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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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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人

空氣有一瞬間的懸停。

吳且的手沒能碰到林祖文。

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拇指腹壓在他的動脈上,所以當他轉過頭投來目光時,趙恕非常清楚這個Beta別說是被自己震懾到,他連心跳都不帶多跳那麽一下的。

“放開我。”

吳老師的聲音還是那樣的溫和。

“你弄疼我了。”

趙恕沒放,其實原本是想立刻甩開他的手的,但是他這麽一要求,他反而不想放了,畢竟憑什麽聽他的?

他算什麽東西?

僵着一張俊臉,Alpha滿眼陰郁,熟悉的龍舌蘭烈酒味再一次霸道的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班裏的一名Omega,小姑娘翻着白眼将書包裏控制信息素敏感度的手環掏出來,戴在手上,調節至最高檔。

然後是其他稍微低等級一些的Alpha,條件反射的露出不适的表情,有人轉身去把窗戶打開了,膽子大點兒的,提醒語氣喊了聲“恕哥”。

“乾什麽?”

被叫到名字的人不耐煩的回過頭,手也沒忘記更加收緊捏着掌心那手腕的力道,吳且痛得吸了口氣,挑起眉。

“趙恕……同學,你的信息素煩請控制一下。”

狗味濃郁,熏到別人了。

“再繼續發散下去,很有可能會引發其他特殊性別同學的不良反應,進而升級到違反公共衛生安全法規……”

執法者馬上會一擁而入把你關進隔離室,你将面臨巨額罰款。

作為并不受信息素濃度影響的Beta,黑發年輕人的嗓音四平八穩,充滿師德。

趙恕不想聽他廢話,那張又兇又不耐煩的英俊狗臉又“唰”得一下轉了回來……見後者是一臉淡定地在大放厥詞,頓時更煩。

拽着他的手用力拉扯了下。

黑發年輕人猝不及防彎下腰,當龍舌蘭酒的嗆鼻的味道幾乎要将他包圍,他瞬間覺得自己已經被蹭的一身狗味——

他終于微微蹙眉。

“嗚……”

就在這時,從旁邊角落裏,原本看似一直在熟睡的林祖文突然發出一聲不适的嗚咽。

嚣張跋扈的對峙立刻中斷,趙恕轉過頭就看見林祖文趴在桌子上,雙眼緊閉,滿頭虛汗,白皙的臉蛋上浮着不自然的紅暈。

他有一瞬間的茫然,下意識松開了吳且的手,叫了聲林祖文的名字,皺起眉,俯身要去看他。

林祖文聽見他的聲音,迷迷糊糊睜開眼:“阿恕……我,我好難受——”

聽見他含糊的聲音,趙恕眉毛皺的更緊,哪怕是眼瞎這會兒也感覺到林祖文狀态不太對,想伸手把林祖文拎起來帶他去醫務室,然而未等他碰到林祖文,這一次卻反而是吳且阻止了他。

“做什麽?”

趙恕壓着眉,危險的問。

“別碰他,他要分化了。”

吳且回答。

班裏安靜一瞬,随後炸開了鍋。

“分化”是指一個人從“男”“女”的第一性別,分化成為“Alpha”“Omega”或者“Beta”第二性別的過程。

在這期間,Beta因為腺體的退化(吳且認為這個說法有待商榷),并不會覺得有什麽不适,但對于即将分化成特殊性別的人來說,這個過程比較痛苦。

分化期中,他們會在頸脖後生長出腺體,腺體會分泌不同氣味、極具個人信息的信息素。

與此同時,分化成特殊性格的人身體也會發生一定的變化,比如Alpha會變得更高更強壯更具有第一性別的特征,而Omega會開始孕育象征着生育力的子宮……

這個過程,是比較私密且脆弱的過程。

一般高校對于處于分化前期的青少年格外重視,他們會提前批準拿到醫院評估報告、預警即将分化的學生回家休息……

很少學生會在學校、上着課,直接迎來分化期。

更何況還是林祖文這種少爺。

吳且的話引得教室炸了鍋,好在紅鐵中學這種私立院校設備齊全,哪怕不一定用得到也會設立有設施先進的特殊性別臨時隔離室……吳且一邊指揮幾個看上去比較有力氣的Beta男生把林祖文從座位上弄起來,一邊順嘴問:“分化期的學生不應該請假在家?”

因為不清楚林祖文即将分化的性別,趙恕一個Alpha幫不上忙,被擠到一旁,其間不小心撞到吳且的肩膀,将人撞得晃了下。

餘光瞥見黑發年輕人不動聲色地伸手握住課桌一角站穩自己,目光在他通紅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秒。

沒有得到回答,吳且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看趙恕。

後者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走神,嗓音終于沒有那麽不耐煩:“醫院說是下周。”

“哦。”吳且點點頭,“那是拜你所賜,他分化期提前了。”

趙恕:“……”

吳且:“狗……信息素味收一收。”

趙恕耳朵靈敏,聽見了那個“狗”字,頓時勃然大怒,什麽東西,他想說“狗味收一收”?!

然而此時此刻同學們七手八腳地擡出林祖文,趙氏公子的所有的怒罵迫不得已一瞬間堵在了喉嚨裏。

教室裏亂七八糟,驚動了校領導,然後頓時走廊裏也變得亂七八糟。

校領導萬萬沒想到自己巡堂還巡出個分化期異常事件,沖進教室,一看老師是一臉無辜的黑發Beta,松了口氣,連忙道謝,然後又一陣風似地卷出教室——

其他同學看熱鬧去了。

教室中很快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趙恕也在其中。

走到哪都習慣了前呼後擁的趙氏公子對眼下這情況還有點兒沒反應過來,沒搞清楚他想要給這個黑發Beta一個下馬威怎麽就害得林祖文分化期提前——

思想飄忽着,目光再一次落在面前黑發年輕人的身上,此時此刻他還站在林祖文的桌邊,正輕輕揉着自己泛紅有些腫的手腕。

“行了。”趙恕嫌棄道,“我都沒使勁,以為自己Omega那樣嬌弱嗎?”

吳且瞥了他一眼。

沒搭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止咬器帶了嗎?”

止咬器,類似于Omega用的信息素控制手環,是專門供給Alpha使用的物理控制器具,戴上後可以防止處于發熱期或者信息素紊亂、随時可能進入發熱期的Alpha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大馬路上随便抓一個Omega就地标記。

同時,現代科技發達,通常貴一些的止咬器都有能夠調節Alpha釋放出的信息素濃度的功能。

過去,趙恕對于自己的自控能力非常自信,他認為止咬器是不能控制自己的下流瘋狗才用的東西。

現在,他被當成了“下流瘋狗”。

趙恕低下頭,居高臨下的盯着面前矮自己一個頭的黑發Beta,煩躁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他歪了歪腦袋,很認真的問了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是不是找死?”

輕飄飄的提問一出。

教室裏最後剩下的幾個活人都瞬間不吱聲了。

他們惶恐的轉過頭來,卻只看見他們那淡定的不像話的吳老師,腳下沒有挪動半分,站在原地。

“不是。沒人會找這種東西。”

吳且微微揚起下巴,平靜地回視趙恕,語氣也相當困惑。

“怎麽你闖禍了,說話還能那麽大聲?”

“我闖什麽禍?”

“信息素攻擊同學。”

吳且指了指林祖文離開的方向。

“物理層面襲擊老師。”

吳且舉起了明顯比另一只手紅腫粗了一圈的手臂。

趙恕目光閃爍着不屑。

“哦。所以呢。你能把我怎麽樣?”

……

所以呢,趙恕被叫了家長。

……

最開始聽到這個懲罰的時候,趙恕直接被荒謬得笑出了聲。

從小到大,他是沒少遇見過試圖挑戰趙家權威、不自量力的人——

包括一個小學時因為在他的英語作業本上沒有看見家長簽字檢閱,從而發散思維到他不尊重老師,為此大發雷霆的英語老師。

趙恕闖過的禍不計其數,其中需要通知家長來學校的場合并不算少,然而他媽死了,他爸常年隐居國外和死了沒有區別,趙歸璞成日忙的兩腳不沾地,是不可能搭理這種閑事的,所以每一次出現的只有他們家的管家……

從中年人至白發蒼蒼的老頭,管家倉伯對此輕車熟路。

不過是走個形式,趙氏小公子不會因此受到任何懲罰。

所以坐在老師辦公室時,面對“叫家長”威脅,趙恕淡定的問隔壁組的生物老師有沒有下午茶。

生物老師摸索了半天,從抽屜裏掏出兩顆牛軋糖。

……趙恕剝開糖,一轉頭看着放着一個皮質手工地球儀的辦公桌後,黑發年輕人坐下來,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阿且?有什麽事嗎?”

電話裏響起來的男音低緩磁性,是趙恕無比熟悉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早上頂着那張跟他勉強有幾分相似的臉,有效警告他最好是在學校能對未婚夫有禮貌一些,然後才上車去公司。

趙恕:“……”

是不是有病?

……

吳且主要說的是趙恕沒有控制好信息素,把同學送進醫務室,造成課堂大亂的問題。

趙恕在旁邊聽着,覺得把他的主語換成一條愚蠢的哈士奇,結合描述語境似乎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忍了又忍,老師卻只是對自己的手也被他的狼爪子弄傷的事一筆帶過,語氣非常輕描淡寫。

趙恕在旁邊冷笑,心想你有他電話也沒用,就這點屁大的事,這個時候正是下午最忙的點,你看他能理你不?

沒想到的是,開着公放的手機那一邊,男人居然沉默了下,過了一會兒,他問:“阿且,開視頻我看看,你的手怎麽了?”

這一次不僅是趙恕,連吳且都有些茫然。

大概是趙先生的提議過分直接,他都沒想好怎麽拒絕,兩人當場加了社交賬號,打開了視頻……

在撈起衣袖給視頻那邊的男人展示手腕時,吳老師好像也有點兒不好意思,總算是說了句人話:“沒事的。其實并不嚴重。”

趙歸璞看着吳且泛紅的手腕,沒有立刻回答他。

過了一會兒,他溫和地跟吳老師道歉,說:“真無理。Alpha不應該這樣對待Beta。”

吳且摸了摸鼻尖,笑了笑:“不是……男性Beta比想象中耐造,倒也不是這樣脆弱。”

手機裏的趙歸璞也跟着他一塊兒笑,然後溫聲讓他把手機給趙恕。

……

手機就這樣開着視頻遞給了坐在旁邊的少年,吳且體貼的替準備挨罵的少年打開了隔壁還沒有老師用的單人間,甚至順手關上門,方便他挨罵。

門一關上,趙恕立刻就對手機裏的人說:“都說了他沒事,我也沒事。”

說完一擡眼,只見手機另一邊,西裝革履的男人早已收斂了方才挂在唇邊的微笑,恢複了面無表情。

他到了嘴邊的抱怨立刻吞咽了回去。

“趙恕,我很忙。”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方才哥哥詢問黑發Beta傷的重不重的語氣有多麽溫和,趙恕會覺得剛才視頻裏的并不是他的兄長——

現在一臉不耐煩地擡手扯了扯領帶、渾身冒着生人勿近氣氛的這位才是。

這變臉來得根本毫無緩沖。

“今天中午撒謊訓練就為了跟林家那個吃飯,下午又搞出這種事,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點?”

一連串的罪證砸下來,趙恕想要反駁他可不是為了和林祖文吃口飯才拒絕相親斷頭飯,然而沒來得及說法,就看見手機的攝像頭那邊一陣天旋地轉,攝像頭不再固定于男人的臉上。

手機看似被随意擱置在了一旁,趙恕這才知道,原來此時此刻的趙歸璞并不是一個人在會議廳——

其實他周圍站了一大圈的人。

而當他在一把寬闊的老板椅上坐下,一個鼻青臉腫的中年男子被臉無表情的保镖壓到他的面前。

男人疊起腿,裁剪優質的西裝褲出現自然的褶皺,他用方才強調“我很忙”相同的語氣,毫無情緒的問此時此刻渾身顫抖得不像話的那個中年人,公司待他不薄,何苦把投标文件遞給競标方。

趙恕聽了一會兒,想起來上個月好像是有那麽一樁事。

家裏的公司準備投标的一塊地,原本趙歸璞很看好,想要拿下做一個酒店,結果一切順利到最後,被人家用非常離譜的價格壓了一頭,丢了地皮——

那價格放在盲投場上,說是騎在他趙歸璞臉上公然挑釁也不為過。

當時趙家現任掌權人就知道出了內鬼。

現在,內鬼貌似找到了。

中年男子面色慘白,拼命磕着頭痛哭流涕,說自己老母親得了阿茲海默,如今愛人又得了腺體病,信息素紊亂如果再不治療家裏今年可能連辦兩場喪事,他也不想出賣公司,但他真的很需要錢。

一邊說着,他的鼻涕眼淚都流在了辦公室厚重的地毯上,很可憐地求趙先生放他一條生路。

“那當然。法治社會了,我能把你怎麽樣?”

趙先生這麽說着,卻站了起來,走到自己的辦公室角落裏,拿起了靠牆放着的一排室內高爾夫球杆的其中一根——

在所有人包括趙恕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他手起杆落,砸斷地上那個中年男人一條腿和一只手。

趙歸璞是親自動的手。

沒有絲毫猶豫。

中年男人的慘叫幾乎掀翻了房頂,趙恕幾乎是同一時間伸手,将視頻通話的音量鍵減到了最低——

同時條件反射扭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好在大門依然緊閉。

隔着辦公室的玻璃,趙恕看見那個黑發Beta吳老師已經在辦公桌旁坐下,這會兒在翻閱學生作業,他低着頭,修長的頸脖毫無保護的暴露……

短發沒有刻意遮蓋的退化腺體暴露在辦公室的白熾燈下,在此時此刻手機鮮血淋漓的畫面對比下,給人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感。

趙恕眨了眨眼,把目光收回。

手機屏幕中的兇殘已經結束,扔了彎折的高爾夫球杆,趙先生目無波瀾地看着那人的口水和眼淚和鮮血糊了一地,他淡定的吩咐手下,更換會議廳的地毯。

癱軟在地上的人幾乎已經失去了知覺,痛哭流涕,嘴巴裏卻還是不忘記說着:“謝謝趙先生,謝謝趙先生……”

謝什麽呢?

或許是謝他僅僅要了他一條胳膊一條腿,沒有送他牢底坐穿。

這個人也是個Beta。

在趙恕看來,他和一牆之隔正在用紅筆批改作業的黑發年輕人,其實沒有任何本質上區別。

……甚至,一樣天真。

他們都以為趙家現任掌權人,是個善良又好說話的好人。

作者有話說:

趙小狗痛苦在心難開口,只靜靜感受這個世界的瘋癫

趙哥的雙面虛僞人設會凹很久,哎嘿嘿

繼續發紅包嗷,嘻嘻,發150,我發現晉江現在出了随機紅包,後來的寶也有機會(不過新文前期爪印基本人人有份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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