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只是短暫地愛了一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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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宋言奚捧着脹鼓鼓的胃在被窩裏翻來覆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的時候,她還在想貪嘴還真是沒好下場,這哪裏是報複社會,是被社會報複了。
一大早到了醫院,交接班完畢,宋言奚想起自己要負責的那位,今天早上十點要做引産手術,現在時間八點,還有兩個小時,有必要再去提醒一下醫囑。
病房裏,只有5床一個病人,年輕漂亮的女孩坐在床上,扭着頭望着窗外發呆。她的臉色蒼白得很不正常,就連嘴唇也是灰白的,整個人瘦削得像是營養不良,精神狀态也很差,似乎很困倦卻強撐着不睡,像是個一碰就碎掉的瓷娃娃。
宋言奚翻了翻記錄,“姓名戴敏,時間今天十點,項目引産手術,信息是否準确無誤?”
戴敏如夢初醒,回過頭看向宋言奚,也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轉了過去。
宋言奚給戴敏量了血壓,說:“你再休息一會兒,九點四十有護工來接你過去。”
戴敏又點了點頭,她的眼睑有些紅,但不像是懷孕導致的浮腫。
宋言奚以為戴敏是手術前的緊張,上前去安慰道:“別害怕,沒事的,手術很快。”
戴敏勉強地笑了一下,依舊不說話。
交代完畢,宋言奚轉身出門,戴敏卻突然開口叫住她:“我想問一下,那個……引産手術……”
“你需要再聽一遍手術的具體流程和注意事項?”
戴敏搖搖頭,呆呆地望着宋言奚,雙目無神,欲言又止。
“醫生說……我宮頸條件不好,又有絨毛膜羊膜炎,再繼續懷孕會造成宮內感染,月份還沒這麽大的時候用過藥物引産,失敗了,不得已必須要做這個手術……會很痛嗎?”
宋言奚明白了,原來戴敏的緊張和焦慮都是來自對疼痛的恐懼,這倒可以理解。
“每個人對疼痛的耐受力和敏感度都不一樣,還真不好說……”
“不,我是問……孩子會不會痛?”
宋言奚怔了一下,沒想到戴敏問的是這個意思。
在醫院這種生老病死尋常事的地方,安慰是最無用無力的東西,說實話最簡單便捷但也是最難的,醫生護士也都是人,再專業也不能完全做到對痛苦視而不見。
法理都不外乎人情,更何況是以仁心仁德為準則的醫護。
宋言奚糾結片刻,道:“24周的胎兒已經成形,神經系統……也發育得差不多了,所以……”
聽着這話,戴敏的眼神逐漸暗淡了下去,她慢慢地垂下眼簾,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好像被掏空了靈魂一樣,嘴唇下意識的蠕動了兩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宋言奚心裏也不太好受,雖然對生育這件事并沒有什麽感同身受,但在産科做了三年多的護士,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也見得不少,如果不是被逼無奈,沒有一位母親是願意就這樣放棄自己的孩子的。
“對了,怎麽沒見你家屬呢?”
戴敏說:“我爸媽不在西海,我朋友過來陪我做手術。”
宋言奚有些奇怪,“孩子爸爸呢?這麽大的事他不來?”
“他……他工作很忙……”
“引産這麽大的事,再忙也得抽空來啊。”
“他也幫不了什麽忙,是我讓他別來的……”
戴敏小聲說着,眼睛有些泛紅,苦笑了一下,躺下去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起來,“我想再睡一會兒。”
“好吧,那你先休息。”
宋言奚有些無奈,只得幫她掖好被子,轉身出門。
關上病房門的那一刻,宋言奚看到戴敏背對着她側躺着,頭深深地埋在被子裏,瘦小的肩膀不停地顫抖,卻靜悄悄的沒有聽到一絲聲音,頗有感慨地嘆了口氣。
二十四五歲的大好青春,英年早婚也就算了,何苦還造娃來為難自己?男人得了痛快,而女人卻只得了一身……不,也許還是一生的痛苦。
回到護士站坐下,宋言奚有些無精打采,懶懶地從熱水裏撈起牛奶喝了起來。
“請問一下,戴敏在哪個病房?”
咦,這個聲音好熟悉……
宋言奚叼着吸管,擡頭看去,嘿,這不就是熟人嗎,林語馨。
林語馨看到宋言奚也愣了一下,雖然都戴着口罩,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是你啊!”兩人異口同聲。
宋言奚笑道:“世界真小啊,我上班都能碰見你。”
林語馨也笑了,拉下口罩來,“我知道你在這醫院上班,但是也沒想到就這麽巧能遇到你,還真是産科的啊?”
“對啊……哦,你來找戴敏?你就是她說的那個要陪她做手術的朋友?”
“不就是我嗎,大米她現在怎麽樣?”
“大米?”
“上大學的時候我就這麽叫她的。”
“你們是同學?那你應該能聯系到孩子的爸爸吧?做手術的話不是家屬簽不了字啊。”
林語馨的臉色驀地沉了下來,“那家夥不會來的,我已經給大米的爸媽打了電話,他們晚一點到。”
一聽到這話,宋言奚立刻就明白這背後隐情不淺,只哦了一聲,沒有追問下去。
林語馨進了戴敏的病房沒多久,宋言奚就聽到病房裏傳出了兩人争執吵架的聲音,林語馨叭叭地跟個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戴敏偶爾弱弱地回應兩句。
吵架并沒有持續太久,病房裏驀地又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林語馨出來了,餘怒未消。
宋言奚遞過一杯水,“來,喝口水消消氣。”
林語馨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也不喝,只黑着臉生悶氣,
“你不要和孕婦生氣,戴敏的身體和情緒本來就差……”
“沒人想和她生氣,我這......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林語馨捶了下膝頭,氣得好半天才冷靜下來,跟宋言奚說起了戴敏的遭遇。
現年二十四歲的戴敏是在讀研究生,名牌大學,熱門專業,導師看重,可謂是春風得意前途一片大好,卻偏偏遇到了比她還小兩歲的學弟,也不知道那男孩有什麽魅力,兩個人認識幾天便愛得天雷地火死去活來,然後不出意外地擦槍走火,戴敏意外懷孕,自然就想到要結婚,但男孩卻慫了,雖然嘴上說要負責讓戴敏把孩子生下來,但自打知道自己剛過法定婚齡就當了爹那天就開始對戴敏忽冷忽熱,不僅一次産檢都沒陪同過,有時候甚至還失聯好幾天。
于是,旁觀者清的林語馨和戴家父母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地勸說戴敏放棄這個孩子,因為孩子爸怎麽看都像是太年輕沒玩夠的樣子,完全不靠譜,而戴敏卻不知為何對兩人的感情很有信心,堅持說男孩只是一時接受不了,她要給他時間,等孩子生下來他自然就會擔負起父親的責任。
也許老天也覺得這個孩子不應該這樣來到這個世界上,于是種種狀況之下,戴敏也只得無奈選擇放棄,她嘴上不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的內心已經崩塌得渣都不剩了。
到這時,孩子爸仍舊是人間蒸發的狀态。
這邊,林語馨義憤填膺地聲讨不負責任的渣男,那邊,宋言奚淡定地咬着吸管喝牛奶,聽着林語馨的聲讨,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太尋常的癡心女子負心漢戲碼,沒什麽驚喜。
當然,宋言奚雖然一向心直口快,但也知道這只能作為內心OS默默吐個槽就算了,說出口的話未免有些沒心沒肺。
思索片刻,宋言奚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說:“之前我們這有個産婦,剖腹産手術預後不佳留院觀察,我眼看着她每晚隔兩三個小時就爬起來喂奶,而她老公每晚都睡得跟死豬一樣,她都困成狗了還邊喂奶邊碎碎念,‘娃自己生的,老公自己選的,我活該……’”
林語馨一聽笑了,“哈哈,有畫面了,又好笑又辛酸……你給我講這個是有什麽用意吧?”
“又不是春晚小品,最後非得煽個情來個發人深省?沒啥用意,這就是個産科小段子。”
林語馨又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過什麽樣生活都是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行,領悟到了,謝謝開解。”
九點四十,護工到點來接戴敏。
林語馨起身,“原先我還納悶,我哥那個遠近聞名的頑固分子怎麽就被你拿下了?現在理解了,和你相處挺舒服的……對了,你下午幾點下班?咱們一塊兒吃個飯好好聊聊。”
“七點交接班,完了大概七點半左右,不耽誤你吧?”
“不耽誤,那就說好了哦......”
林語馨忽然露出蒙娜麗莎般的神秘微笑,手遮住半邊嘴湊在宋言奚耳邊悄聲說:“我有很多許哲南的爆料,你會很感興趣的......”
沒有人能拒絕吃瓜的誘惑,尤其還是許哲南的瓜,正中下懷。
宋言奚不動聲色地在心底打了個響指,假模假樣地推脫道:“不好吧,他會生氣的吧?”
林語馨拍着胸脯:“你怕他生氣我可不怕,放心,我絕對支持你。”
宋言奚面上依然賢良淑德,心中卻在瘋狂吶喊:快給老娘上菜,等不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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