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青雲:珮珮,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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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柔的聲音落下時,容承洲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随即加速跳動。
是得知妻子和孩子安然無恙後的慶幸,以及得知是雙胞胎的驚喜。
但這驚喜只不過短短幾秒,便轉為更為濃重的擔憂。
他擡手小心翼翼将江茗雪攏在懷裏,眉間的憂慮像是抹不開:“可是這樣你會更辛苦。”
江茗雪抱住他的腰,此刻一個身體,三顆心跳:“沒關系,原本我就希望能生兩個孩子,就能像我和淮景一樣相互扶持,這樣即便我們兩個沒有時間,他們也能互相陪伴。”
容承洲無聲吐出一口氣,将她抱得更緊,喉頭隐隐發緊:“謝謝你,珮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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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做完産檢,兩個人回家和兩邊的長輩分享了這個好消息,容家和江家本就洋溢在即将迎來一個小生命的喜悅中,此時得知是兩個小生命,更是喜上加喜。
容老将軍對此也很意外,容家三代單傳,他以為這次指定又是個大胖小子,沒想到在容承洲這兒破了遺傳定律,給他高興得一把年紀非要來松雲庭看望自己孫媳婦。
于是兩家人不約而同地在夫妻二人的婚房碰頭,六位長輩,四個小輩,所有人都不缺,一行人圍坐在客廳裏,商量着後面幾個月容承洲不在家,他們怎麽照顧好懷雙胞胎的江茗雪。
幸好松雲庭的房子大,不然還會顯得有些擁擠。
“要不然我明天搬過來吧,反正我在家沒什麽事。”任如霜自告奮勇說。
蘇芸心疼自己閨女,一直握着江茗雪的手:“我也能過來。”
“啊......”江茗雪張了張唇,下意識想拒絕,卻不好意思開口。
容承洲坐在她另一側,适時出聲:“媽,我明天還在家。”
任如霜瞥他一眼:“你在家有什麽用,一個大男人能有我跟阿芸懂得多嗎。”
容承洲無言以對,被自己親媽噎了不是一次兩次了。
江茗雪不希望兩家人都把重心放在她身上:“我白天上班,周末承洲會回來,晚上還有連姨在家裏照顧我,不用這麽大費周折的。”
“而且目前兩個寶寶都很乖,我還沒什麽不良反應,不如等我孕晚期再考慮這件事?”
江老爺子點頭:“茗雪說的對,我們不要給她施加太大壓力,懷孕過程中心情很重要。”
任如霜:“也好,那等五六個月的時候,我和阿芸再過來。”
江茗雪連連點頭:“好的,謝謝媽。”
兩家人自婚禮後幾個月沒見了,恰好容承洲也在家,趁這個機會聚一聚。
其中知道這個消息最開心的還要數江淮景:“姐,你跟姐夫這麽忙還一下生倆,肯定帶不過來,正好我們倆有時間,可以免費幫你們帶一個。”
不等江茗雪開口,蘇芸就先怼回去:“有我跟你任姨在,用得着你嗎?”
江淮景嘁聲:“看您這話說的,現在年輕人帶孩子的理念不像你們之前了,我還不是怕你們帶出來的孩子老氣橫秋的沒有活力。”
時雲舒在一旁掐了他一下:“你好好說話。”
江淮景摸了摸鼻子:“噢。”
江茗雪輕笑,挽住蘇芸的胳膊:“沒事的媽,兩個孩子确實不好帶,到時候說不定真要麻煩淮景和雲舒幫我們帶一帶呢。”
江淮景一臉驕傲:“就是,說不定到時候我大外甥和外甥女更喜歡來我家玩呢。”
江淮景此刻只是随口一說,怎麽也沒想到之後會一語成谶被他說中,變成鋒利的回旋镖直中眉心。
大外甥不僅喜歡到他家玩,而且更喜歡和他老婆玩,甚至把他領養的女兒拐跑了。
此刻搶孩子搶得有多積極,之後變成孤家寡人時就有多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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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人聚在一起在家裏吃了頓晚飯才回去,連姨在外面收拾屋子,江茗雪拿上睡衣去洗澡,容承洲跟她一起進去。
前三個月是危險期,怕江茗雪洗澡時滑倒,浴室裏墊了防滑墊,但容承洲還是不放心,非要陪她一起洗。
雖然不會做什麽,但因為是兩個人一起洗,每次都要在浴室裏待好久。
浴室水氣彌漫,江茗雪站在淋浴下抓住男人的胳膊,容承洲擠出一泵洗發水打在她濕潤的頭發上,替她輕柔地揉搓着。
胸前襯衫被花灑的水流浸濕大半,深色布料緊緊貼在肋骨上,勾勒出清晰的骨感輪廓。
濕透的襯衫領口往下垮了些,露出的鎖骨上還挂着懸而未墜的水珠,晃得人眼熱。
寬肩窄腰,胸腹肌肉利落緊實,單是看着就讓人心緒不寧,兩頰泛紅。
但江茗雪只敢目不斜視看他這裏,不敢往下看。
孕期雌激素會明顯上升,一起洗澡折磨的不僅是他,還包括她自己。
每每這時,她會忍不住慶幸,幸好容承洲只有周末能回來。
想到這裏,視線還是控制不住向下瞄了一眼,又像被烙鐵燙到一樣迅速收回。
濃密的睫毛不禁撲閃兩下,她故作鎮定問:“容承洲......你這樣不難受嗎?”
男人的指腹幫她輕輕揉着發根,開口時是裹着潮濕的沙啞:“還好,剛搬進來時也經常這樣。”
“......”這隐隐帶着控訴的語氣,讓江茗雪小小地愧疚了一下。
一想到當初以為容承洲不行,肆無忌憚地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還無意識做過一些撩撥他的舉動,江茗雪不禁佩服容承洲驚人的克制力。
抓住他手臂的一只手緩慢下移,說話聲音有些發顫:“要不然我幫幫你吧?”
結婚這麽久了,她還沒碰過他那裏。
剛挪到他的腰間,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握住:“不用。”
容承洲将她的手挪到原處,溫聲道:“你的手是用來治病的。”
這麽乾淨的手,不該用來幫他解決生理問題。
柔軟的心髒泛起細小的漣漪,江茗雪忍不住上前一步,兩只手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腦袋輕輕貼在男人堅實的胸膛,頭發上的泡沫蹭在他的衣服上,在黑色布料上沾了一抹白。
容承洲動作微微一頓,用手肘虛摟着她,輕聲哄她:“珮珮,我夠不到了,等會兒洗完再抱你,嗯?”
江茗雪偏不,腦袋往他懷裏鑽得更深,有些不講理:“我就要現在抱。”
容承洲啞然失笑,手伸到花灑下沖洗掉泡沫,将她摟在懷裏。
尾音微微拖長,無奈地應她:“好,我現在抱你。”
江茗雪心滿意足,埋在他懷裏,花灑的水落在兩人肩頭,濺起細碎的水花。
溫熱的水流在兩人周身織成霧,混着她發間的香氣,把相擁的影子映在盥洗池霧蒙蒙的玻璃上。
兩個人邊洗邊膩歪,明明在浴室裏什麽都沒做,卻還是在裏面待了快兩個小時。
洗完澡出來,容承洲讓她坐在床邊上,拿着吹風機給她吹頭發,然後又從客廳端來一杯熱牛奶放在床頭櫃上,又給保溫杯裏裝滿熱水,等她半夜渴了喝。
江茗雪靠在床頭,捧着杯子喝牛奶,看他在房間內忙前忙後。
周內容承洲不在家時,這些事都是她自己做的。
等他回了家,就把這些事都搶了過去,她就成了生活不理的孩童。
起初她并不适應這樣,因為不想讓自己成為沒有他照顧就不能獨立自主的菟絲花。但她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容承洲是心中有愧,所以想在她身邊時,盡可能多為她做一些事。
不想讓他心理負擔太大,便随他去了。
忙活完她的事,他才進浴室吹頭發,然後上床抱她躺下睡覺。
之後的幾個月都是如此。
随着月份見長,江茗雪的肚子也在一點點變大,因為肚子裏是兩個寶寶,所以要比懷單胎的肚子明顯許多,不過江茗雪身形較瘦,懷雙胎和其他人懷單胎差不多大,對她的工作和生活帶來的影響小許多。
只是久坐會導致尾骨不适,所以她在醫館坐診時,會每隔兩小時就起來走動走動。
醫館裏的醫師對她照顧良多,主動幫她分擔了許多病人,學徒們也是随時随地有人陪着她,大家都在竭盡全力呵護着她和她肚子裏的兩個寶寶。
到了第八個月,肚子已經越來越明顯,江茗雪穿着寬松的衣服都遮不住小腹處的凸起,接待完幾位病人的間隙,她站起身在診室內慢走運動,許妍拎着水壺走進來,擔憂地問:“茗姐,後背又開始不舒服了嗎?”
江茗雪手扶着後腰,笑着搖頭:“沒有,我就是站起來活動一下。”
“那就好。”許妍這才放心下來,給她杯子裏倒了些水遞給她,“喝點熱水吧。”
江茗雪接過來:“謝謝。”
許妍問:“對了茗姐,姐夫什麽時候能放産假呀?”
江茗雪單手扶着診桌,另一只手拿着杯子:“還要半個多月。”
孕期十月,産後恢複一個月,容承洲産假已經申請到最高級別,但也只有三個月時間。
許妍嘆口氣:“那你還要自己再撐一個月。”
江茗雪語氣輕松地笑笑:“家裏還有兩位媽媽輪流照顧我,他不回來也沒關系。”
“別聊我了,你呢?最近和開宇怎麽樣?”
聞言,許妍臉唰地一紅,梗着脖子說:“你說什麽呢茗姐,我跟他什麽都沒有。”
江茗雪輕笑:“開宇都從我這裏打聽你好幾回了,你還想藏到什麽時候。”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許妍又羞又氣:“這人怎麽這麽大嘴巴!”
江茗雪忍俊不禁,沒再逗她,正色問她:“你不是正好想找一個飛行員男朋友嗎,怎麽現在又不想了?”
提到這件事許妍就犯愁,嘆了口氣回她:“不是我不願意,是我家裏不想讓我找年紀比我大太多的,邢開宇今年都二十九了,最晚明年就得結婚了,但我還沒到二十五歲呢。而且我家裏還想再考察考察他,不希望我這麽快就結婚。”
江茗雪了然,她之前倒是忽略了這個問題,邢開宇比許妍大了五歲,換個角度想,邢開宇上大學時,許妍還在上初中,跨度的确有些大,也難怪許妍家裏不同意。
“茗姐,你說我該怎麽辦啊?”許妍苦惱地問。
江茗雪想了想,擡手按了按她的肩膀:“這種情況,我建議你聽父母的安排,多考察考察對方的為人,不要草率做決定。”
“好的,茗姐。”許妍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這些話聽上去沒什麽毛病,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至于哪裏怪,江茗雪最是清楚不過——
曾經一天見面就領證結婚的反面案例,此刻竟然在教育花齡少女聽父母的話,慎重考慮結婚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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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北城下了場大雨,風聲從窗外呼嘯而過,穿過玻璃窗聽得人心顫。
恥骨處隐隐作痛,江茗雪扶着腰小心翼翼走到床側,掀開被子平躺在床上,蓋好被子,好不容易忍着痛睡着,迷糊間又被一道驚雷吵醒。
像是聽到了窗外的雷聲,小腹處忽然被輕輕頂了一下,是肚子裏的寶寶在踢她,力度相對來說比較明顯,江茗雪分得清,是體型大一些的寶寶在踢她。
她伸手打開床頭燈,手一下下輕撫着肚子,柔聲說:“寶寶不怕,媽媽在這裏。”
母子連心,似乎能感知到她的舉動,肚子裏的寶寶漸漸安靜下來,沒有再踢她。
江茗雪十分欣慰,她的兩個寶寶都很乖很聽話,讓她這個媽媽少受了很多苦。
只是雙胞胎難以避免比單胎負荷重,恥骨處的痛感不僅沒有消散,甚至在雨夜裏更為明顯。恥骨位于下腹部兩側,是骨盆前半部分的一對骨頭,因為胎兒壓迫而引發疼痛。
除了偶爾的孕吐,這是江茗雪孕後期産生的最大的不良反應,是懷雙胞胎不可避免的情況。
江茗雪眉頭緊緊蹙着,扶着鼓起的肚子,靠在床頭夜不能寐。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一道消息提示音,江茗雪拿起看了一眼,是容承洲發的。
兩個人在睡前剛打完語音通話,聊了一會兒天,才隔了一個小時,他又發來消息。
【C.M】:珮珮,睡着了嗎。
【江茗雪】:還沒有,快了。你怎麽還沒睡?
【C.M】:我剛看到市區下暴雨的天氣預報,怕你一個人睡害怕。
【江茗雪】:沒事的,媽就在隔壁陪我,家裏還有連姨,不用擔心。
【C.M】:嗯,寶寶有踢你嗎?
【江茗雪】:剛剛踢了一下,現在已經安靜下來了,他們都很乖。
【C.M】:那就好。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腰背有哪裏不舒服嗎?
江茗雪感覺很不好,腰和背都不舒服,但還是在手機上打字:
【我都挺好的,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空軍基地的雨剛開始下,容承洲坐在書桌前,看到她的回複放心下來。
【C.M】:我打電話陪你睡。
說着就按下了語音通話的标識。
江茗雪看見彈出來的通話界面,緊張之下恥骨傳來一陣刺痛,疼得她倒抽一口氣。
這種狀态一定會被容承洲聽出來的,她想都沒想就挂斷了電話。
除了有時候在忙無人接聽,這是她第一次挂斷他電話,容承洲眉頭不由蹙起。
【C.M】:怎麽了?
【江茗雪】:我手機沒電了,現在發燙厲害,明天再打吧。
容承洲靠在椅背上,對着手機沉思了幾秒,回她:
【C.M】:好,那你早點休息。
【江茗雪】:嗯,晚安。
容承洲若無其事回完江茗雪的消息,然後轉頭給自己母親打了一通電話,吵醒了睡夢中的容夫人。
“喂,怎麽了承洲?”任如霜的美容覺被打斷,打着哈欠問。
容承洲聲音沉冷:“媽,珮珮應該身體不舒服,勞煩您替我去看看她。”
任如霜立馬驚醒,起身随手披了件衣服:“哦哦好好好,我這就過去。”
另一邊,江茗雪靠在床頭回完容承洲的消息,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剛想往下躺平,恥骨處撕裂般的疼痛就緊跟着傳來,相較剛才更為強烈,連帶着整條腿都發僵,疼得她僵在原處不敢動,只能小聲呼氣,直到那陣疼慢慢褪去,才敢用手撐着腰,一點點調整姿勢。
卧室的門忽然響起,容夫人沒有敲門,直接擰開門把手進來,一眼就看見昏暗的床頭,江茗雪正撐着笨重的身子艱難地挪動身體,白皙的額頭緊緊蹙起,上面滲出了一層薄汗。
見到她進來不由一怔,輕張着唇問:“媽,您怎麽來了?”
任如霜心疼壞了,忙快步走過來扶着她慢慢躺下來,半是嗔怪道:“怎麽難受成這樣也不喊我過來,要不是承洲給我打電話,我還跟個傻子一樣呼呼大睡呢。”
江茗雪當即明白過來,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輕輕嘆氣:“什麽都瞞不過他。”
任如霜問:“是不是恥骨又疼了?”
江茗雪點頭,故作語氣輕松:“有一點。”
任如霜了解兒媳婦的性格,她能說出“有一點”這種字眼,那一定是疼得不行了。
她坐在床側,邊幫她揉着腰邊說:“承洲沒什麽用,你可以瞞他,但我就在你隔壁,你難受了也不能瞞我呀。”
江茗雪歉疚道:“您這兩個月照顧我就夠辛苦了,我不想讓您太累。”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任如霜又氣又心疼,“這點兒累跟你懷兩個孩子比算得了什麽?只要你和孩子都能好好的,我受多大累都笑得出來。”
江茗雪心中一暖,乖巧說:“那我下次如果再疼就告訴您。”
任如霜點頭:“這才對。”
孕婦最怕的不是疼,而是怕影響孩子的發育,疼得死去活來還不能吃止痛藥,就只能硬忍着。
任如霜是過來人,對這種事有經驗,邊幫她按摩邊和她聊天,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但恥骨痛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并非一時半刻就能消除的,江茗雪不好意思讓長輩幫她按太久,不到一個小時就跟她說不疼,讓她回去了。
雨下得越來越大,雷鳴聲不止。
江茗雪獨自躺在諾大的床上,一個人窩在被窩裏,胳膊艱難的伸到小腹下,一下下按着,只是她挺着肚子,動作不太方便。
門口再次傳來擰門的聲音,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晰,以為是容夫人折返回來了,她匆匆收起小腹上的手,循聲望去:“媽,您還有什麽事嗎?”
幾步之外卻沒傳來容夫人的聲音,而是徐徐走出一道落拓的身影。
沾着一身濕意,闖進她的視野,低沉的聲音裹着雨聲在房間內響起:
“珮珮,是我。”
他一襲黑衣融入濃濃的夜色中,肩頭沾着未乾的雨滴,随着他一步步走近,似乎能聞到窗外濕潤的泥土氣息。
江茗雪在聽見他的聲音時,整個人都恍惚了好一會兒。
她愣怔地靠在床頭,反應遲緩地眨了眨眼,還以為自己疼出幻覺了。
每七天裏,五個晚上都是她一個人捱過去的,今天才周二,離他回家還有三天,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呢?
容承洲看見她這副模樣,心髒像是被揪住一般,疼得喘不過氣來。
若非今晚下雨,他多問了幾句,她不知又要怎麽一個人承受這許多苦痛。
他的妻子向來這般妥帖周全,為他人着想。
明明疼得快失去知覺了,卻不願別人為她擔心,不肯告訴身邊任何人。
怕他知道會自責,會不安,所以寧可自己獨自忍受,也要告訴他:
她很好,不用擔心。
怕他的母親太勞累,明明還沒好,卻自己半佝着身子,緩解身上的疼痛。
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攥緊,容承洲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瞬間垮下來。
入伍十四年,從未有一刻像此時這般無力。
他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妻子,即便懷着兩個八個月的胎兒,卻還是顯得那樣單薄瘦削,讓人抑制不住心疼。
喉頭不由幾分發緊,他走近幾步,又喊了她一聲:
“珮珮,是我。”
高大寬闊的身影籠罩在她上方,清冽的雪松香包裹着她,又一道熟悉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江茗雪這才回過神來。
她定定地看着他,張了張唇,開口時的聲音虛弱得像羽毛落地般輕盈:
“容承洲,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想看看你,就回來了。”
他回答得輕松,江茗雪卻知道,原本将近兩個小時的路程,他要以多快的速度才能在一個小時內趕回來,又要在泥濘的暴雨天裏冒着多大的危險。
容承洲走到床側,擡手想抱抱她,卻怕自己身上從外面沾了雨,會讓她生病,在半空中停頓兩秒,又收了回去。
脫下外衫,彎腰給她身側墊了幾個枕頭,托着她的身子。
然後坐在床側,隔着衣服幫她按摩腰椎和小腹,冷沉的聲音放得格外輕柔:“睡吧,我陪着你。”
江茗雪卻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這樣回來,會受罰嗎?”
她好怕他又為了自己受處分。
容承洲空出一只手,抽出一張紙巾替她擦乾額間的汗,将她被汗水浸濕的頭發捋至一側,才輕聲說:“不會。這兩天沒有重要任務,我在天亮前趕回去就好。你安心睡覺,不用管我。”
江茗雪稍微放心了些,一想到他過了今晚又要離開,不舍得睡覺。
容承洲垂眸幫她按摩腰腹,一擡眼看見她還沒睡覺,問:“明天不用去醫館嗎?”
江茗雪:“當然用。”
醫館現在分到她手裏的病人不多,工作量不大,而且她不想一直悶在家裏,躺着反而更不舒服,還不如在醫館裏動一動,和別人說說話,心情也會好一些。
他擡眼瞥她:“那你現在還不睡,是想頂着黑眼圈給病人看病嗎?”
雖是責怪的話,但從他口中說出卻尤為溫柔。
以至于江茗雪沒有半分知錯的态度,甚至彎着唇笑得格外開心:“黑眼圈就黑眼圈,你天亮就要走了,我想多看你一會兒。”
容承洲啞然失笑:“等半個月之後,每天都讓你見到我,現在時間很晚了,再不睡明天該起不來了。”
江茗雪噢了聲,乖乖閉上眼:“那好吧。”
過了幾秒鐘又睜開了,水汪汪的眼睛凝望着他。
容承洲眉頭輕蹙,擔憂快從眼中溢出來了:“還是疼得睡不着嗎?”
江茗雪搖頭:“不是,已經沒那麽疼了。”
“我是突然想到,我們是不是該給寶寶準備幾個名字了。”
容承洲略一颔首:“我這些天有在查書,到時候我準備幾個名字,你來敲定就好。”
江茗雪就喜歡這種什麽都不用乾還能決策的活,繼續笑:“好。”
窗外的風雨和雷鳴聲都在漸漸變小,容承洲在床側坐着,等她漸漸睡沉才挪開按摩的手。
陪她待了一晚上,只有在天亮前短暫地睡了一小時。
車是借用部隊的,容承洲在天蒙蒙亮時就趕回去了,江茗雪睜眼時床邊上已經沒了身影。
雖然睡的時間不久,但最後幾個小時因為有容承洲陪着,睡得很踏實,白天坐診時并沒有很困。
半個月後,容承洲既定的休産假時間終于到了,此時江茗雪的肚子已經32周,越來越明顯。
即便容承洲在家,容夫人和蘇芸兩位媽媽也輪流在松雲庭的客房值守着,怕提前分娩,她們能及時照顧應對。
江茗雪最終在七月中旬,提前一個月臨盆。
感受到宮縮的這天,她還正坐在診臺前給一位得了慢性胃炎的病人把脈。
病人見她眉頭緊皺,還以為自己病入膏肓了:“江醫生,你別吓我啊!”
江茗雪生硬地扯了扯唇角,怕真把這位病人吓出好歹來,堅持給他把完脈,開了一副藥方:
“沒什麽事,這些藥你拿回去吃完就能康複了。”
病人如臨大赦:“好好好,那就好,謝謝江醫生。”
許妍把藥拿過來後就沒走開,終于把這位病人送走,把剩下排隊的病人全都推給其他醫師,然後對門口的男學徒大喊:“快來!快幫我一起扶茗姐上車送到醫院!”
沒等一行人手忙腳亂地把江茗雪扶到車上,在十分鐘前接到許妍通知的容承洲已經開着越野車趕到醫館門口,下車将江茗雪抱到後座,讓許妍扶着她,驅車前往醫院。
雙胞胎順産難度大,必須采用剖腹産。
容承洲抱着她送到産房外,想跟着進去,卻被醫護人員攔住了門外,怕影響孕婦的情緒,說什麽都不讓進。
他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守在門口。
産房外很快圍滿了人,因為是早産,還是雙胞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蘇芸手中握着一串佛珠,低聲念着:“佛祖在上,一定要保佑母子三人平平安安啊。”
容承洲站在産房門口,骨節分明的手指握着走廊冰涼的欄杆,指節泛白得像要嵌在金屬裏。
走廊上的時鐘滴答聲像是敲在他心上,産房的每一次隐約傳來的聲響,都讓他猛地擡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門,喉結無意識滾動,連呼吸的節奏都變得紊亂。
不知道過了多久,産房上方的燈終于滅了。
容承洲握着拳頭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産房的門。
終于等到兩扇門向兩側緩緩推開,兩名護士分別抱着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從産房中走出:
“恭喜各位!母子三人平安。孕媽媽生的是龍鳳胎,哥哥比妹妹大了五分鐘。”
所有人在聽到這一消息時,懸着的心緩緩墜地。
與此同時,幾名醫護人員推着病床從裏面走出來,江茗雪躺在推床上,身上還蓋着手術室的無菌被,她面容疲倦,臉色是褪盡血色的蒼白。
容承洲是最先看到的,上前一步查江茗雪的情況。
所有人都圍向她,問候她,關心着她。
麻藥的勁還沒過,她聽得并不清晰,只能聽到媽媽帶着哭腔的哽咽聲,家人和朋友關心的話語。
額間的汗水還沒乾透,産程的劇痛還沒完全褪去,她的視線仍然有些模糊。
直到一只炙熱而寬大的手掌伸過來,緊緊攥住她的手。
病床向前緩緩推動着,容承洲那張面容冷硬的臉緩緩出現在她的視野中,他擡手輕輕撥開她額間淩亂的頭發,他像是對待一件極為珍貴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臉,垂首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在嬰兒脆亮的啼哭聲中,她眨着眼睛逐漸将他看清楚,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人懷孕沒有哭,獨自忍受恥骨痛時沒有哭,在産房挨十五厘米的無痛針時也沒有哭。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見他紅了眼眶時,眼淚再也止不住般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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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完啦,後面開始帶娃,100紅包~
軍婚生育和普通家庭不一樣,孕期要更難熬,珮珮經歷過的苦難我不想一筆帶過,所以會用一兩章詳細描述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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