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六十話 仇人相見

關燈
第六十話 仇人相見

且說紅嬌夫婦将徐小公子安全護送到奉先寺後,并未回太初山的秘境中,而是轉道來了瑤縣。

從小春和徐小公子他們談話中了解到,這些孩子都是從不同的寺院莊子被帶去玉峰寺,若不幸入了祿康王的眼,便成了有去無回的幸運兒。這其中,當屬從玉瑤莊送過去的少男少女最合他心意,每每送去,極少有被退回的情況。

據說那玉瑤莊落成不過兩三載,管事的寂空和尚,深谙祿康王的喜好,莫不是同道中人?

因着徐小公子的出現,紅嬌夫婦轉換了思維。

鬼童修煉複仇,的确是種方式,然而在複仇未達成之前,他們終究是未能幫到生者。一直以來,夫婦兩個都繞着遍布驅魔陣的玉峰寺打轉,不能收屍只能攬魂,還需得在魂魄尚未完全離體前便收攬,否則時機稍錯,離體亡魂便會被困在陣中,他們也無法。

玉峰寺有陣,可給它上供的那些分院不見得如此,琢磨了番,夫婦兩個便準備去趟玉瑤莊,探探究竟。

來到玉瑤莊,果如所料,并沒有什麽厲害的庇護,頂多貼了幾個鎮宅的符咒。紅嬌夫婦欣喜不已,沒費什麽力氣,便尋到了關人的院子。

幾間禁房,不止關有稚童,還有一些妖嬈貌美的女子,單憑夫婦兩個,想要悄然救走所有人,顯然不現實。

經過一番思量,紅嬌和青木決定先轉移年紀較小的孩子,接着再放出所有人,紅嬌引路,青木斷後,能救多少便救多少。

這是個瘋狂又大膽的随機行動,沒有周詳的計劃,又缺乏對處境的了解,想要成功,便只能靠運氣,而紅嬌夫婦的運氣,屬實稱不上好。

他們的營救,在一片混亂中戛然而止,只因在突出重圍時,見到了這玉瑤莊的主人,亦是夫婦二人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的仇人——化名為寂空的清泉。

在前開路的紅嬌率先撞見了帶着護衛武僧前來的清泉,眼前的人,化作灰她都忘不了。

“竟然是你?!”紅嬌如利劍般飛身上前,單手掐住清泉松弛垂老的脖子,蒼白細瘦的手指異樣纖柔,卻如寒冰硬鐵一般死死地卡在對方的脖頸上。

“你、你、怎會——”

若說紅嬌是怒不可遏,那此時的清泉,該是驚懼得近乎破膽。

再次見到曾令他朝思暮想沉迷癡狂的女子,他是半點欣賞的心思都無,眼前的許嬌娘,雖美豔,卻面色青白,一身似血紅衣,渾身散發着不知是鬼是妖的陰寒濁息。

紅嬌美目盈盈,似彎非彎,勾魂般凝視着清泉,然不見分毫溫意,一張丹朱鮮豔淬血,開口便是瘆人之音,“禪師,您可是讓奴家找得好生辛苦啊!”

清泉被冷汗浸透了前胸脊背,腿腳軟到半跪在地,已分不清是被鬼手掐得窒息還是被吓破了膽,開口呼救的聲音嘶啞得變了形:“鬼、鬼啊——救命!來人——”

他身後跟來的護衛和沙彌,皆被這一幕吓得踟蹰在原地,猶豫着上前搭救,卻被一陣罡風攔住了去路。

正是躬身駝背的青木趕來。他見到清泉,亦失去了冷靜,本不打算傷人性命,現在滿心都是如何将仇人抽筋剝皮。

“狗賊!奉先寺竟然會放你躲在此處?!”青木徹底被仇恨和怒意擾亂了心神,“果然,什麽狗屁天子寺!打着出家人的旗號,沒一個好東西!”他斷定是奉先寺放走了清泉,才能讓他改頭換面來到此處繼續作惡。

青木想要出手,卻被圍攻上來的武僧護衛纏住,一時難以脫身。

好歹多數仍是茹素持戒的修行人,即使不擅斬妖除魔,但金剛經文、驅魔符咒,該有的也不缺,對修習鬼道的青木和紅嬌而言,還是能造成不小的威脅,雖不致命,可如此耗下去,夫婦兩個恐難善終。

清泉費力地斜眼看向他已然認不出面貌的人,他知道對方一定就是許嬌娘的糙漢丈夫。

他不清楚這對夫妻遭遇了什麽才變成如今的妖魔鬼怪,但就在青木被纏住,而他眼前的女人幻化出蛇身,打算絞死他時,清泉費盡力氣擡起那只完好的手臂,伸向胸口衣襟,拽出一串紅繩銅錢,口中迅速念着驅邪咒語,随即将銅錢砸向紅嬌。

只見銅錢伴随着一陣刺目強光擊中在赤紅的蛇身上,紅嬌發出刺耳的尖叫聲,不得不放開清泉,被逼後退。

“娘子!”

青木見其受傷,不顧被符咒灼傷,憤怒地将擋在面前的人扔出一丈外,奔向紅嬌。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清泉,跌倒在地,幾個沙彌趕忙上前将他扶起,也随之将他護在中間。

青木扶起受傷的妻子,紅嬌不甘心,夫妻倆對視一眼,打算上前硬碰硬。

清泉半刻也不敢耽誤,見方才的法器對蛇妖的攻擊有效,便燃起了希望,不管三七二十一,從懷中掏出一把符咒撒了出去,青木和紅嬌不敢觸碰那些牛血咒符,只得閃身躲避。

清泉趁機拿出一串用朱砂寫滿咒文的念珠放在掌中,随後又掏出個巴掌大的葫蘆,打開壺嘴,口中念着不知又是哪裏學來的咒文,邊念邊将葫蘆裏的朱砂牛血灑在自己身上。

青木飛身閃躲着符咒,從空中越過護衛,想要直取仇人的首級,卻在即将逼近清泉和尚時,被對方身上的符文紅光猛地彈開。

青木落地時,口中吐出暗褐色的液體,那是他妖身的血液。

“官人!”紅嬌急切地扶起他,悲憤得看向一身血紅的清泉和尚,仇人就在眼前,他們卻無力讓對方償命。

清泉雖躲過了攻擊,也傷到了對方,但他絲毫沒有放松,仍舊焦灼地想辦法撤退。

這些法器,都是他重金求來的,他也不知好不好用。畢竟出家當了大半輩子和尚,曾幾何時他也老實吃齋、潛心修行過,經文中的妖魔鬼怪他也讀到過,若說全然不信,那是假話。

這麽多年,他的确做了許多惡事,害死的女子,不止許嬌娘一人,他确實怕招來陰邪鬼魅的尋仇索命,故而弄來這些降妖除祟的法器,本為求個安心。

不曾想,眼下竟真能派上用場,逼退紅嬌夫婦。

青木和紅嬌見此情形,也知今日無法得償所願,好在方才混亂之中,那些被關着的稚童少女已逃出了大半。

“狗賊,你記着,有朝一日,我定會來取你狗命,不惜一切代價!”

說罷,青木帶着紅嬌,化作一團陰霧離開。

保住了小命的清泉,終于卸了力,不受控制地癱在弟子身上。

……

與此同時,另一頭,在山頂惆悵了許久的緒智,為了那顆令他‘魂牽夢繞’的佛骨舍利,長嘆一聲,便動身準備回玉峰寺瞧瞧當下的形勢到了哪一步。

想到要應對楚膺祿那個蠢貨,他不禁念起經文,從清靜經到般若心經,不論哪家哪派,凡是能靜心順氣的,他都念了個遍,只為能夠按捺住想要弄死那貨的沖動。

豈料剛到山腳,就遇上了身負重傷的紅嬌夫婦。

“咦?是你們倆啊,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緒智被面具遮住的眉宇蹙得十分到位,在此山遇見這對夫婦,他并不覺太意外,讓他疑惑的是,怎麽每次遇見,對方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紅嬌攙扶着傷得更重的青木,看向忽然出現在面前又主動搭話的人,先是被吓了一跳,警惕地審視着對方。

“閣下是…”枯瘦的身形和那襲青衣确是眼熟的,可周身散發的氣息、臉上戴着的古怪面具、光禿禿的腦袋以及陌生的聲音,皆讓夫婦倆游移不定。

緒智歪頭,稍怔了下,随即想起什麽。

他伸手摘下黃珀面具,恢複了原本的容貌和聲音,“是我。”

紅嬌夫婦看着眼前青發青衣連面容都白中透青的清秀男子,頓時露出驚喜交加的表情,激動地上前跪在緒智腳下,“恩公!”

緒智:……倒是也不必行此大禮……

紅嬌:“恩公,真的是您!”

青木:“是小人夫婦眼拙,沒能認出恩公,真是罪過。”

緒智擺擺手:“不怪你們,是我忘記了。”他晃了晃手上的面具,繼續問道,“發生了何事?這傷……瞧着倒像是道術所致。”

夫妻相視一眼。

青木:“事情說來話長……當年得恩公出手相助,小人與妻子便在這太初山中潛心修煉,也時常期盼,能再次見到您,卻不想,今日重聚,會是這般情景……”

青木将之前的遭遇、夫妻二人的打算,以及如何遇到十三狐貍等等,娓娓道與緒智,這其中自然提到了玉峰寺近年來的情況,聽得緒智是氣血翻騰,額角的青筋繃得似要一觸即裂。

緒智:那竟是個狐族?…等等,楚膺祿這個蠢貨!!!

紅嬌和青木當然不知緒智便是玉峰寺的住持,再者,世人皆知寺中真正的主理人是祿康王,他也只是個挂名住持而已,若是不提起,甚至極少有人記得。

緒智知道楚膺祿不會安生,但他沒想到這才短短幾年,對方竟如此肆無忌憚。那個什麽清泉,據他所知,奉先寺可不會輕易饒恕他的罪行,即便不處死,也是終身監禁的下場,又如何能改頭換面成了替楚膺祿做暗事的走狗?想來這裏頭有他人的手筆。

當初他借口閉關,不止拜別了楚膺祿,也同楚玮打過招呼的。依他看,逸軒王的性子,不像是能輕言放棄的,他對舍利子的‘長生’效用,可比祿康王執着得多。

還有,他沒想到聖子未了身邊的那個‘新徒弟’原是個狐族,那五子圍,看來也是狐妖之類的,而并非什麽上界的神仙了。

但他們二人身上的氣息,又同尋常的妖不一樣,怕不是從那靈界來的?少說也得是靈獸級別的存在了,啧,照樣還是惹不起。

不過這件事,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青木不知對方的盤算,徑自交代了事情的原委:“……事情便是如此了,今日雖複仇失敗,但我們是不會放棄的,有朝一日,定要取那狗賊性命!”

緒智感覺頭疼得更甚了,食指揉着眉心,心中思忖。

他很清楚,夫婦二人的仇恨值拉得有多滿,執念有多深,他亦曉得自己無權勸解對方停止複仇。借屍還魂入修羅,多說三五百載的壽數,早晚是魂飛魄散的結局,若他是這般,保不齊也會不計代價,不顧後果地将仇敵一同送進地獄。

可飼養鬼童?這是等着冥府陰差找上門嗎?

然而當下他不好決斷,他還不清楚那清泉是誰的人,沒準是一顆能用上的棋子,眼下于他而言,什麽都比不上取得舍利子重要。

緒智權衡了番,緩緩開口:“趁現在還不算晚,你夫婦最好盡早送那些鬼童去冥府,否則後果,不是你們能承擔的。”

紅嬌夫婦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緒智解釋道:“你們倒是膽子不小,敢讓那些鬼童貿然練秘籍上的功法。入了修羅鬼道,除非他們往後再不想入六道輪回轉世做人了,你二人,就那麽确定能夠替他們做這個主?”

此言一出,果然讓夫婦倆變了神色。

“那些鬼童,本就算不得心性成熟,鬼術修煉稍有差池,極易堕入邪魔之列,到時候,別說為惡害人,便是面對你們,怕也是認不出的。”

紅嬌臉色更加慘白,神情慌亂,聲音也顫抖,“妾身不知、不知這般嚴重,豈不是、害了這些孩子!”她擡眼望向緒智,求助着,“恩公,這可如何是好?”

緒智嘆息:“所幸他們修煉時日尚短,也不曾殺生害命,尋個時機将他們送走便是。”他頓了頓,想到什麽,開口叮囑,“不過你們需得謹慎,同陰差鬼使打交道,恐對你夫妻二人亦有風險。畢竟你們現在的身份,躲着冥府還來不及,還敢犯了事兒湊上去,不是活膩了?”

紅嬌夫婦陷入了糾結,并非怕被懲治,而是怕難以報仇。

緒智看得出他們的猶疑,勸解道:“你們複仇之事,暫且不急于一時,我、”他止住了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轉而換了模棱兩可的方式,“總之,等我消息便是。”

紅嬌和青木雖不明所以,但對于緒智,這個救了他們的恩人,是絕對地信任,便紛紛應下。

“是,小人夫婦但聽恩公安排。”

說罷,緒智扔給對方一瓶療傷丹藥,再次戴上黃珀面具,轉身離開了。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