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嫂嫂開門19 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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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裹着粉色花瓣, 吹向飛鳶閣的朱漆廊柱。
檐下的狼首銅鈴發出清脆聲響。
時夕彎腰站在假山旁,寬袖被卷起,露出兩截雪白的小臂, 她正揮舞着一把鐵鍬,往樹坑裏填泥土。
蕭霈戴着那副玄鐵面具,高大的身軀微微彎下, 漫不經心地扶着一人高的桃樹苗。
視線透過面具的孔洞, 偶爾掃過女子鬓角沾着的草屑。
“歪了歪了,阿七你扶好, 別亂動。”
時夕賣力地用鐵鍬挖起濕潤的泥土填埋在桃樹根部,一邊對蕭霈說話。
她早就想往院子裏移植一些樹,今天正好把這事辦了。
蕭霈的手動了動,調整樹苗。
陽光下,玄鐵面具都染上幾分溫度。
他探出另一只手, 撥了撥桃樹枝丫間的花苞,才伸向她的方向。
指尖幾乎要碰觸到她的鬓角的發絲時, 一旁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蕭霈的手垂落,側目看過去。
蕭霁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
行路間, 身上的甲胄折射細碎的光,腰間的佩劍微微作響。
兄弟兩人目光對上一瞬,這邊時夕也猛地起身,“夫君回來啦!”
“嗯。”蕭霁穿過月洞門,來到她面前, 順手摘去她發絲上的草屑, “這麽好興致?”
“嗯嗯,趁着天氣好,趕緊種下去, 畢竟院子光禿禿的,看着就難受。”
“你還想要什麽樹,告訴春曉,底下有人來辦,你不用自己動手。”
蕭霁執起她的手,揩走她手指上沾着的褐色泥土。
“我就想自己種,很有成就感,而且,阿七也在幫忙啊,挺好玩的。”
蕭霁目光轉向始終沉默的蕭霈。
後者還扶着那棵栽到一半的桃樹。
面具朝這邊轉來,很快又側到一邊去。
蕭霁的手掌不覺用了點力,圈着時夕的手腕。
時夕擡頭看他,眼神有幾分疑惑,“夫君?”
蕭霁斂眸,粗粝的指腹在她手上輕輕捏兩下,說道,“我是怕你累着。”
他說這話時,蕭霈的視線又回到他身上。
蕭霈難以想象,他兄長會說這樣的話。
他目光下移,看着兩人親熱相觸的手,他握着桃花樹的手不覺收緊。
這時蕭霁看向他,詢問道,“傷口又裂開了?”
蕭霈身上的藥味太濃,很難不注意到。
蕭霈:“死不了,包紮過了。”
他不用說是誰包紮的,蕭霁也能猜到。
這邊時夕把鐵鍬往蕭霁手裏塞,“好夫君,既然你都回來了,那你來吧?”
“好。”
蕭霁接替她的工作,幾乎是三兩下便将圓坑填好。
他用鐵鍬夯實泥土,看向下一棵樹苗。
蕭霈拍拍手,不想乾了。
“侯爺,我還有事要忙,先退下了。”
蕭霁沒答應,直接将鐵鍬給他,“先把樹都種好。”
蕭霈沒接鐵鍬:“侯爺,我還受着傷。”
蕭霁把他剛才說的話,還給他:“死不了。”
蕭霈:“……”
時夕站在一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指了指自己,“要不,我來挖?”
“……”
氣氛仿佛凝固了一瞬。
但院裏的風突然轉急,剛種下的桃樹苗,枝條被吹得左右搖晃。
時夕伸手想去扶樹乾。
誰想到蕭霁和蕭霈更快,不約而同地握住樹乾。
時夕慢一步,剛好抓在兩人的手之間,手指難免和他們碰到了。
兩個男人仿佛有某種默契,身軀都定住了,眼眸盯着她的手看。
或者說是盯着,不小心和她勾纏在一起的手指看。
時夕低頭看,嘴裏嘀咕,“這個坑是不是挖得太淺了?”
蕭霁松開樹乾,将她的手牽走,沉聲道,“我再填些土就好。”
時夕點點頭,“好吧。”
最後還是蕭霁挖坑。
蕭霈給他扶着樹苗。
時夕讓春曉又拿來一把鋤頭,她吭哧吭哧挖兩下,就扶着腰喘氣。
蕭霁直接把鋤頭收走,往她手裏塞一支剛折下來的桃花,“一邊玩兒去。”
時夕:“……”
她把玩着手裏的花枝,轉眸看向蕭霈,囑咐道,“阿七,小心點你的傷。”
蕭霈現在是暗衛,某種程度上這身份有些壓制他的本性。
他只是沉默地看她一眼,當做是回答了。
但蕭霁卻看到,他手裏那棵桃樹苗,快要被掐斷。
蕭霁斂眸,高聳眉骨投下的暗影,掩住眼眸中的複雜情緒。
阿霈并不是表面上那麽不在意她。
時夕讓人購置的樹苗都是桃樹,十二棵,但兄弟兩人一身蠻力,很快就能搞定。
她還親自去給兩人沖泡一壺青梅露,回來時看到周氏離開的身影。
察覺她那眼睛有些紅,她便沒上前搭話。
時夕端着盤子回到院中,往石桌上放,朝那邊兩人說,“要不要喝點東西?”
蕭霁聞言,快速将土夯實,才放下鐵鍬走過來。
蕭霈沒動,他臉上還戴着面具,喝不了一點。
他也不争不搶,拍掉衣袍上帶起的泥,轉身便要離開。
不過他才走幾步,時夕把他喊住,“阿七,你先別走,把這個青梅露喝了,酸酸甜甜的,很适合現在喝。”
頓了頓,她又說,“這裏好曬,我先回屋。”
蕭霈看向她,她真的就跑回屋了。
剩下他們兄弟兩人。
蕭霈走到石桌旁,見兄長已經在喝第二杯。
“就這麽好喝?”
沒有時夕在場,他的聲音沒那麽沙,語氣也仿佛是帶刺的。
蕭霁倒第三杯,“還行。”
蕭霈看着他動作,掀起面具,露出下半張臉。
他拿起杯子嘗一口。
酸。
但青梅的清新和甜意,也在唇齒間蔓延開。
等他看向桌面,那一整壺青梅露都已經沒了。
兄弟兩人平時除開正事,很少交流,此時他們更是沉默,無形中有種微妙的感覺在蔓延。
時夕再回到院落時,蕭霈已經不在。
蕭霁拿着他的佩劍正在修剪桃樹的頹敗的枝節。
蕭霁掃一眼她身上儒雅的男裝,來到她面前,“要出門?”
“嗯嗯,去仁善堂。”
他卻好似聽不到一樣,将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回寝室。
時夕疑惑地拍打他的臂膀,“夫君你這是乾嘛呀?”
蕭霁将門合上,才把她放下。
時夕對上他寒潭般的眼眸,詢問道,“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蕭霁手掌貼在她嫩生生的臉頰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他腦子裏不斷重映一個畫面,桃樹旁相對而立的兩人,她仰頭說話時眉眼間透着輕松愉悅,阿霈無聲看她,試圖朝她伸出的手……
他盡量輕描淡寫般說,“沒什麽,想你陪我吃頓飯。”
時夕絲毫沒有遲疑,“好啊。”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頭靠着他胸口。
她柔柔說道,“夫君,你要是有不開心的事情就告訴我,別堵在心裏好嗎?”
蕭霁眼底翻湧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手臂将她牢牢抱住,“嗯。”
但有些事,他要如何說得出口?
蕭霁那甲胄實在有些硌。
時夕仰頭看他,臉側被蹭出了一抹紅。
蕭霁彎腰,微涼的唇在上面啄一下。
她覺得癢,将腦袋側開,卻把雪白修長的脖子袒露出來。
他歪下頭顱,在上面留下密密實實的一串吻。
“癢……”
時夕越是想躲,他越是用力将她箍緊。
他先前還不喜歡這種極其膩歪的交流方式,只會蠻乾。
最多時候就是翻一下枕邊的那本圖畫書,記住要點就找她實踐。
但最近,他明顯有些不顧場合和時間。
今天尤其是這樣。
時夕被他摁在懷裏,背後抵着脆弱的門。
他緩慢又有力地掠奪她的呼吸,仿佛這樣能讓他內心重新變得堅硬起來。
門外,蕭霈去而複返,無聲站在那裏。
聽到那扇門發出吱呀的輕響,混着男人濁重的呼吸和女子破碎的嗚咽。
“蕭霁,你有完沒完?”
時夕抓着自己的領口,伸手将蕭霁的頭推開。
她的手卻被他握住,“惱了?”
她眼眸盈着水光,微微蹙眉,嗔道,“我等會兒還要見人……”
不要像個大狼狗一樣一直拱來拱去嗅來嗅去咬來咬去!
她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蕭霁豈會看不出來?
他視線在她身後的門上停留一眼。
那眼神,又不像是在看門。
他收斂一時的放縱,又恢複成那個嚴肅的不茍言笑的大将軍,琥珀色眼底深邃幽冷。
他撫了撫她臉頰,嗓音如砂礫般沙啞,“知道了,吃完我送你過去。”
時夕卻定定看着他,抓住他的手。
“夫君,你果然是生我氣了,對吧?”
蕭霁沉聲反問,“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沒等夫君回來,讓阿七教我騎馬了。”她微咬唇,抱着他手臂的手緩緩松開,“你昨天還在仁善堂說我爛桃花多呢,夫君,你真的誤會我了,我跟阿七沒什麽。”
昨天的事情,蕭霁已經查清楚,她沒錯,明明是蘇青昀搞事。
但阿霈,向來說不出好話。
夕兒還把阿霈,當成了他。
“我不氣,沒怪你。”蕭霁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眼眸裏打轉的淚,聲音更加低柔,“錯的是我。”
他表情雖然看着冷硬,但語氣裏已經有哄她的意思。
她嘴一癟,眼淚就哐哐掉,哽咽道,“那你別臭着一張臉,你就着一張臉好看,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看到天上的神仙了……”
蕭霁:“……好。”
但一時半會兒,他也沒能擠出笑容。
僵硬的嘴角,讓他看起來更兇了。
她說的第一眼……是在成親那日。
雖然他和阿霈的臉是一樣的。
但事實上,她看到的,是阿霈。
這個認知,讓蕭霁恍惚了一瞬。
他再次看向門外的方向,眼神暗沉下來。
阿霈也聽到了嗎?
時夕的眼淚更加洶湧,開始翻起舊賬,“成親那天,你就吓我,還要把我丢去獸園,我知道獸園裏有好多大狼狗,你想讓它們吃掉我,你還拿劍對着我,我都害怕成那樣了,你還兇我……嗚嗚嗚,你那天還把我扔浴池,讓我給阿七治病,明明是你逼我上手的,你不是說不生氣的嗎……”
聽她的舊賬越翻越多,蕭霁将她抱進懷裏,拍着她後背,無聲安慰。
這會兒,他有種被潑了髒水,但又無力辯駁的無奈。
但她受的委屈,是實實在在的。
春曉繞過回廊走來,只感覺一陣風拂過,沒看着人影。
她見門關着,裏面傳來侯夫人的抽泣聲。
侯爺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報菜名。
春曉豎起耳朵認真聽。
“炸醋魚……”
“烤鴨外焦裏嫩……”
“梅子蒸肉,酸甜可口,你會喜歡的,要嘗嘗?”
侯爺說完,侯夫人終于回應了,“要,都要……”
侯爺:“好。”
春曉忍不住偷樂。
哦,原來侯爺是在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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