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二話 被丢去了別處

關燈
第二話 被丢去了別處

“你的懷疑沒錯,那人的确不是未了。”

十三化作墨錠大小窩在九溪跟前,強迫別個給她捋雜毛,就為了緩解等待的焦灼。

在她的耐心被耗到只剩爪尖那麽丁點兒,臨近炸毛的邊緣,崔判才晃着他那雙炫眼的粉底靴回到九溪的別苑,不緊不慢地開口,丢出這麽句話便執起了茶盞,半點不在意對面的雜毛狐貍已經龇牙立耳了。

“那狐的小和尚呢?是還未入輪回?抑或出了什麽岔子?”雖然她覺得這大概率是後一種情況,否則她那狐祝願力又豈會跑到別家身上。

“出了些許意外,倒也算不得多嚴重,”崔行之一如既往的棺材臉,氣定神閑,但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叫聽者心梗,“未了确已轉世,只不過并非原定之處,而是被丢去了另外的…地方。”

丢…去?

“丢、丢哪兒去了?”十三狐尾一緊繃,有種淡淡的崩潰,大大的懵怔,金瞳險些晃出虛影,“被誰丢去的?小和尚可是犯了什麽錯事?”

九溪搖搖頭,看不過去地瞪了眼崔行之,“你且正經些,莫吓唬她。到底出了何事?”

崔行之被兇得莫名,甚至有些委屈,他可是為了這匪夷所思的事費了不少心力,又是從負責投入輪回之域的十殿閻君口中套話,又是翻查人書名冊…以種種跡象來看,這事情背後,無論如何都繞不開某些上不得臺面的幕後操作。

既是幕後,那追溯起來就沒幾位了,總歸是他不好直言的,所以在向十三解釋時便多了份猶疑。

但這并不能說他不正經啊!

崔行之深邃而濃豔的星眸閃過一絲計算,似乎在考慮待會要從小書生那讨些什麽補償,以安慰受了委屈的自己。

“真算不得什麽,也就是個陰差陽錯罷了。”他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眼尾朝九溪的方向似有若無地掃了下,随即解釋道,“許是梵境那有什麽顧忌,臨時更改了未了的轉世之處,此番是上界的司命直接說與閻君知曉,奈何閻君他事務繁忙,尚沒來得及告知我。”

某種程度上,這的确是實話——是那十殿老鬼給出的解釋。

崔行之當然看得出老鬼在閃爍其詞,便曉得此中定有些不清不楚之事。

酆都冥府內,能做到這般無聲無息地将一位上界尊者調轉輪回時空的,便只有那位了。然這情況一般只會發生于天界某些個身份特殊的尊神需要秘密渡劫、突破修為之時。

按說未了,當不在這一列中。

既是那位親自動手,想來他這小小判官也沒法探問更深。

何故如此?崔行之恍惚覺着,十三接下來的路,似乎有着某種既定的意味,就像在被誰暗中觀察着,謀劃着。

為今之計,也只有順勢而為了。

“……至于你的引渡之力為何會出現在那人身上,”提及此,崔判的面上不免露出一絲旁觀者的可惜,“我從前便說過,你的引渡雖完成得很好,但對于上界的尊神而言,不若浮錦一片,那祈祝的願力無法真正随着未了的元神而行,只能暫寄于人書命簿上,待到轉世之時,一同化作福祿落于命格運澤中。未了臨時變換了輪回的落點,便被接替之人承襲了這引渡的福澤。”

十三:……人書也是挺随性而為的…

(五子圍:…更肉疼了……)

然對方的這一番不清不楚又長篇大論的解釋,都不是狐貍真正在意的,別管上界梵境在搞什麽幺蛾子,她只擔心她那人崽的去向。

“所以崔判,你還沒說小和尚被送去了哪裏!”

他沒說嗎?

崔行之稍顯意外地挑了下右側的眉角,無視龇牙示威的狐貍,從容道:“哦,是這樣的,未了現下投去的人間約莫在原定人間的兩百年前,你這時追過去,許是不算太晚。唔…”他指尖輕叩着茶盞,認真又客觀地評價着,“我特意瞧過他的情況,活得還算自在,你大可安心。”

十三:……

……

雖說崔判不大中用且官微言輕(崔行之:???),但也并非什麽忙都幫不上。

在搞清了鬧出的輪回烏龍後,崔行之便令白不解護送着雜毛狐貍去尋未了真正的轉世。走之前,他特意送了十三一朵識魂花,說是憑借着識魂花,她便可以通過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辨認出與之有過交集的凡人魂體。

當然,這所謂的‘前世’,是指與十三有過交集的某一世,想要往前去窺探未曾交集的部分,是沒可能的。畢竟這僅僅是一朵有些效用的冥花,又不是三生石、天命書,能發揮多少價值,全憑佩戴者的修為高低,以十三的這點兒‘滄海一粟’,能瞧個前世碎片都是頂不錯的結果了。

攜着識魂花,揪着白不解,十三風風火火地趕到了未了這一世的所在之處。

……

依舊是,天光氤氲,煙雨迷蒙的南地。

淮中愼縣,城西秋水巷,門首兩株金木樨,她隐在樹蔭下,驀然擡眸,一眼望見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的他。

十三确定,即便此番沒有識魂花,她都不會認錯,因為那熟悉的元神氣息,還有那抹只有她能聞得出的獨特體香,錯不了了,他就是她的未了,她的小和尚無疑……

其顏庭秀而精致。眉彎高啓,如明月初升;星眸婉約,圓融的眼廓唯有眼尾微微上挑,漆黑明亮的深瞳,閃動着柔潤,澄澈卻并不無知無覺,細膩而不失銳利,又透着股不容忽略的堅定,眼神中帶着抹沉思的意味,若是迎光落向某處時,猶如星辰點綴暗夜,似能洞悉一切。

身材修長挺拔,若雨中修竹,風中青松,形動而意不動,身動而心不動。一舉一動間,皆透着修行人特有的清淨之感。

一襲樸素無華的青衣道袍,掩不住與生而來的貴氣,廣袖迎風時,又添了幾分不必費力的灑脫。

眼下青年背着與他上身長度相近的竹簍,穿過老宅庭院,走出大門,迎面朝十三而來。就在雜毛狐貍險些忍不住,想要現身飛撲上去的時候,一聲嬌俏的召喚自青年身後傳來。

“等一下!你忘了蓑衣!”

随之而現的倩影,止住了狐貍的沖動。

那女娃穿着雙雲頭履,托着翠綠裙裳的下擺邊,邁着輕快的步子,巧笑嫣然,軟糯可人。

十三:“?!”

待看清了少女的模樣,狐貍的金瞳猝然睜大。

!!!

那元神精魄在識魂花的窺照下所展現出來的記憶交集之處,不是盈時帝姬,又是誰……

十三:要狐命就直說!

但見青年聞聲駐足,轉身回眸,雙臂微擡自然而然地迎着小跑前來的少女,“慢些,不急。”

聲音溫潤柔和,低而不沉,似羽毛輕拂過耳畔。

十三的狐爪尖尖不由延伸出老長,看得白不解一激靈,實在拿不準該不該出口提醒…

“瞧着天色定是要下雨的,”少女平複着喘息,将手中的雨具與青年披戴上身,口中還不忘軟語細聲地埋怨着,“早先用飯時就叮囑你穿上蓑衣,怎的還是忘了?況且我方才都快要說通阿娘了,偏你死心眼,也不曉得添幾句軟話!”

青年低頭,唇角揚起一抹溫柔淺笑,配合着對方的動作彎下身子、擡手放臂,看着她的目光,寵溺而包容。

“不打緊,這雨也下不多深,且正是這時候,山裏才好尋到新鮮的菌子。”

“…”‘盈時’嘆了口氣,隐隐有些話難以言明,神色中既有擔憂,又有淡淡內疚,“菌子不菌子的,總歸是安全為重,雨天進山的路難行,你務必當心腳下。”

青年打趣似的應着:“曉得了,必定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地前行。”說罷,他稍稍俯身,輕刮了下對方的額頭,說不出的親昵。

這一幕接一幕看得十三心中一驚又一悸,她猛地轉頭诘問白不解:“什麽情況?她怎會在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