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為何那樣（2）

這是一條經常積水的路段，每逢下雨天都會堵得寸步難行，司機們紛紛抱怨着，政府年年修路，年年內澇，不便是經常有，但情況卻絲毫未曾改觀過。

也就只有像蔡朗這種開着高底盤吉普車的，才敢無所顧忌地從積水路面正常駛過，而不用擔心車會熄火甚至進水壞在路上。

但是交通堵塞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沒辦法的，剛從酒店開出不足兩百米，還是被堵在了車流中。

蔡朗轉頭看向宋言奚，她自從上車就是那樣，半低着頭呆坐着，一句話也沒說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到她周身籠罩着沉沉的低氣壓。

“你……沒事吧？怎麽不開心了？”

宋言奚擡了擡頭，還是什麽也沒說，又低下頭茫然地盯着自己的雙手。

車終于開始緩緩前行，逐漸松動了起來，沒走多遠，又遇到了紅燈，只得再次停下來。

蔡朗忽然悠悠地說，“言奚，和我在一起吧，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像他那樣對你。”

宋言奚淡淡一笑，轉頭，視線掃過蔡朗的臉，“你準備怎麽對我？”

蔡朗以為有希望，一激動，竟然握住了宋言奚的手，“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要什麽，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都會給你！”

宋言奚又笑了笑，并沒有把手抽回來，“你要的只是我和你在一起？你是真心的嗎？”

蔡朗立馬舉起左手做發誓狀，“言奚，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想……”

“你想什麽？”

宋言奚突地打斷了他，冷笑着說：“就算我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會對你有真心，當然，我會做一切合格的女朋友該做的事，關心你，體貼你，甚至和你上床，但是我心裏裝的是另外一個男人，所以我也不會和你結婚，更不會給你們蔡家傳宗接代，這樣，你能接受？”

蔡朗怔住，表情和手同時變得僵硬，眼中剛燃起的火苗迅速黯了下去。

宋言奚回過頭，繼續看着窗外發呆。

比起剛才，雨小了很多，很快就變成了濛濛細雨。

這時，隔着一條車道的街邊，一個身影突然闖入了宋言奚的視野，那個人剛才應該是彎着腰在做着什麽被隔壁的車給擋住了，現在方才直起身來。

宋言奚微微一愣，伸手就要開車門。

蔡朗趕緊阻止她：“言奚，你乾什麽？”

“停車，快停車！”

“可是已經綠燈了……”

“我說停車！”

宋言奚的聲音很激動，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大有不停車就要跳車的架勢。

蔡朗只得又停下來，宋言奚迅速下了車，穿過車流頭也不回地朝着街邊那個身影奔了過去。

那些剛起步的車輛中響起一片抗議的喇叭聲。

高跟鞋踩着泥水，長長的裙尾拖在地上，很快，和頭發一樣變得濕漉漉的。

全都顧不得了，他就在那邊，此刻，就算天上下刀子，就算地上荊棘叢生，也攔不住她奔向他。

許哲南把撬棍丢到一旁，起了身，站到街沿邊的綠化帶上。

街邊的積水順着馬路牙子嘩啦啦地一股腦地流入了打開的窨井中，旁邊還堆着不少從堵塞的下水道裏掏出的雜物垃圾，不遠處，兩個輔警蹲在污水裏，還在繼續清理着。

借着路燈光，許哲南看了看手上被摩擦出的血痕，沾染了水，火辣辣的痛，他想起褲兜裏好像還有兩塊創可貼，伸手一摸，什麽也沒有，忘了今天出來之前是換了衣服的。

于是雙手随意地在身上擦了擦，整理一下雨衣，準備去街角的便利店買塊創可貼對付一下。

背後傳來踩着水啪嗒啪嗒地朝着這邊而來的腳步聲，在離得很近的地方戛然而止。

許哲南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怔了怔，轉過身去。

只見宋言奚喘着氣，提着已經弄髒了的禮服裙擺，白色的高跟鞋沾滿了泥污，頭發也被雨淋濕了，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搖搖欲墜。

“許哲南，我……我……”

宋言奚突然想不起自己為什麽要跑過來，滿肚子的話都已經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地要跟他說，而當他真正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她卻很沒出息地卡殼了，支支吾吾地一邊組織着淩亂的語言，一邊控制着因為寒冷而顫抖的嘴唇。

短暫的驚訝後，許哲南回過神來，連忙把宋言奚拉到路邊的樹下，脫下自己的雨衣抖抖上面的水，裹住了她瑟瑟發抖的身子。

“蔡朗不是和你在一起嗎，怎麽就你一個人？”

宋言奚喉頭一窒，聲音也随之哽咽了起來，“許哲南，你是白癡嗎？就這麽希望我和蔡朗在一起嗎？！”

許哲南避開了宋言奚的眼神，眉頭微蹙着，如往常一樣用力地沉默着。

“言奚！”

蔡朗撐着傘跑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把宋言奚一把拉到傘下，掏出手絹給她擦頭發上和臉上的雨水，“凍壞了吧，咱們快回去吧，車上有毛毯……”

宋言奚呆立着一動不動，蔡朗說了什麽一個字也沒聽到，只怔怔地望着許哲南，努力地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找到哪怕一絲不甘或不舍，就一點點都好。

可惜，沒有，什麽都沒有。

不可能，一定是光線不好，一定是這雨下得太密，才讓她看不清楚的。

蔡朗看了看許哲南，把宋言奚身上的雨衣脫下來還給了他，又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宋言奚穿上，強勢地把她攬入臂彎裏，“許警官還在工作，就不打擾了，言奚，我們走吧。”

“許哲南，你說話啊，只要你說……我就哪裏也不去……”

宋言奚竭力控制着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許哲南，卻被他似不經意地避開了。

許哲南的眼神從蔡朗身上移開，垂眸，看到了宋言奚腳上的高跟鞋，俯下身，用手掌擦去上面的泥水，又整理了一下她的裙擺，然後站起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臉。

雨中，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清，但他的話，她卻聽得明明白白。

“這麽漂亮的裙子和鞋子，不該弄得這麽髒，這裏也不該是你待的地方......快回去吧，別感冒了。”

說完，許哲南重新披上了雨衣，遲疑了片刻才轉身離開，很快，背影就消失在了雨中。

這一晚，宋言奚獨自在雨中走了一個小時。

蔡朗開着車不遠不近地跟着，不停地求着宋言奚上車，她仿佛完全沒有聽到，失魂落魄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連高跟鞋把腳後跟磨破皮流了血，都沒有感覺到痛。

快到家的時候，雨終于停了，被洗過的天空幽藍深邃，月明星稀。

宋言奚突然不想回家了，停下來呆立了許久，轉身看到蔡朗還跟在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巴巴地望着她，好像不敢過來。

身上這件名牌外套保暖确實保暖，但還是更想要許哲南的那件雨衣。

不想要的，還是還給人家吧，

宋言奚正想脫下外套，就看到巷口另一邊停着一輛車，雖然隔得遠看不清楚車牌，但她還是認出了那是劉仁建的車。

今天什麽日子，讓她疲于應付，心力交瘁的日子麽？

兩個緊追不舍的男人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那個卻把她丢給了別人。

宋言奚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看來只能昧着良心再讓蔡朗做一次工具人了。

“雨停了，你陪我去那邊的小公園走走吧？”

“好，我陪你去。”

蔡朗點了點頭，鎖好了車，跟在了宋言奚身後。

小公園不大，就一個花壇，周圍安裝了一些健身器材，緊挨着燈光籃球場，這個時候已經過了十點，新雨過後，空氣清新，球場裏還有幾個附近大學的學生在打球。

宋言奚低頭慢慢走着，她知道後面有人跟着他們，于是故意挑光線明亮的路，就是要讓劉仁建看到她和蔡朗在一起，讓他徹底死心。

蔡朗并沒發現身後有個“尾巴”，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宋言奚身上，她不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這樣陪着她漫無目的地瞎逛。

“言奚，你別這樣了......那個人，他不值得你這樣啊！”

蔡朗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拉住宋言奚，又是不忿又是不解。

“……”

宋言奚眼神漠然，沒說話，只掙開了手繼續向前走，還沒走幾步，突然一個球嗖地從空中飛來，砸在了她的肩膀上，身子晃悠了幾下，一個踉跄差點跌倒，蔡朗及時地扶住她，“言奚，有沒有事？——哎，那邊怎麽打球的？砸到人了！”

一個男生跑過來撿球，滿臉歉意地連連說對不起。

宋言奚蹲在地上，深深地埋着頭，長發遮蓋了她的臉，手緊緊地抱着肩膀，縮着的身子劇烈地顫抖。

蔡朗也蹲了下來，緊張地問：“言奚，受傷了嗎？很痛嗎？”

宋言奚沉默地搖了搖頭，兩行淚水瞬間就像那斷線的珠子，順着臉頰從眼睛的陰影裏，無聲無息地滑落了下來。

蔡朗痛苦地皺了皺眉，“言奚，告訴我，你到底要什麽？我不能給你嗎？”

宋言奚擡起頭，倔強地抹去眼淚，依然潮濕的眼眶中笑容清淡。

“我要許哲南，你能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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