先帝下葬後,坤陵主墓xue早已徹底封固。
如今為太後新建的陵寝,位于坤陵西北,其內僅以一條狹窄的墓道與主陵相連。
待太後梓宮安放、封陵大典完成,這條最後的通道也将被永久封死,再無正道可通入皇陵。
這一年的七月二十日。
沈晏辭親自為太後扶靈引柩,前往坤陵送太後遺軀下葬。
此行除禦林軍護送外,沈晏辭還攜了幾名暗衛相随。
這幾人皆是沈晏辭在潛邸時便跟随他的心腹班底,但也正因是天子近侍,仗着權勢便利,暗地裏也沒少行些盤剝百姓的勾當。
李德全曾數次隐晦地向沈晏辭禀報過他們的劣跡,沈晏辭卻以他們能力出衆為由,未曾敲打約束,只由着他們去。
行隊護送太後的梓宮抵達坤陵時,已是兩日後的事兒了。
頭天夜裏,沈晏辭宴請随行侍衛,備了珍馐佳釀,道他們一路辛苦。
衆人酒足飯飽一頓,次日卯時在坤陵神道前行了喪儀,便該安置太後梓宮入陵。
依照祖制,即便是親王代皇帝扶靈至此,也當止步陵前,由內侍宮人擡棺送入地宮安放。
帝王或宗親為避谶諱,極少有親自踏入陵寝的。
可沈晏辭與太後母子情深,卻是執意要親自送太後最後一程。
他揮手屏退了欲跟随的李德全與禦前侍衛,只點了那幾名暗衛跟着擡棺入陵。
待将太後的梓宮安放在早已備好的漢白玉棺床之上後,暗衛本打算護送沈晏辭離去,
沈晏辭卻看向了地宮深處那條連接着先帝主陵的墓道,
“既已至此,朕有意去拜谒先帝。”
先帝陵寝豈可輕易擅闖,擾了祖先安寧?
這事兒顯然不合規矩。
然而見沈晏辭已經挪步,暗衛們哪裏敢勸?
只得硬着頭皮緊随沈晏辭,通過狹長幽暗的墓道去了安葬先帝的主陵。
主陵寝宮燃燒無數盞長明燈,将整個墓室映照得白亮如晝。
正中央便擺放着巨大的金絲楠木梓宮。
沈晏辭緩步上前,整肅衣冠後帶領暗衛們對着先帝的靈柩,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起身後,口中卻落下一句驚得衆人咋舌的話,
“開棺。”
衆人聞言無不詫異,失聲勸阻道:
“皇上?先帝梓宮已封,斷不可開棺驚擾聖體!”
沈晏辭并不言語,只緩緩側首,目光冷厲掃過他們。
無聲的壓迫感逼得衆人冷汗涔涔。
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八人各站了巨棺一角,運足了全身氣力,才得以将早已封死的棺蓋掀開一角。
甫一開棺,便有一股濃烈的惡臭從棺內噴湧而出。瞬間沖得幾名暗衛眼前發黑,胃裏翻江倒海。
他們本能地背過身去想要嘔吐,卻又不敢冒犯了先帝,只得咬緊牙關,将湧到嘴邊的酸腐之物生生咽了回去。
唯有沈晏辭面色沉靜得近乎詭異,步步逼近敞露一角的棺椁。
他向棺椁內探首望去。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化為枯骨的死人遺骸。
沒有想象中的森白,泛着一層陳舊的灰。
它就那樣散亂地堆疊在金玉陪葬品之中,反倒格外刺眼。
沈晏辭一時恍惚,
他摘下墨玉扳指,攥在掌心。
這是先帝決定傳位于他的前夕,親手為他戴上的。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先帝臨終前将他叫來病榻前,對他所說的每一個字。
先帝說:“阿辭,你為百姓計,行厲政,削強豪,傷了前朝許多官員的利益。他們中多數人都不認可朕将你立為儲君,你日後的路也必然不會好走。
可咱們大懿的皇帝,從來不論出身,不論朋黨擁護,只看胸襟與手腕,只看有沒有一顆全然為着天下萬民謀福祉的心。”
他摘下自己佩戴多年的扳指,吃力地、鄭重地套在沈晏辭的拇指上,
“阿辭。父皇相信你有這個能力,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莫忘初心,帶着父皇未竟的願,護好你的臣民,帶領大懿走向萬古盛世。”
這些年來,沈晏辭也确然算是不負先帝所托。
此刻,沈晏辭将扳指攥得死緊,堅硬的邊緣深深硌進他的皮肉,刺得生疼。
而他只是默默望着棺中灰敗的骸骨,須臾右手猛地擡起,在棺椁外壁浮雕的五爪金龍鋒利的龍鱗上狠狠一劃!
“嗤啦。”
指腹皮肉破裂,鮮血瞬間湧出。
“皇上這是做什麽!?”
暗衛見他傷及龍體,本能地想要沖上前阻止。
卻忽而足下虛浮發軟,不過踉跄幾步,便齊齊摔倒在地,再是動彈不得。
劇烈的疼痛自腹中猛然爆發,直沖肺腑。
他們痛苦地蜷縮掙紮着,有烏黑粘稠的血沫不受控地從口鼻中噴湧而出,
“皇上!您......”
沈晏辭并不理會。
只默默擡起手,将湧出的鮮血滴在了先帝的骸骨上。
“滴答。”
一聲極輕的水滴聲,濺開在森然白骨上。
耳邊,暗衛們掙紮哀嚎聲越來越弱,直至徹底沒了動靜。
而沈晏辭只是借助着長明燈火,看着他的血不斷滴落在先帝的骸骨上。
一滴,兩滴,三滴......
周圍很靜,
靜到他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終于,
他看清了棺中的一幕。
支撐着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被瞬間抽空,攥着扳指的手也頹然松開。
扳指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脫,重重摔在地上。
——“砰!”
南瑾舉起金雕麒麟,用力将其摔砸在地。
一頁卷曲的信箋,随即滾落在滿地金玉碎屑之中。
南瑾仔細撿起信箋,徐徐展開。
太後蒼勁有力的字跡,旋而落入她與皇後的眼中。
【滴骨驗親法并不科學,但給後人提供了關于親權鑒定方面的有益借鑒。古代驗親只有‘合血法’和‘滴骨法’兩類,架空文劇情發展需要,請寶子們不要深究哈。往後翻,後面還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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