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萬人迷向導58 趕緊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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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 靳時沅一行人帶重傷的沉骁回到基地,第一時間就被送到治療艙。
醫療處裏彌漫着緊張的氣氛。
精英三隊的幾名哨兵頹然坐在地上,靠着牆壁休息, 看到時夕走進來的身影,便倏然彈起來。
“靳向導……”
秦凜來到她面前,低下頭顱看她, 嗓音嘶啞, “隊長還在治療艙裏。”
他本意是不想讓她看到隊長此時的模樣,怕她被吓到。
但是隊長現在可能很需要她。
所以當她走向治療艙時, 沒人阻止她。
時夕見一行人的神色,心裏已經有最壞的打算。
隔着透明的艙門,時夕看到了面色青灰,猶如喪失所有生命力的哨兵。
他被泡在半透明的修複液裏,但她還是看得很清楚, 他右邊臉頰血肉模糊,右肩膀更是慘不忍睹, 整條胳膊缺失,斷口處像是被什麽腐蝕掉的。
他緊閉着眼眸, 冷毅淩冽的面容略顯痛苦之色。
即使處于昏迷之中,身軀仍偶爾無意識地抽搐着。
所幸最近第九軍區收到不少資金,引進了幾臺最先進的治療艙,能夠治療污染種帶來的創傷。
否則以從前的醫療資源,他肯定撐不下去了。
“他是為了救我們才被污染種吞噬的。”靳時沅眼眶通紅, 隐隐有淚水浮動, “我們把他從污染種身體裏剖出來時,他已經沒有意識,林硯只能暫時幫他穩定污染值, 無法進入他的精神圖景。”
早就聽說第九軍區的哨兵全是不怕死的瘋狗,這次在污染區裏,靳時沅算是見識到了。
“我看看。”
時夕現在無法直接碰觸沉骁,為了順利建立精神鏈接,鏡面體化作絲絲縷縷煙霧般的形狀,從治療艙縫隙裏擠進去。
泡在恢複液裏的沉骁眼皮微動,眼睫劇烈顫抖,最終也沒能睜開眼,但他卻像是感知到什麽一樣,眉宇間的痛色被撫平些許,呼吸似乎也變得順暢起來。
時夕曾經給沉骁做過一次深層疏導,那時候還在污染區裏,情況危急,她甚至來不及看清楚他的精神圖景是什麽樣。
如今再次建立精神鏈接,她看到了比上次還要荒蕪而皲裂的大地。
黑色污染物滾動,逐漸吞噬岩漿,肆意吞噬每一個角落,将岩漿中沉睡的三頭犬也逐漸湮沒。
“嗬……”
感受到熟悉的向導精神力,三雙眼眸同時睜開。
本來已經死氣沉沉毫無求生意志的三頭犬,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龐大的身軀掙紮着站起身,抖落岩漿和污染物,踉跄卻堅定地朝她走來。
等拉進距離時,三頭犬喉嚨裏卻滑出可憐兮兮的咕嚕聲。
思念,愛慕,渴望,嫉妒,憤怒,最終化作成濃重的委屈。
三顆大腦袋齊齊在她面前低下,又怕将她弄髒,不敢靠近她,只能焦躁地在原地踏步,六只紅通通的眼眸就這麽看着她。
時夕心情沉重,她擡手,在中間那個腦袋上摸了摸,“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說起來,沉骁總是循規蹈矩,悶聲不吭的,真的很容易吃虧,看他能把自己造成這副模樣,就更加證明了這一點。
“嗚……”
三頭犬中間的腦袋半閉着眼,似乎很享受地來頂時夕的手掌心,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嗚咽。
另外兩個腦袋,直勾勾盯着她的手,試圖引起關注,“嗚……”
時夕笑了笑,沉骁不争不搶,但是他精神體倒是很直接。
她擡起另一只手,在左邊的腦袋上摸了摸,才轉到右邊的腦袋上。
短暫地安撫過三頭犬精神體後,時夕不敢耽擱,集中全部精神力,迅速開始消除污染。
沉骁現在很虛弱,沒有肢體接觸,精神鏈接也很弱,她能做的不多。
等時夕被強行彈出去時,沉骁的精神力污染值已經下降到95%,但身體的重創還不能馬上恢複。
至于他斷掉的手臂,裝上義肢就好。
不過義肢的價格極其昂貴,基本上被維斯塔集團壟斷了技術……
時夕從治療室出來,就去實驗室找蘇夜。
可惜蘇夜在維斯塔集團并不接觸義肢技術,他只說,“這很簡單,直接去聖城安裝就好。”
“沉骁和我匹配度100%的事,整個聯邦都知道,我怕維斯塔不安好心,會在義肢上動手腳。”
不是時夕多想,維斯塔掌控聯邦命脈,但頻頻在第九軍區上栽跟頭。
更何況,她還公開譴責過對方,完全把對方得罪得死死的。
時夕擡眸看着蘇夜,目光不禁被他左臉上的小蜘蛛吸引,聲音更加輕緩柔和,“而且,他們還一直想殺你呢。”
維斯塔對第九軍區,甚至對她,都懷着惡意。
蘇夜眸光透過眼鏡注視着她,在意的卻是,“你擔心我?”
“擔心啊。”時夕颔首,“我聽顧淵說了,經過元老會的準許,維斯塔将會派出一支百人清道夫小隊前來支援第九區,一看就是來着不善,你小心被報複。”
“那就讓他們來。”蘇夜沒有絲毫憂色,嘴角還噙着一個淺淡的弧度,“你群體安撫那天,應該會很熱鬧,你做好準備了?”
随着他的話,小蜘蛛也耀武揚威地爬到他鏡框上。
時夕又盯着它看,回道,“嗯,準備好了,顧淵給我買了好看的裙子。”
“……”蘇夜愣住,随後低聲笑着。
小蜘蛛跳到他銀色的發絲上,往上爬到頭頂。
“你笑什麽,我不能穿裙子?”時夕有些埋怨地說,“我天天穿制服,買的新裙子也沒什麽機會穿。”
蘇夜眸光微閃,不知想到什麽,語氣極其鄭重地說,“能,你想穿什麽就穿什麽。”
他擡手,将小蜘蛛捏住,在時夕怔愣的目光中,遞給她。
“诶?”她下意識伸出雙手接住。
“你一直看,”蘇夜眨眼,平靜地說,“我以為……你喜歡玩。”
時夕和手心裏的小蜘蛛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不能玩。”
于是她心安理得将它握住,轉身到一邊,伸手撥弄着手心裏疑似在跳舞的小蜘蛛。
只是沒一會兒,蘇夜就回到她身旁。
他伸手将她拉起,攬着她的腰抱起她,坐到椅子上。
他低頭,線條優美的下颌抵在她肩膀處,銀色發絲輕蹭過她的耳朵,時而留下金屬眼鏡框的涼意。
他的呼吸微重,磁性的嗓音蘊含着某種暗示,“夕夕,玩點別的吧。”
“玩什麽?”
時夕往後靠,背部緊貼着他硬邦邦的胸膛,聽到耳邊他那近乎氣音,含蓄又直白的話,“我。”
“你……”時夕仰頭想看他,這個動作卻讓她的臉頰碰觸到他微涼的唇。
蘇夜的眼神瞬間暗下來。
他一只手扔牢牢箍在她腰間,另一只手輕輕掐在她下巴尖,輕柔地吻上去。
蘇夜從前并不喜歡這種交換彼此唾液的親密行為,但如今卻是越來越沉迷。
哪怕不用做別的,只是安靜地親親她,他都能得到莫大的滿足感。
不單單是向導信息素的安撫作用,連他胸腔的缺口也會被熱流填滿。
時夕因為缺氧而有些眩暈,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歡喜,甚至忍不住對比了一下幾個哨兵的吻技。
的确是蘇夜比較會……
她閉上眼,脖頸有些累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陣疾風襲來。
她睜開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火紅色短發,那雙沉澱成琥珀金的眼眸,正鎖定她,像是在觀察什麽。
她被吓到了,一個激動,牙齒下意識用力——
“嗯……”蘇夜低哼一聲。
兩人的唇分離。
時夕惱羞成怒,怒喝道,“赤雲!”
赤雲卻只是安靜看着她,那雙總是野性難馴的眼眸裏,此時竟然漾起委屈的碎光,“嗯……我打擾到你們了?”
自從他發現渡影那招很有用之後,必要時刻就會收斂所有鋒芒,僞裝成無害還弱小的模樣。
時夕:“……”
蘇夜的手臂還摟在時夕腰間,沒有松開她的意思。
他的眼鏡因為剛才的動作往鼻梁下方滑落,露出深邃的眼眸。
此時的他薄唇紅豔,眼眸睨向赤雲時,卻是隐隐帶着不悅。
時夕剛打算從他懷裏起身,赤雲動作更快,長臂一伸,順勢将她抱起。
“夕夕。”赤雲将她穩穩抱在懷裏,語氣變得正經起來,“我剛才聽秦凜說,沉骁那邊好像有情況了。”
時夕一聽,推開他就跑出去,“我去看看他!”
話音落下,她人已經跟一陣風也一樣跑個沒影了。
“啧,還沒見她這麽着急過呢。”赤雲瞧着她的背影,忽然又斜睨向蘇夜,語氣玩味,“沉骁要是死了,她身邊是不是能清淨一點?”
她的身邊,實在太擁擠了。
她看似什麽都不在意,但事實上卻是心善得離譜。
什麽樣的哨兵,她都想拉一把。
且別論那些從塔淵裏出來的哨兵,整個基地的哨兵都将她奉為神明。
即便她真的會吸引來更多的污染種,即便外面關于驅逐她離開九區的輿論滔天,第九軍區的哨兵至死都會捍衛和保護她。
他們無法獨占明月,便卑微地乞求明月永遠眷顧第九軍區。
然而,對于和她完全匹配的七名哨兵而言,占有她依舊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看到沉骁變成那樣,他們內心深處生出的第一個念頭,陰暗且真實——死了更好。
死了一個,她的目光就能更多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們成為哨兵的那一刻起,就在死亡邊界徘徊,在無盡的痛苦裏掙紮,最終注定會走向滅亡。
他們送走過無數能交付後背的隊友,也被無數信任過的隊友背叛,對于人性、對于死亡,他們早已經看得很開。
可她的出現,似乎颠覆了一切。
他們不再是普遍認知裏的耗材。
他們受傷,會有人在意,他們的情緒,能夠被看到且被理解,他們甚至不用面臨随時會畸變的痛苦和恐懼。
因為得到過,所以更加恐懼失去。
他們曾經嗤之以鼻的匹配度,如今成為他們将她困在身邊的最蒼白也最有效的借口。
他們用盡手段,斬斷她的其他的選擇,編織着溫柔乖巧的網,不動聲色引誘她,只為了能更多地獨占她……
“她在意沉骁。”蘇夜淡淡地陳述着,“也需要他。”
他看得分明,她留在第九軍區,失去了很多,也承擔着莫大的壓力。
別說沉骁,任何一個哨兵的死亡,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哦,那你還挺善解人意的。”赤雲眯了眯眼眸,也不跟他糾纏,轉身走出去。
蘇夜最近跟維斯塔重新有了聯系。
他本來就是被維斯塔培養出來的頂尖人才,表面斯文,內心卻冷血殘暴。
得罪過他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哪怕他現在已經成為夕夕的哨兵,赤雲依舊不相信他。
蘇夜獨自坐在椅子上,鏡片後的目光投向手心裏的蜘蛛精神體。
第九軍區的資源有限,維斯塔邀請他将夕夕帶回聖城,一則可以抵消他的追殺令,還保證讓他獨占夕夕……
顧淵他們對維斯塔持有敵意,從未放松過警戒,這些信息傳到他這兒,估計已經不是秘密。
赤雲覺得,他會傷害夕夕。
蘇夜舌尖抵住牙齒,那處被向導咬出來的口子,滲出越發明顯的血腥味。
他吞之入腹,仿佛還能感受到她帶來的酥麻和溫暖,就連那一絲疼痛,都讓他暢快得身體戰栗。
這樣的他,恨不得能把自己送她面前讓她盡情玩,又怎麽會……傷害她。
——
沉骁這邊根本就沒什麽動靜。
赤雲騙了她。
時夕站在治療艙旁邊,憤怒地按着個人終端,罵罵咧咧給赤雲發消息。
精英三隊四名成員還守在旁邊,此時見到她的表情,都有些疑惑和焦躁,但卻又不敢随意打擾她。
哨兵們不敢動,紛紛站在角落,但他們的精神體卻按捺不住了。
秦凜的小藏獒率先伸出試探的爪爪,眼眸滴溜盯着時夕。
時夕發完消息,轉頭看向哨兵們腳邊的幾個精神體,朝它們揮揮手,“過來吧。”
她聲音剛落下,精神體便一擁而上!
他們現在哄向導很有一手,故意縮成能讓她抱起來的大小,把皮毛包養得柔滑乾淨,不能有一點髒污。
小藏獒很兇猛,而且它一直知道靳向導對自己的喜愛,所以它跑到她面前時,還主動蹭了蹭她的小腿。
秦凜懵了,聲音有些沙啞,“靳、靳向導……”
他不是故意的!
“沒事,都放輕松點。”時夕蹲下去,擡手摸向縮小版卻依舊威風凜凜的藏獒。
她一邊撸狗狗,一邊說,“你們也需要做戰後的淺層疏導,都找個地方坐下來吧。”
哨兵們驚詫過後,眼神都紛紛亮了。
“可是靳向導,這算加班,你的身體吃得消嗎?”秦凜的神色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
明明很渴望,卻又忍着推開,這完全不是哨兵的作風。
但他們是沉骁小隊的成員,那就很正常了。
他們一直被嘲諷是最愛奉獻的蠢貨小隊。
“沒問題。”她肯定地說。
秦凜還想說什麽,耳朵卻傳來難以抵擋的癢意,他小心瞥一眼向導落在藏獒耳朵上的手,身軀不由往牆壁靠去。
“咔擦”一聲,他熟練地掏出監測環,往脖子上一套。
這裏不比疏導室,他戴上監測環,好歹讓向導安心一些。
其他哨兵見此,也默默找個角落坐下,戴監測環。
哨兵們看似表面鎮靜,實際上無數次偷看向導,甚至無厘頭地開始嫉妒起自己的精神體……
三只狗狗和一只很像狗的狼,故意眨巴着大眼睛,各種賣萌。
一時間治療室裏仿佛變成了寵物樂園,時夕絲毫不講究,盤腿坐在地面上,一會兒摸這個,一會兒捏那個。
說真的,很解壓。
她剛抱起小狼蹭一下,餘光就注意到一抹特別熟悉的黑白顏色。
咦?
她看向虛掩的門,果然看到一只大熊貓幼崽!
它拱開門,扭着屁屁朝她小跑過來!
“嘤嘤……”
好可愛。
時夕看呆了,身體裏潛藏的某種血統被喚起。
她二話不說将小狼扔到一邊,朝黑白團子張開雙臂!
“快來啊小寶貝~”
大熊貓精神體的哨兵很少,時夕做這麽多次疏導,只遇見過一個。
聽說因為疏導效果太好,他的污染值太低,已經無法再預約她的疏導……
所以她好久沒有rua大熊貓了!
許是時夕的反應太激烈,四個狗狗精神體愣住了,黑白團子也愣住了。
角落裏四個哨兵齊刷刷站起身,怒目瞪着那只偷偷溜進來的食鐵獸!!
時夕見熊貓幼崽沒有反應,僵在半路,便試圖吸引它的主意。
“嘬嘬嘬……過來啊。”
熊貓精神體:“……嘤!!”
它不再猶豫,扭着身體就往向導的方向沖!
時夕将黑白團子抱個滿懷,臉蛋浮現幸福的笑容,好可愛好可愛啊。
而熊貓幼崽在被向導抱住的那一刻,就暈乎乎的,完全就是粘人小奶貓。
小藏獒仰頭,輕輕嗷嗚一聲,向導看都沒看它一眼。
“……”
不過哨兵們能感受到,此刻靳向導是放松的,她的情緒也在感染着他們。
他們酸溜溜地看着她寵幸那只黑眼圈,緊繃的神經還是逐漸放松下來,仿佛被純淨的向導信息素所包圍,很舒服。
“滴……”
治療艙的監護儀忽然發出一聲急促的提示音,時夕連忙起身去看。
沉骁沒有醒來,臉上的青灰色退去了,但那缺失的右臂初,空蕩得有點刺眼。
她垂眸,看到腳邊虛弱的三頭犬。
它看起來比之前要狼狽和迷你,身軀幾乎是透明的,仿佛随時會消散。
它三個腦袋都仰起來看她,眼神裏沒有往日的兇悍和威風,只剩下委屈和小心翼翼,或許還有一絲嫉妒。
“還受傷就別出來了。”時夕在它面前蹲下來,仿佛能通過它,感受到來自沉骁的酸澀醋意。
哪怕他現在深陷昏迷,潛意識裏似乎還是想得到她的關注和偏愛。
“嗷……”
三頭犬兩顆腦袋已經耷拉到地面,中間的腦袋還頑強地想要湊向她。
時夕的心瞬間被擊中,她伸手去撫摸它腦袋,“凝聚精神體消耗很大,回去吧。”
三顆腦袋同時發出委屈的咕嚕聲,然後點頭,但眼眸還不舍地看着她。
時夕輕輕嘆息,雙手比劃一下,最終費力地将三頭犬抱起來。
她探身看向治療艙裏的哨兵,開口道,“沉骁,你要趕緊醒過來哦。”
修複液裏,沉骁緊蹙的眉宇稍微舒展,嘴角甚至無意識地向上牽動。
時夕看看他,又看看懷裏虛弱的三頭犬,有種老公剛生産完,她抱着孩子探望的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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