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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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黑了下來,香桂坊最出名的零號酒吧,播放起婉轉悠揚的浪漫音樂。
楊冰冰翹着兩條修長的腿坐在最大的卡座轉角處,漫不經心地借着頭頂的射燈修指甲,面前的圓桌上堆滿了酒水,年紀相仿打扮入時的兩男三女圍坐在楊冰冰身旁,都在盯着門口看。
“冰冰,你把我們特地都叫來,花這麽多錢包場,還放這麽肉麻的音樂,我是越發對你那個男神好奇了……”穿白裙的女孩手上端着一杯冒着氣泡的蘇打水小心地抿着。
“這叫烘托氣氛,肉麻?有沒有點浪漫細胞?”
楊冰冰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七點五十。
“眼看就八點了,還不見人呢,不會是放鴿子了吧?”
另一個一頭卷毛的男孩打趣道,被楊冰冰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一定會來的。”
坐在對面的黑衣女孩卻很不屑,濃黑的朋克煙熏妝下,一雙眼睛冷冷地盯着楊冰冰,“看上什麽人不好,警察?你該去醫院看看腦子了。”
楊冰冰也回以冷笑,“你這會兒就好好坐着喝你的東西,待會兒怕會嫉妒到喝不下了。”
時間過了八點,果真有個人捧着一束花進來了,楊冰冰連忙站起來,一邊招手,一邊回頭對黑衣女孩挑釁地笑,“我說他會來吧,呵呵……”
話沒落音,來人已經快步走到了面前,待楊冰冰看清楚之後,她卻愣住了。
來人不是許哲南,而是個穿着藍色制服的外賣小哥。
“下面是客戶帶給楊冰冰女士的話,‘我按你的意思帶了你要的東西來,請把我要的東西交給這位外賣員,謝謝。’......”
外賣小哥念完內容,把手上的花遞給了楊冰冰,“您好,請簽收。”
“呵呵,冰冰,你的口味還真獨特。”
黑衣女孩鄙夷地笑起來,“換外賣小哥了啊,下一次,該是掃大街的了吧?”
聽到這話,其他衆人也忍不住紛紛揶揄。
楊冰冰臉色鐵青,一把抓過花扔在了地上,接着憤怒地把滿桌子的酒瓶都掀到了地上,粗暴地揪起一臉懵逼的外賣小哥的衣服,“他人呢?”
外賣小哥顯然被楊冰冰的暴脾氣吓到了,“在……外面,停車場。”
街口的停車場,偌大的空間沒幾輛車,出口邊上,許哲南低頭看着手機,稍顯昏暗的光線中,手機屏幕閃爍的亮光顯得尤為紮眼。
“你什麽意思?!”
楊冰冰怒氣沖沖地走上前去,拽住許哲南,“我讓你來酒吧找我,你是故意找個外賣小哥來掃我的面子?”
許哲南平靜地擡起頭,收起手機,掙開楊冰冰的手。
“你說的是晚上八點帶一束玫瑰來,沒說是要我本人親自帶來吧?你不也用過這一招跑交警隊門口去喊話嗎?”
“……”
“東西還我,這次不和你計較。”
“我花了那麽多錢包場就為了你說的……不紮堆不聚集,你不但不來,還一個笑臉都不願意給我,我到底有什麽地方讓你這麽讨厭?”
“我目前不讨厭你,但是如果你繼續這樣作下去,難說。”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楊冰冰不甘心,再次拽住許哲南,攔住了他的去路,“我就是喜歡你,我錯在哪裏了?”
許哲南眉頭蹙得緊緊的,煩惱地搖了搖頭,“楊冰冰,你二十歲,我三十二歲,站在年齡的角度我就當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全是不懂事,你的出身并不需要你理解過多的人情世故或者是嘗到多少人間疾苦,但我只是個很普通的人,請你不要把我當成消遣你無聊時間的工具,我的時間也只夠喜歡一個人。”
楊冰冰惱怒地鼓着腮幫子,雙眼瞪着許哲南,過了一會兒,從包裏抓出盒子丢給他,“還給你,行了吧?”
許哲南拿起盒子看了又看,裝到懷裏,“謝謝。”
沒有半個字多餘的話,淡然,冷漠,他的臉上似乎永遠只有這兩種表情。
楊冰冰看着許哲南頭也不回地離開,咬着唇,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值夜班的宋言奚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王楚楚關切地問:“感冒了?”
宋言奚扯了張紙巾擤鼻涕,“可能着了涼,有點鼻塞……你不會是懷疑我得新冠了吧?”
“呸呸,過年呢,烏鴉嘴。”
王楚楚取來一件襖子給宋言奚披上,拿過消毒凝膠,認真仔細地搓了好幾下手。
入冬來第二波疫情來勢洶洶,近一個星期,醫院呼吸科和發熱門診人滿為患,三班都不夠倒,進出都能看到穿着防護服忙碌的同事,也認不出是誰,遇到了就點個頭,然後各忙各的。
風險相對較小的産科也增加了每日健康打卡,不僅是住院的孕産婦,還是當班的護士,都得每天兩次測量體溫,兩天一次核酸檢測,禁止了探視,只有一位家屬能陪床,于是,才剛剛起來的過年氣氛又冷清了下來。
宋言奚埋着頭,稍稍拉了口罩,對着鏡子看被擦得有些發紅的鼻頭,狠狠地咒罵了一句:“還有完沒完了?”
病房裏突然傳出嬰兒的哭聲,同時呼叫鈴響起來,宋言奚趕緊戴好口罩跑去病房。
葉琪指着隔壁床:“宋護士,鄭曉芸不見了。”
宋言奚走過去撩開床簾,床上果然沒人,一摸,沒有溫度,看來人出去已經有一陣了。
“她什麽時候出去的?”
“不知道,我睡着了,聽到孩子哭我才醒的……”
葉琪從床上撐起沉重的身子,皺着眉頭道:“宋護士,我有不好的感覺,鄭曉芸這幾天都怪怪的,前兩天是一直哭,然後不哭了就不說話,今天下午她突然問我如果人從樓上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死的時候會不會感覺到痛,當時我打了針迷迷糊糊的也沒回答她……”
“你先別着急......”宋言奚環顧病房,“鄭曉芸家屬呢?誰看到她家屬了?”
病房裏的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搖了搖頭。
這時,王楚楚跑了進來,“言奚,鄭曉芸在樓頂,她要自殺......”
宋言奚一聽大驚失色,趕緊沖到樓頂,這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有醫生有護士,還有醫院的保安,而鄭曉芸披散着頭發,衣着單薄地騎在護欄上,神情呆滞地望着樓下,蒼白的臉上還挂着尚未風乾的淚痕,嘴角挂着一絲苦澀的怪笑,緩緩回過頭看着衆人:“下輩子我要做個男人,不生孩子,不要喂奶,更不要成天被吵得腦子亂叫睡不了覺,也不要每天都喝那些沒鹽沒味的湯湯水水……”
“丢臉的東西,大過年的晦氣,還不快給我下來!”
鄭曉芸的婆婆不知道什麽時候趕到了,上來就黑臉破口大罵,“不用你上班掙錢就在醫院躺着喂個娃,還說什麽抑郁了,我看你就是懶的閑得,成天矯情個沒完,女人不都是要生孩子的嗎,怎麽就你要死要活?”
鄭曉芸的老公也來了,看到這陣勢忙沖上去拉妻子,一下刺激到了鄭曉芸,她發瘋般地嘶叫掙紮起來:“讓我死,連母乳都不能給孩子吃一口,我不配當媽媽!”
“別刺激她了!”護士長大叫一聲,“家屬往後退!”
鄭曉芸情緒失控,整個人搖搖欲墜,稍有不慎,腳下的二十層高樓就是地獄深淵,周圍的人都看得提心吊膽,還指望家屬到場能緩和場面,沒想到都是火上澆油。
“鄭曉芸,你錯了!”
葉琪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手上還牽着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哭着,一個勁地叫着媽媽。
鄭曉芸竟然冷靜了下來,怔怔地望着女兒。
葉琪見狀,大膽地上前一步:“別人看輕你就算了,為什麽你自己也要把自己當成生育機器看待?這不是我們的天職,有沒有母乳也不是判別我們是不是好媽媽的标準,孩子需要的只是一個快樂健康的媽媽,你看到你的女兒了嗎,你希望她以後也這樣嗎?”
“我做不到,他們都逼我……”
葉琪冷冷地瞥了一眼鄭曉芸的婆婆和老公,接着說:“你已經做到了我們大多數人都做不到的,不上麻藥剖腹産這種事,反正我是做不到,這麽難這麽痛的事都做到了,難道脫離一個充滿了自私冷漠,還讓你産後抑郁的家庭,比這還難還痛嗎?”
小女孩突然掙脫葉琪的手跑上前去拉住鄭曉芸,一邊哭一邊喊:“媽媽,你下來,我們回去,以後我來保護你和弟弟,再不讓爸爸和奶奶欺負你了,媽媽……”
鄭曉芸摸了摸女兒的臉,笑容愈發苦澀,流下兩行眼淚,慢慢地從護欄上下來,把女兒摟在了懷裏。
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葉琪按住腰退了好幾步,宋言奚扶住她:“你自己身體都不好,不該上來的,快回去休息吧。”
“救人一命,也算給我和肚子裏的孩子積德了吧。”葉琪神情輕松地對宋言奚笑了笑。
宋言奚回頭看了看剛放棄自殺的鄭曉芸,她的老公和婆婆還死性不改地繼續數落她。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在産科待得越久,她就越是讨厭“為母則剛”這四個字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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