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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話 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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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話 想逃

若要評價雲月闕這處洞天福地,那便只能用既簡陋又華麗來形容。

怎說呢…此闕于琢玉谷中,雖算不上是鼎好的仙霄绛闕,高度也不比二鳥的那處峽谷之巅,但勝在清幽巧琢——白岩築洞,琉璃為檐,青松成梯,薄雲拾階,前繞靈溪,後綴湯泉,橫貫半空的石臺落成璇霄庭院,端的是一處攬勝佳地。

院中一棵參天秋櫻,歲及千秋,應時節而開花,應時節而落葉,瓊玉朱片迎風舞動,灑地而不枯不萎,久久沉積,織成香毯花榻,除了席地小酌,往日裏,雜毛狐貍最喜獨倚枝頭,拜月望雲。

既如此,又為何說它簡陋?

蓋因這洞闕內,除了她栖身用的墨玉床,廳室內僅盛放着一張形狀無規的石臺案幾,和它周圍散落放置的幾個石凳,再無更多的桌櫃案幾之類的物什了;

而說它華麗…

就洞闕內的一周石壁、乃至地面穹頂,統統鑲嵌着數不清的靈石美玉、玄珠琉璃,或散作辰星,或聚成圖騰,或是充作燭燈流火,或是擺做壁紋藻飾,乍一看,還以為掉進了某處藏寶閣,且不論這些,單就那張靈力充裕、可疏通經絡療傷助愈的墨玉床,便是靈界域內,再尋不出第二張來。

當年黑曜獨闖瑤山聖域時碰巧挖到的一塊寶玉,通體如墨,集天地靈氣而生,鑄成兵器則罡烈十足,煉成法器則驅邪化煞,算得上是稀有聖品。而這麽一整塊,被他從藏庫中取出來,毫不吝啬地制成了石床,當作慶賀雜毛狐貍入境突破時的嘉獎送了出去。

為着這個,三從險些嘔紅了眼。要知道他已經觊觎這塊墨玉許久了,奈何要臉且矜持,讨要的話又講得隐晦至極。黑曜一貫耿介,沒聽出幾分幾兩,況且,他即便知曉三從的念想,也不大會輕易掏出來,因為在他看來,這玉對三從起不到什麽正經作用,大概會被其拿去制成花花綠綠的裝配飾物,沒得白白浪費,好不可惜。

殊不知在三從看來,這好好的一塊玉,原本可制可煉的形态何其豐富多樣,眼下竟被饕餮般霍霍成了床榻,才當真可惜得嘔血。

好在是給了他幺妹十三,若是換了個誰,三從怕非是捶胸頓足這般簡單了事了。

帝靈芝也的确不知,黑曜在制床時,實則還餘了些邊角料的,他閑來無事,順道用餘料給九溪做了套袖珍案幾屏椅…

虧得是九溪心細,從未當三從的面拿出來用過,否則這朵奇葩鐵定要去淮娘座下哭個三五番才罷休。

再說那滿壁珠玉晶石,無一不精美,無一不稀珍,除了狐貍自己跑遍琢玉谷翻騰搜集來的,還有二鳥五子圍他們外出時偶然尋到的,以及成為少谷主後,谷內的妖靈小獸為巴結她而上供的。

只因雜毛狐貍,唯愛一些個亮晶晶、閃耀耀。

然而,此時的雜毛狐貍,既沒心情懶在墨玉床上欣賞她那一室閃耀,也沒心情擁花小酌,神色恹恹地蜷伏在秋櫻枝頭,任瓊片灑落滿身,連狐尾都未曾蕩一下。

八重告訴她,聖子未了已經與盈時帝姬訂了婚約,由于他們二人皆在至親的守喪期,所以大婚定在三年後舉行,不過聖子是已經住進了帝姬宮中的……

這話,是八重按照五子圍的囑咐這般傳達的,說是只有這樣說,方才會讓狐崽子斷了念想。

念想斷沒斷不曉得,但十三得知此事後,便心頭揪着,胸口悶脹難耐,像有什麽在糾纏其中,堵住了呼吸,總之那滋味,是遠比吞食了醋栗酸果還難受。

那是狐的,小和尚是狐的,是狐辛辛苦苦養大的人崽!

怎就被搶走了呢?!

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傷心,狐貍的金瞳瞬間暗淡下來,一層薄霧浮漫開來,連耳尖上的毛毛都染上了寂然落寞。

十三也追問過八重,為何她五哥不将未了救出來。

開口回答的卻是沉默多時的三從。

她三哥說,這是未了命數,凡人自有凡人的命數,他們不該、也不能再去插手了。

三從還說,白不解曾言,休言本不該死,可變動究竟是從哪一刻生出的,誰都說不好。

狐貍的心沉了又沉。

她該想到的,變動怕是出在自己身上,也許未了本不該經歷這些,休言也不會早夭,定是因她觸怒了天道,才牽動了許多事。

八重不忍,安慰她也莫要做此斷言,畢竟天命變數乃是常有,亦是無常,衆生相聚便會生出易數,誰都無法縱攬全局獨善其身。

狐貍覺得他說得有理,雖心中苦悶,卻也曉得不可過度自咎。

與其苦惱這般,不如琢磨琢磨該如何溜去人界,先見到小和尚再說。

看來,五子圍所期待的斷她念頭終究落空了……

……

至于狐貍為何要用溜字訣,蓋因她的雲月闕,裏裏外外都被下了禁制結界,就眼下,庭院外頭還有她大哥一石守着,怕是連只蟲子都進出不得。

且說谷主淮娘在十三被九溪和黑白無常送回來時,便第一時間查探了她的魂體,果真發現了五子圍和八重所說的元神異樣。

思及五子圍從西境尋出的那些個模棱兩可,也料到這小子怕是沒能搞定某位脾氣古怪的尊神,便決定親自走一趟,再為十三查尋靈書記載。

淮娘前去西境,自然帶上了黑曜同行,走之前,特命三從等将狐崽子看好,絕對不允許她再回人界,還順手甩下幾道禁制将這雲月闕圈了起來。

緣何淮娘都不待十三蘇醒便急火火離開?

也不止是為了那抹異魂的存在,更因為她十分清楚十三的性子,醒來定要鬧個不停,非央磨着去人界不可,她怕自己一時心軟,挨不住狐崽子的乞求,索性出去避上一避。

淮娘不僅帶走了黑曜,還囑咐了容易心軟的幾個,不準他們前來探望醒着的狐崽子,免得被那一對一雙的珍珠豆子騙了去。

所以迄今為止,狐貍醒來這兩日,只見着了寥寥幾位兄姐,确是任誰都不會将她放出去的。

且不說守在她庭院外的長兄一石,尋日裏雖憨傻木讷,可如今任她哭鬧裝可憐都沒用,只因她上一回将他欺瞞過了頭,這石頭腦袋石頭脾氣的兄長死活都不願相信她這個小騙子了,除了不吭不響地看守,連面都不露。

昨日傍晚,二鳥來看過她,可這鐵面無私的二哥,在确認她狐命安好後,随手丢給她幾本劍譜。

“背熟,傷好特訓。”

扔下一句冷言冷語,便帶着滿眼流露着同情卻顯然被禁了言不敢同她講話的小金離開了,她連哀怨都未及表示。

同樣一副盛世冷顏出現在狐貍門前的,還有四德。

對着那雙绛紫美目,十三覺得,自己但凡咧一下嘴、掉一顆小金豆,都算對師長不敬,需得舉着藤條面壁思過去才是。

她都不認為一向情淡言淺的四德會主動來探視自己,果然,只聽那似清風掠過寒潭般的聲音幽幽傳來,“小六來不得,我便代他來瞧瞧你。”

十三并不意外,顯然六爻是被淮娘叮囑過,意志不堅定且容易心軟的,他也算是典型了。

“上次…有勞四姐和六哥了,為了尋狐,還特去了趟魔域…”狐貍琢磨着,還是該為之前的事好好道謝。

“無妨,”四德神色淡淡,“既回來了,便莫要亂跑了。”

雖非訓誡,可十三仍不覺垂首,乖順地答道:“是。”

目送鸑鷟離去的背影,狐貍不免生出幾分沒用的道理——大約一些長了羽翼的靈族,都不大好相與……

……

除了這幾位,能讓十三摸得着邊兒的,唯有八重是軟糯可磨的,但也正是因着他心軟,每回進出送藥,都必有三從相随,而三從,是絕對不會放狐貍走的。

至于另外那些,九溪自然不會露面,淮娘一聲令下,他便躲去了冥府;十碎夢索性吃酒醉了個透,估摸着十三傷好了,她都未必醒得過來;而春秋那兩個惹禍精,被三從強行禁了足(菌絲大法好~),想要同狐貍一起興風作浪怕是不能了……

狐貍左思右想,腦汁絞盡也未得其法,在秋櫻枝頭趴了半日,險些将那瓊片都唏噓盡了。

直待月色初映,才尋思出一個劍走偏鋒的法子。

十三琢磨着,平日裏親近自己的,寵着自己的,眼下出于擔憂,是絕不會放她去人界的,但她為何不換個思路,找一個不怎麽得意自己的,說不定還可談些條件,助她逃走。

不得意自己的,那不就是七不悔嗎?

今日已是她回靈界的第三天了,火燒火燎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境,且不管有用沒用,用了再說,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吧。

十三這般想着,起身一躍而下,轉身跑進屋內,翻出槐花翎,一連給七不悔傳去十幾道召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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