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萬人迷向導26 畸變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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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
“我是在做夢嗎?s級向導能直接淨化污染, 畸變體還能變回人類……”
“那只是闵瀾殘存的精神力,完全的畸變體是不可能逆轉的……再說,他的精神圖景已毀, 活不成了。”
有人清醒且殘忍地說着,給所有哨兵澆了一頭冰水。
衆人紛紛變得沉默。
每一天都有哨兵淪為畸變體,被昔日的戰友終結。
他們在場的人, 都可能步上闵瀾的後塵, 但未必有他這麽幸運。
闵瀾是ss級哨兵,天賦極高, 哪怕變成畸變體後,軀體裏竟然還保留着哨兵的精神力。
靳向導的淨化,讓他的精神力奇跡般地釋放出來……
這事若是傳出去,怕又是一個驚動整個聯邦的大新聞吧。
靳向導從污染區回來後,總是能帶來一些奇跡, 就像此時正在廣場上方鋪展開的鏡面體那樣,破開陰霾和血污, 成為這陰暗之地唯一的光芒。
他們眼神裏的灼熱和克制,都落在林硯的眼裏。
他站在靳時沅身後, 兜帽将他的臉擋住大半邊,存在感很低。
他深刻感受到,軍區的哨兵跟九區其他哨兵有明顯的區別。
他們身上壓着軍規條例,對向導有着刻在骨子裏的保護意識。
林硯擡眸看向時夕單薄的身影,随後視線又落在少年和巨鱷重疊的身影上。
同為向導,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她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的能力, 這行為讓他感到很震驚,甚至是震撼。
但在他看來,她很蠢。
她明明也不願意被白塔、被哨兵束縛, 可她此時的做法,只會為她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約束。
另一方面,哨兵終究是永遠無法得到滿足的群體。
她一旦打開那個小小的自我犧牲的缺口,他們會本能地死死纏上來,瘋狂地吸血。
真是蠢貨……
林硯斂眸,心裏默默重複着。
可安靜伏在他肩頭的刺猬精神體,正散發着柔和的綠光,身體微微起伏,仿佛在積蓄某種力量,蠢蠢欲動。
闵滄如同被釘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僵硬像木樁,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眸此時翻湧着驚濤駭浪。
闵瀾就這麽突然地、以他無法設想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即使他知道,那只是一股被強行凝聚的精神力,但面前這一幕還是足以擊穿他所有的心理防禦。
他屏住呼吸,望着少年如同風中殘燭一般明滅不定的身影,巨大的狂喜之後,心頭漸漸又籠上更絕望的陰影。
“他的精神力在消散。”
蘇夜冷靜到殘酷的嗓音傳來,如同在宣判死刑。
他說着已經靠近時夕和闵瀾,鏡片後的幽藍眼眸跳躍着一絲熱切的充滿探究的光。
他沒見過闵瀾,但是聽過他傳奇又短暫的故事。
闵瀾十二歲就覺醒為s級哨兵,升級飛快,但他的心性不足以讓他支撐和控制那樣強大的力量。
所以在一次行動中,他的精神力污染值飙升到畸變阈值……
仿佛在印證蘇夜說的話,少年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無法維持形态。
時夕伸出的手,已經無法再碰觸到他。
闵瀾的反應也變得極其遲鈍,像一尊即将融化的冰雕。
他湛藍的眸子凝着面前的向導,保持着懵懂又純淨的模樣。
他擡起手,似乎想要落在向導的臉頰上。
但他的手落空了。
“咦……”
他垂眸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眼神迷茫而無助。
時夕碰不到闵瀾,唯有将手重新搭回灣鱷的頭頂。
她幫闵瀾釋放精神力,只是想讓他可以體面地和昔日戰友好好告別。
在她固有的認知裏,闵瀾注定是一個悲劇角色。
他的死亡,會讓闵滄放下過去,也是男女主各自成長線的重要節點。
可現在,看着少年逐漸湮沒所有光芒的眼眸,或許是高度的共情心理作祟,她竟然想要試着把這個少年留下。
她再次加強的精神力的輸出,幾乎是以自己的精神力在蘊養着對方。
事實上,這是奏效的。
從觸發的主線劇情裏,她接收到不少林硯對精神力極致開發的例子。
這也是其中的一種——向導變身奶媽,一般在戰鬥中使用。
磅礴而溫暖的精神力洶湧地進入灣鱷軀體裏。
少年微微仰頭,似乎從長久的陰暗地獄裏脫離出來,感受到了金色陽光的撫慰。
蘇夜目光緊鎖在時夕和闵瀾之間流淌的奇妙光流上。
武裝蜘蛛也感受到了空氣中屬于向導單方面輸出的精神力,它在他胸口處着急地爬動着。
其他哨兵可能看不出來,但是蘇夜很清楚她在做什麽。
“他畸變的時間太長,精神圖景早已經崩潰,僅存的這點精神力,你再怎麽滋養,他也會消失的。”
蘇夜低低的嗓音有些微急促,像是在警告時夕別做無謂的傻事。
她恍若沒聽到,固執得要命。
“消失……”
闵滄的聲音沙啞破碎。
他伸出手,想要碰觸少年的虛影,指尖卻只穿過冰冷的空氣。
闵瀾的身形忽然閃爍,仿佛信號中斷,消失了一瞬,才又重新凝聚。
“小瀾。”
闵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那個名字。
闵瀾的身體依舊是稀薄的,他緩緩轉動眼眸,看向他。
丢失的記憶似乎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艱難地重組。
少年那湛藍的眼眸中,懵懂褪去,濃重的痛苦慢慢浮現。
他好像回到了畸變的時刻,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栗,卻努力地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聲音斷斷續續,“哥……畸變真的……很疼,你可千萬,不要有這一天。”
這句話如同鋒利的刀子,反複地在闵滄心髒上刺紮。
曾經兄弟兩人讨論過畸變的問題,闵瀾大喇喇地說,沒有什麽痛苦是他無法忍耐的。
可骨肉被撕扯變形的痛苦,根本沒有人能承受得住。
“哥……我不想在塔淵了。”
少年的嗓音嘶啞不堪。
他似乎被洶湧的痛苦吞沒,俊美的面容有幾分扭曲,眼神裏的清明在慢慢消失……
闵滄眼眸中泛起血絲,擡手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麽,“我錯了。”
他不該将他留下來承受更多的痛苦。
幾步遠的地方,章連等人不忍心地撇開臉。
當初闵瀾幾乎是自毀式地逼自己加速畸變,因為他不想看到任何人為了救他而去乞求向導的憐憫,被向導踐踏。
“靳向導,不能再繼續了。”
沉骁語氣沉重地提醒。
蘇夜微抿唇,果斷開口,“沉隊,麻煩你打開領域。”
他話音落下,沉骁已經默契地展開領域。
精神力屏障将中心這一片區域籠罩住。
頓時,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哨兵們戰鬥後混亂的精神力波動也被隔絕在外。
鏡面體在上空緩緩流轉,光芒微暗,但依舊穩定地投射在闵瀾身上,竭力維持着他即将消散的身影。
時夕的臉色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太陽xue傳來悶疼,頭部沉重得仿佛被重錘敲擊。
靳時沅緊皺着眉,想上前拉住妹妹,又怕強行打斷會讓她遭到反噬,只能焦灼地看着,“夕夕,停下。”
闵滄也望向時夕。
半晌,他沉默地擡手,扣在她手腕處。
她的手很涼,身體因為巨大的消耗而顫抖,幾乎要站不穩。
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嘶啞的兩個字從他唇間傳出,“夠了。”
他知道她試圖在搜尋闵瀾的精神圖景,但那裏已經是寂滅之境。
她如今是強弩之末,再逞強下去,她會被困在那裏。
“可是……”
時夕掌心下是灣鱷微弱卻執着的存在感。
她還是有些不甘心。
就在這時,刺猬精神體忽然跳到了灣鱷身上。
它的毛刺延伸出綠色光線,紮入灣鱷的軀體。
灣鱷反應有些大,不過身軀被蛛絲緊緊束縛着,無法做出抗争。
林硯上前一步,低聲說,“他在排斥我的精神力,我無法堅持太久。”
時夕聽到林硯的話,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這時候的精神力自帶攻擊性,除了她姐,還沒有哨兵能接受。
她緊咬牙關,再次搜尋起闵瀾的精神圖景。
不過,最終結果是一樣的。
闵瀾的精神圖景已毀。
蘇夜語氣涼薄,再次開口,“沒用的。”
時夕轉頭他,瞳孔仿佛也被陰霾染上深灰色,她聲音輕弱,每一個字眼卻格外清晰,“你會有辦法的吧?”
蘇夜對上她眼眸,霎那間便明白,她知道他做過的實驗。
上一次,她雖然僅僅在他的精神圖景裏停留一會兒。
可她是帶着窺探的心進去的,還真的就讓她察覺到他的許多秘密。
包括維斯塔生命集團在研究的多個非法項目,比如同源性精神力的剝取和移植……
他從容地推了推眼鏡,态度依舊冷漠,“畸變是不可逆轉的,他已經不可能再變回從前那樣。”
他的話,打碎了所有人本來就不該有的希望。
領域內一片死寂。
時夕咽下口腔裏的鐵鏽味,問出一個看似沒頭沒腦,卻直至核心的問題,“那他……可能會變成什麽樣?”
蘇夜幽藍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是認定了他有辦法。
“他的精神力核心還在,現在他需要一個容器。”
蘇夜絲毫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一句多麽爆炸性的話。
他側眸看向僵立的闵滄,也不管大家是否能反應得過來,繼續說,“闵瀾和你的精神力具有同源性,你可以試着當他的容器。”
闵滄幾乎不需思考,“我要怎麽做?”
“你什麽都不用做。”蘇夜低頭看着時夕,銀色額發微微垂落,“要付出代價的,是你,靳向導。”
武裝蜘蛛剛好爬到他左側臉頰,配合着他這語氣,實在詭異吓人。
時夕盯着他臉上的蜘蛛,還沒開口。
兩道聲音就先響起。
靳時沅:“我拒絕。”
沉骁:“不可以。”
無需權衡,一個注定消亡的畸變哨兵,和擁有颠覆性.能力的s級向導,後者的安危永遠是第一鐵律。
領域之外。
哨兵們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但可以從他們凝重的表情裏看到了不可挽回的結果。
粘稠腥臭的風刮過,在哨兵們注視的目光下,灣鱷仰頭嘶吼!
隔着頂尖哨兵的精神力屏障,旁觀的哨兵仍舊能感受到那股宣洩般波動。
很快,灣鱷和闵瀾的身體如同沙子一般,無聲無息地潰散,化作點點純淨的藍色光粒,圍繞在闵滄身邊,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不對,那些藍色光粒似乎被什麽召喚,争先恐後地進入闵滄的身體。
靳向導美麗的臉上只餘一片慘白,身子軟倒,被闵滄伸手接住。
包括沉骁和蘇夜在內的哨兵大驚失色,但卻沒有靠近兩人。
嘣——
一聲清脆的裂響,如同冰晶炸裂。
上空中鏡面體似乎不堪重負,表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緊接着轟然碎裂!
無數細小的,帶着微弱光芒的碎片如同星屑一般四散飛濺。
環繞着在廣場柔和的光流,也随之徹底熄滅,消失。
有哨兵呆呆地擡手,小心翼翼接住鏡面體的碎片,輕如雪花,在掌心瞬間消融。
沉骁霸道的精神力屏障在同一時間撤走。
哨兵的呼喊聲如同海嘯般爆發!
“不好!”
“靳向導不會有事吧?”
“快看那裏!”
“是闵瀾!”
“靳向導真的把他救回來了!!!”
随着哨兵難以置信的叫聲,一道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現。
他安靜地站在闵滄的身後,可僅僅是兩秒鐘,他的身影又忽然消失。
好像剛才只是大家的錯覺一樣。
闵滄跪在地上,似是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他上身佝偻着,伏在靳向導頸側,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鳴。
“夕夕!”
靳時沅撲了過去,“快松手,你要勒死她嗎?”
闵滄瞳孔急劇收縮,面對幾名哨兵搶奪的動作,下意識要将向導抱得更緊。
但懷裏那柔軟冰冷的觸覺,讓他的理智壓下沖動,松開了手臂桎梏的力度。
蘇夜先一步将時夕接到懷裏,他冷靜地握住她的胳膊,将一管精神力恢複劑緩緩推進。
昏迷中的向導鼻間發出一聲輕哼,細眉微微擰緊。
蘇夜盯着那管藥劑,忽然升起要改良藥劑的想法,或許,弄個口服的,草莓味的……
雜亂的念頭,在剎那間又被他抛在腦後。
他将空的針管扔到一邊,将向導抱了起來,才發現心口一陣悶疼。
從剛才開始,他就憋着一口氣,直到這一刻才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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