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沒有什麽意難平（1）

宋言奚很少感到尴尬，但此時卻是實實在在地感到了不知所措是什麽體驗。

剛才許哲南和蔡朗互相親切“問候”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嗅出兩人之間充滿敵意的火藥味，奇怪的是，似乎蔡朗的火藥味比許哲南還要大很多。

許哲南卻沒說什麽，只看了宋言奚一眼，取了手套，朝路邊的崗亭走了去。

宋言奚連忙跟上，“你生氣了？我也沒想到蔡朗會在這裏，我和他沒什麽的。”

許哲南停下腳步，看向宋言奚，“他就是你爸爸為你安排好的那條路吧？看上去還不錯，和你很般配。”說完，轉頭繼續向前走。

宋言奚臉色變了變，拉住許哲南，“你什麽意思？說清楚！”

“別在大街上這樣，我還在工作，你先回去吧。”

許哲南掙開了宋言奚的手，掉頭快步走了。

宋言奚有些沮喪地看着他的背影，也對他說的話感到有點生氣，跺了跺腳，一甩頭，也走了。

回到家，宋言奚還是蔫了吧唧的無精打采。

林語馨忍不住勸道：“言奚姐，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回頭我哥冷靜了，你再好好給他解釋就是，沒事的。”

宋言奚雙腳蜷縮進毛毯裏，唉聲嘆氣。

“他那麽說我，就怕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給我......”

“沒這麽悲觀，我哥那個人吧，雖然性格怪得很，但也是通情達理的啊。”

“唉，先不說他了......倒是你啊，最近怎麽沒聽你說和趙锴有什麽進展呀？

話語一出，林語馨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喪了下去。

“我也不想說他……他每周都有相親，最近相的這個好像還不錯，有打算要進一步發展呢。”

“那你就由着他和別人‘進一步發展’什麽也不做？”

“我能做什麽呀，他還給我看那個女孩的照片問我覺得怎麽樣呢。”

“你怎麽回答的？”

“我就只能說，挺好的，還不錯，之類的呗，他也不說什麽了……”

林語馨苦着臉，咬着嘴唇，“那天晚上我還大哭了一場，我也不比那女孩差啊，他為什麽就不喜歡我呢？”

宋言奚搖着頭拍了拍林語馨，邊拍還邊嘆氣。

“這個世上像你這樣嘴硬的女人特別多，問你心裏怎麽想的，你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嘴上還在說着沒事就這樣吧，女人應該學會跟男人說我病了，我難過，我需要關心，而不是我很好，我無所謂，和男人相處就用男人能懂的方式，效率會高很多的哦。”

“如果他在意我，就應該有那種直覺吧？”

“天真了，男人沒有直覺，他們只有後知後覺。”

“真的照你說的那樣做的話，那不成了我自己要來的嗎，很掉價呢……”

“掉不掉價取決于是不是只有你能要得到，這麽說吧，你就算要哭，也要在能讓他看見的地方哭，不然哭死都沒用，男人天生情感遲鈍，主動的孩子才有糖吃。”

林語馨贊同地點了點頭，“可現在這個情況，我還有戲嗎？”

宋言奚想了想，說：“過兩天你約他出來吃飯，讓他定地方，不管是什麽地方，你一律都說‘啊，那個地方啊，我和我同事去過，其實也就……還好啦，菜式也就那樣’，等吃完了出來你就可以誇他了，但是不要誇餐廳和菜怎麽樣，就誇他本人，說今天他讓你過得特別愉快之類的，再然後冷落他幾天，等他主動找你，你也別上趕着，先來個劃清界限，說怕那個女孩誤會你們的關系。”

“先批評再表揚再拉開距離？要是他不聯系我了呢？”

“舉個例子，你坐過過山車吧，是不是落差越大越刺激？給他制造點情緒價值，讓他從此以後都不敢再用剛才那種愚蠢的大爛招來試探你。”

“可是我不想這樣繼續暧昧下去，就想讓他快點主動跟我告白呢，有沒有什麽很靈的招數？”

宋言奚冷笑一聲，忽然又很無奈，“我真要有那招數，早就讓你哥跟我表白了。”

“他還沒跟你表白過？”

林語馨先是很驚訝，繼而又寬慰地說：“不過你們已經明确了關系在一起了，表不表白的也就是個形式上的事吧。”

“有些事能省，有些事不能，不然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宋言奚着重強調了“就是”兩個字，事實上她執着于要讓許哲南表白，可能就是認這個死理吧，他必須要表白，否則總感覺過去的這幾個月在一起沒有真實感，即使他們同床共枕纏綿過無數個夜晚，即使她在遇到他之前全然未曾有過一絲半點這樣的想法。

曾經嗤之以鼻的“缺乏安全感”，還真不是矯情。

許哲南回來的時候，繃着的臉上像是蒙着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林語馨怯怯地叫了聲哥，然後忙不疊地溜之大吉了。

屋裏只剩下兩個相對無言的人，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宋言奚想像以前一樣抓住開口的先機，但抓耳撓腮好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許哲南也沉默着，似乎在等着她，想聽她到底要說什麽。

“我……哎，我餓了！”

憋了這麽久，脫口而出竟然是這三個字，宋言奚恨不得扇自己耳光，太囧了。

許哲南平靜地哦了一聲，“吃什麽？”

“呃，蔥油拌面。”

極其簡短而的對話，卻尴尬得足以摳出兩室一廳。

宋言奚依在廚房門口，看着許哲南起鍋燒水，下面條，煮菜，裝碗，放調味料，攪拌均勻，一系列動作還是那樣娴熟，似乎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面端上桌，宋言奚卻不動，直視着許哲南，“因為蔡朗的事我沒有跟你說實話，你就不打算和我說話了？”

許哲南遞筷子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放了下來。

“所以實話是什麽？”

“蔡朗是在追我……不過是老宋一廂情願地認為我們和蔡家門當戶對，對振尚來說也是有利的，這就是實話。”

“那你是怎麽想的？”

“明知故問！我喜歡的是你，我不想也不會和他在一起。”

“你應該換個說法……”

許哲南輕聲嘆了口氣，“在我和他之間，你比較喜歡我，也比較願意和我在一起，但是你爸爸為你選擇了他，所以你也不能徹底和他撇清關系，是這樣吧？”

“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一個搖擺不定的女人？”

宋言奚以為許哲南是因為誤會了她和蔡朗的關系，解釋清楚也就好了，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就知道宋志駿摻和進來就沒好事，這下麻煩了，她不擅長解釋，更不擅長打走心牌。

許哲南莫名地笑了下，低了低頭，“在蔡朗面前，你是可以放開了做真實的自己吧……”

“真實的我？請你不要武斷地定義我！”

宋言奚大聲打斷道，心裏的失望徹底升級成了憤怒。

許哲南頓了頓，嘆了口氣，“我只是你當下衆多選擇中的一個，你不會考慮和我有所謂的未來，你說喜歡我，但是不愛我。”

宋言奚怔住，許哲南字字句句，每個音節都仿佛是一個重擊，狠狠地砸在心底。

有三個簡單卻對她來說很陌生的字眼盤旋在喉頭，到了嘴邊呼之欲出，但她卻仿佛忽然啞了，張着嘴始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其實，我在你的生活裏扮演的角色很模糊，對你來說，我可能是個很好的廚子，也可能是個很好的床伴，不過是頂了個‘男朋友’的名頭。”

許哲南說話的時候面色如常，平靜到連說話的語氣都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這份冷淡深深刺激到了宋言奚，他怎麽能這樣“事不關己”？

“既然話說開了，那麽我也有話想問你……”

宋言奚強忍住心底的那股莫名的痛，聲音開始嘶啞，“你對我好，盡職盡責地做男朋友應該做的事，是真心愛上了我，還是把我當成了蕭雅，在彌補你對她的虧欠？”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驟然投入平靜的水面，許哲南冷若冰霜的臉上終于漾起了波瀾，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在宋言奚臉上滞了滞，苦笑着，垂下頭去。

“真是遺憾啊……我們都沒有走進對方的心。”

在許哲南轉身過去的那一刻，宋言奚悲涼地發現，她自以為是的“擁有”，此刻也就只剩下眼前這一碗蔥油拌面了。

還是把這碗面吃了個精光，看着空碗，她很想告訴許哲南，混合着眼淚的面，一點都不好吃。

這一夜，兩人背向而卧，誰也沒有再說話。

清晨，宋言奚醒來的時候，身旁空蕩蕩的，摸去已經沒有了溫度。

廚房裏依然照常溫着早餐，房間裏的東西依然收拾得整整齊齊，大福的貓糧依然添得滿滿當當，一切仿佛都沒有任何改變，一切都仿佛是昨夜做的一場夢。

但宋言奚卻無法不留意到許哲南帶來的行李箱不見了，打開衣櫃，她自己的衣物依然分門別類擺放着，但之前挂着許哲南那幾件衣服的位置只餘下空蕩蕩幾個衣架，床頭櫃上，安安靜靜地放着一把鑰匙。

手機上，一條來自四十分鐘前的微信。

-我想，我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對不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