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人死如燈滅

賀南溪在醫院陪夏天一直到出院，小安澤也時常往醫院跑，看疼愛他的乾媽，也看他可愛的小弟弟。

一周後，監獄那邊的程序走好了，她上了回京都的飛機。

這次回去一共有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見溫明德最後一面。

第二件事是把Lisa挖走。

傅辭宴明裏暗裏幫她蠻多，但是這不妨礙她挖他的人。

飛機落地京都機場，她叫了個出租車趕往京都監獄。

她沒注意到一輛黑車遠遠的跟在她身後。

她進了監獄後，那輛黑車就停在不遠處，車窗下拉，傅辭宴靠在後座，看着那個溫婉的身影消失。

和溫明德見面的地方是在監獄病房。

雖然地處京都，但是病房依舊簡陋，僅有基礎的醫療設備。

獄警将她帶到病房，站在門口值守。

他病的很重了。

躺在病床上，被子歪歪斜斜的蓋着，大肚腩早已不見，臉頰凹陷，面如菜色，消瘦的厲害。

身上插着輸液器，閉着眼，呼吸急促，偶爾咳嗽幾聲，表情不太好。

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音，溫明德吃力的睜開眼，轉頭看過來，見到是賀南溪，渾濁的眼裏出現了些許光。

“南……南溪……”

他的喉嚨像破舊的風箱，發出嗬嗬的聲響，這麽兩個字就仿佛消耗了很大的力氣，臉色疲憊而迫切。

賀南溪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那個曾經頤指氣使獨斷專行的父親，老了，病了，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誠然，小時候他是給過自己疼愛，那父愛做不得假。

但後面的傷害也是真的，她能活下來，也是命大。

最重要的是他殺了她母親。

這是極致的恨。

各種情緒交織，最終只彙集成了一個字：

“嗯。”

溫明德垂在床邊的手費力的擡起，想要抓她。

可賀南溪只是站在那裏看着，無動于衷。

他頹然的垂下手，眼裏還剩下對生的執念：

“救……救我……保外就醫……”

“救不了了，醫生說你癌細胞已經轉移，就這兩天的事了。”

她語氣淡漠，給溫明德宣判了死刑。

病床上的人紅了眼：

“女兒……我……我錯了……”

賀南溪閉了閉眼：

“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嗬嗬……”

溫明德的喘息更重了，那只手無力的抓着什麽。

“不想死……不想啊……”

這一句話說的艱難，但是格外清晰。

到了生命的最後盡頭，他還執着着這個世界。

“我媽媽也不想死。”

溫明德渾濁的死魚眼猛然瞪大：

“我是你爸啊……”

賀南溪淡淡的應了：

“所以我來送你最後一程，就算是還了你的生恩。”

溫明德眼裏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他張着嘴，卻不知道為什麽說不出話。

就死死盯着賀南溪，試圖想在她身上看出什麽來。

可是他失望了。

他唯一的後代，到底是跟他離了心。

艾滋病帶來的痛苦很嚴重，可是他還是想活。

但是他的女兒不救他了。

眼皮像壓了一座大山，沉重的讓他眼神模糊，最終閉上了眼。

人常說臨死前往事會如同走馬燈一般閃過。

可他的回憶卻定格在了一張臉上。

賀晚楓。

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

她有野心，有實力，有家室，僅靠自己就盤活了瀕臨破産的溫氏。

如果……

如果當初他沒有從賀晚楓手裏奪權。

如果他在賀晚楓懷孕的時候沒有出軌。

賀晚楓不會死，溫氏會越來越好，他們會幸福快樂的在一起。

賀南溪還是那個整天要他抱抱的小丫頭，他和賀晚楓還會有別的孩子。

或許是弟弟，或許是妹妹。

都好，因為他們都姓溫。

如果是這樣，那他不會犯下那麽多錯，也不會被算計的破産，養別人的兒子，還染上艾滋病。

最後連唯一的血脈也不認他。

悔恨成為他的生命終點的唯一感受。

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啊……

可惜不會有回頭的機會了……

滴滴滴——

儀器上的線變得平直。

賀南溪閉上了眼。

她曾經恨不得溫明德去死。

可他真的死了，她卻沒有意料中的快樂，反而覺得心裏消失了一塊。

閉了閉眼，将酸澀咽下去。

人死如燈滅。

那些恩怨糾葛，就此結束吧。

……

京都監獄對面，傅辭宴坐在車裏，看着賀南溪從監獄出來。

見她面色平靜，并沒有很重的悲傷情緒，稍微松了口氣。

她很安靜。

完全看不出剛送走了至親。

呵。

溫明德也算不得至親。

所以之前溫明德想申請保外就醫聯系賀南溪卻聯系不上時，他沒有幫忙。

這件事他沒告訴賀南溪，怕賀南溪知道了內疚。

傅辭宴看賀南溪上了車，便讓司機遠遠跟在後頭。

但是他沒想到賀南溪竟然不是往機場方向去的，反而進了市區。

他沒有打擾，只是遠遠的跟着。

然後就看到了賀南溪停在了極光定制樓下，上了樓。

傅辭宴沉默了一瞬，讓司機把車開到總部，順着總部去了極光定制。

他還沒走到設計一部，就在露臺上聽到了兩人的談話聲。

“南溪，我們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傅辭宴仔細分辨了一下，是Lisa的聲音。

當年賀南溪辭職之後，Lisa也提了離職，可是後面賀南溪回了海市，他又把人重金挖了回來。

因為Lisa是賀南溪的朋友，只要Lisa在這邊上班，總有一天賀南溪會回來看她的。

這不，讓他等到了。

傅辭宴在心中暗暗計劃着，怎麽樣出現才能不突兀。

或許可以請她們兩個吃個飯，這樣還能聊聊天。

“怎麽不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會理解的。”

“可是傅總哪兒……我總感覺不太地道。”

“哪有不地道，明明你自己也想嘛～”

賀南溪的聲音帶着尾音，像是撒嬌似的，傅辭宴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貓撓了一下，癢癢的。

“咱倆這樣，算背叛嗎？”

“胡說，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好吧。”

傅辭宴一愣，怎麽聽着兩個人的話，有點不對勁呢？

“那我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跟我乾吧，在極光定制你只是經理，跟我乾你是老板啊！”

傅辭宴：？？？

靠！賀南溪在挖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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