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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從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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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從不嫌棄

暖轎穩穩停在金銮殿西側門前。

采颉攙扶着南瑾步下轎辇,卻足才沾地,就聽采颉‘哎呀’一聲,懊惱地蹙起了眉。

南瑾側首看她,“怎麽了這是?”

采颉急道:“奴婢真是糊塗了!光顧着和娘娘玩笑,竟把頂頂要緊的正事兒給忘了!”

她滿臉自責,“奴婢忘了拿您親手做給二皇子的那套寝衣了!您念着要在除夕夜送給二皇子當節禮,早三個月就開始忙碌,這心意可丢不得!奴婢這就回去取來。”

說着轉身就要走。

南瑾看着她急切的模樣,腦海中倏然閃過她與進禮生前所見最後一面的場景。

那時進禮也說是他糊塗忘了帶傘,急匆匆地折返回去。

那一去,便再也沒能回來。

于是南瑾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抓緊了采颉的胳膊,搖頭道:

“姐姐今日都不一定來呢。落下便落下了,不是什麽大事。明日正月初一,我趕早送去給姐姐便是。”

“可是娘娘......”

“好了,別惦記着這些了。今日夜宴的諸多細節還需咱們盯着,先進去吧。”

在南瑾的印象中,這一年的除夕宮宴格外的熱鬧。

不僅平日裏慣見的王公貴胄濟濟一堂,就連長年遠行在外的端王,以及封地偏遠的容王、賢王,也都攜着家眷王妃,風塵仆仆地趕赴上京,共賀新歲。

夜宴伊始,南瑾坐在左側下首首位,她身旁緊挨着的便是禦座上的沈晏辭。

這樣的位置,從前從來都是邵绮夢的專屬,如今卻也輪到了她。

望着眼前觥籌交錯,南瑾不免有些恍惚。

猶記初入宮時第一次參加宮宴,還是邵绮夢為太後操辦的壽宴。

那時這後宮還是各花各顏色,如今想來,多少唏噓。

因着知笙長久閉宮靜養,此次除夕夜宴的一應籌備操持,皆由南瑾經手。

宴啓不久,榮嫔便相敬南瑾一杯,

“你此番安排得當真是極好。處處妥帖周到,倒是比從前貴妃協理六宮時更顯用心。不似她,只知用金玉堆砌,滿眼奢靡,到底失了心意。”

“榮嫔姐姐當真以為這些都是我的心意?”南瑾掩唇低低道:“不瞞姐姐,這些心思一應都是皇後娘娘的意思。我這些日子日日去鳳鸾宮請安,多半時辰都是在聽娘娘吩咐這些。我原不過是依着皇後娘娘的吩咐,有樣學樣,照做了罷。”

榮嫔略略颔首,“原是如此。皇後娘娘當真是用心了。只是不知娘娘鳳體可好些了?今日這般喜慶熱鬧,不知她會不會來?”

南瑾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了一眼上首禦座。

沈晏辭正與幾位王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他眉宇間盡顯灑脫歡愉,似乎對知笙是否會出席并不甚在意。

于是南瑾斂回目光,郁然一笑道:“外頭天寒,皇後娘娘鳳體初愈,應是不會......”

——“皇後娘娘駕到!”

殿外,一聲內監尖細嘹亮的通傳聲,截斷了南瑾的話。

殿內的絲竹歌舞之聲漸次停歇。

衆人目光齊齊向門前探去。

當南瑾見到知笙的身影出現在門外光暈與殿內燈火交彙處時,她幾乎怔住了。

不是因為有所異常,而是她極少見到知笙如此盛裝華服的模樣。

知笙身披明黃鑲滾的正紅朝服,宛如朝霞裹挾着旭日而來。

這身皇後朝服與從前的樣式有大不同,瞧着像是新制的。

金線盤繡九層雲紋,孔雀羽撚成的絲線織出百鳥朝鳳的圖案,鳳凰引頸展翼,随步動搖曳生輝。

翟衣廣袖垂落,層疊蹙金裙裾逶迤三尺,每一道褶皺裏都暗藏玄色瑞獸紋。

烏發挽作九鬟望仙髻,赤金點翠嵌寶鳳冠壓頂,兩側八尾小鳳簪斜飛,鬓邊斜插赤金累絲嵌紅珊瑚鸾鳥步搖,細碎金葉與珊瑚珠鏈相映成趣。

額前又貼金箔花钿,繪如意雲紋。雙眉用螺子黛描畫成遠山含黛之形,唇染上好的胭脂膏子,色如初綻照殿。

耳垂明月珰,頸佩東珠串,珠光寶氣流轉間,只覺人面如玉,山河皆成襯景。

更令人驚異的是她的氣色。

面頰紅潤,眸光清亮,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全然看不出半分久病初愈的模樣。

她迎着衆人的矚目參拜,目不斜視,一步步端然走向上首禦座。

行至沈晏辭面前,才微微屈膝,含笑施禮,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沈晏辭亦是含着溫煦的笑,極其自然地牽起知笙,将她引至自己身側并肩坐下,語氣親昵關切,

“外頭寒氣重,皇後一路行來,可凍着了?”

知笙含笑搖頭,解釋說:“臣妾一切都好。只是今年恰逢皇上本命之年,臣妾在宮中焚香祈福,一時耽擱了時辰,這才姍姍來遲,擾了皇上與諸位宗親的興致,實屬不該。”

她那樣端然得體,面向滿殿賓客,儀态萬方地舉杯道:

“今日家宴,本宮來遲,自當罰酒一杯,權當讨個喜樂,願來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一語落,她毫不猶豫地仰首,将杯中清冽一飲而盡。

衆人哪裏敢真讓皇後罰酒?

連忙紛紛起身舉杯,齊聲高呼:“皇上與皇後娘娘伉俪情深,琴瑟和鳴,實乃我大懿萬民夫妻之典範!”

沈晏辭亦将知笙微涼的手暖在掌心,

他回眸看着她,眼底盛滿了無比深情的溫柔,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朕與皇後,向來相互惦念,心意相通。”

這日後來,自是歌舞升平,一派榮盛。

後妃、命婦們輪番上前敬酒寒暄。

南瑾正欲尋個時機去向知笙敬酒,卻見知笙已先她一步朝她走來。

知笙先是含笑逗了逗永馨,“幾月不見,瞧永馨這小模樣,已能看出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了,将來定比瑾兒你還要标致。”

而後示意雲熙,将一方錦盒遞給南瑾,“瞧瞧看。”

南瑾依言啓開錦盒。

才見裏面疊放整齊的,正是那日她見知笙親手縫制的那件正紅色小兒寝衣。

“這......”南瑾微微一怔,“姐姐?永馨非嫡非長,按制是不能......”

知笙撫摸着永馨嬌嫩的臉蛋,笑着說:“我是她的嫡母。我送她的,她自能收着。”

南瑾低頭細細瞧那寝衣,用料是不用說的上乘講究,觸手生溫。

只是衣襟和袖口處,似乎用極細的金線繡着些彎彎曲曲的紋樣,瞧着像是梵文,她一時辨不得。

喧鬧間,又有幾位命婦上前向知笙敬酒攀談。

知笙笑容溫煦,談吐得體,舉手投足盡顯一國之母的從容大氣,

言笑晏晏間,已是全然瞧不出從前的郁郁寡歡了。

南瑾在一旁看着,不覺心念微動。

她想,知笙沉悶了這麽久,若真能看得開,肯走出來與人多接觸接觸,心中的郁結大抵也能消散得更快些吧?

趁着知笙與命婦們談笑的空隙,南瑾湊近了些,低聲對知笙道:

“我原是與姐姐一樣的心思,也親手給宸軒做了件寝衣。只是我的手藝粗陋,針腳也遠不及姐姐的好。明日初一,我趕早便給姐姐送去,姐姐可不許嫌棄~”

知笙聞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卻也很快笑着颔首,應下了道:

“這是傻話。你的心意,姐姐從不會有嫌棄的時候。”

這是第一次,

知笙對着南瑾,自稱了一句姐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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