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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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攤的夥計愣住,不知所以:“額……”
乖乖咯,這構思奇怪的畫壓在庫中好些年不見買主,不承想今日倒遇着伯樂了,還一來就是倆天仙!
十三眼梢一斜,循聲側首,眸光掠向截胡之人。
瞧見小姑娘的瞬間,她驀然一頓,神色稍顯恍惚。
這是……
金昭玉粹、玲珑剔透的小姑娘,兩側梳着的發髻好似挂了兩個元寶團子,團子上系着黃燦燦的流蘇發帶,風一吹,便舞得熱鬧。
一張圓滾滾的臉像顆飽滿多汁的杏子,散發着絲絲甜香;一雙水盈盈明閃閃的眼睛又圓又大,猶如兩粒北疆的葡萄挂在那,險些占了她半張杏子臉,将肉嘟嘟的小嘴襯得越發秀珍精巧。
一襲橘色的襖裙,瞧不出上下層次,渾像棵柿子樹,這結一朵花、那系一條帶,腰間還墜着一圈丁鈴當啷的貝珠,亂哄哄,鬧人眼。
狐貍悠悠轉過身,朱唇淺揚,金瞳微挑。
“小點心,別來無恙?”
是了,許久未見,這條活蹦亂跳的小金鯉竟也能化形了。
卻說金鯉乍一看到面前的女子轉身回望時,心裏頭本念着要如何撒潑打滾地搶畫,可待看清那張臉時,便只剩下瞠目結舌。
“你、你…”
小姑娘先是瞪着她那雙滿是震驚的葡萄水瞳怔在原地,而後欣喜激動紛紛爬上了杏顏,可一轉眼,那水葡萄竟像擠碎了似的,溢滿汁水甜露,小巧的嘴巴顫抖着一扁,作勢便要裂開奏鳴。
“狐——”
十三眼疾手快,素指一伸,啪地捏住了那口肉嘟嘟,成功地将要命之稱劫在半路。
“嗚嗚——!!!”
金鯉不明所以地咕哝着,滿臉委屈,卻見十三狐眸一彎,含笑無聲地動了動唇。
不得不說,那笑一如從前,透着壞,還帶着威脅,所以即使金鯉不明就裏,在接收到訊號後,也乖乖地點了頭。
十三方才松開手,就被小姑娘一猛子撲了個滿懷,緊接着便是久違的哭唧唧,淚珠子一晃眼便挂滿了兩腮。
“嗚嗚,如是,魚好想你啊!等了許久,魚總算等到你了!”
十三汗顏:……狐明明記得,是你不願意同狐走的……
無奈歸無奈,她還是伸手拍了拍啼哭不止的小金鯉,“好了,莫要哭了……還有,”她微笑咬牙,提醒道,“要說「我」,不是「魚」——”
想來好笑,從前都是小和尚耳提面命地叮囑她,現下也換作她來指導別個了。
這般想着,心底的唏噓又添了幾分。
金鯉抽抽搭搭,委委屈屈。
“好嘛好嘛,狐、如是你現在,好生挑剔!”
十三:?這條魚膽子肥了!
金鯉卻依舊沒什麽眼力見兒,轉而扳着十三的身子上下打量,滿面疑惑:“如是你怎麽還是這麽一小只,比魚、咳,比我還矮了些,”說着,她還伸手比量了下,搖頭繼續,“還有啊,你身上的氣息是怎回事?怎的半點……”魚頓了頓,葡萄水眸滴溜溜亂轉,環顧左右,而後才附在十三耳畔,悄咪咪詢道,“半分靈力也無,聞着同草木似的,叫魚險些沒認出來!”
十三的銀牙貝齒磨了又磨,心裏一直在琢磨,當初做小雜毛的時候怎就沒一口吞了這條魚?!
“我自是有我的理由,”她舒了口氣,轉而反問金鯉,“你又是為何來了這裏?你說等我,卻怎知我在這裏?”金瞳微凝,透着疑問。
小姑娘愣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水眸閃躲着,“我、我也是…四處游歷嘛,那想着,你總是要來人界尋聖子的,就、就找找看咯。”
十三挑眉,擡手捏着杏腮,幽幽道:“小點心,可是藏了事的?”
“唔——唔、木有……”
金鯉含糊着否認。
“欸、我說兩位仙女姑娘,咱這畫是要還是不要?”
在一旁看了半晌姐妹相認的攤主終于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她們。
十三和點心雙雙回頭,看着滿臉賠笑的夥計,“要。”
狐貍乜了一眼,那條魚便乖乖靠在她身後,半點不敢逾越。
狐貍滿意,掏出金豆子,也不計數,塞了夥計滿手,而後在對方的目瞪口呆下,将畫卷仔仔細細地卷了起來,打了個花兒似的繩結。
點心瞧着十三的動作,等不及地圈住對方,撒着嬌。
“如是,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魚、我能不能跟着你呀?”
“讓我跟你一起嘛,我想跟你一起——”
……
一連串的追問,讓十三陷入無語沉默。
并非不願意,而是确有為難。
她歪着頭,思忖片刻,遲疑道:“今日不行,過些時候你再來尋我。”
誠然,只要自己開口,小将軍便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然軍營重地,鎮北府她也尚未入門,這時候拖家帶口,總不大适宜,恐會讓講規矩的小将軍為難。
“嗚嗚,可是我——”
“是兒?”
金鯉的嘤嘤被一道溫潤澄澈打斷,循聲望去,便瞧見街巷拐角處停駐的寬駕馬車內,倚窗探望的定孤塵。
玉容墨瞳,神清骨秀,只一眼,金鯉便識出了對方。
“他、他是、”點心瞪着水葡萄,揪着十三,一臉激動,“他是小聖子對不對?狐狐你找到他的轉世了?”
十三狐眸一緊,沒來得及追究金鯉的口誤。
她先是側身朝定孤塵招招手,以作回應,随即追問點心:“你怎會識出他?”難不成也有識魂花?
“呿!你來此,必定是為了小聖子的轉世,不是他,還能有誰?魚用尾巴猜都曉得!”點心撇撇嘴,不以為意,“況且小聖子周身有股…額…獨特的氣息,魚好歹同他相識多年,還是認得出的。”
前半句沒毛病,然狐貍的心還未及安住,就被她的後半句吊了起來。
十三颦眉:看來他用元神封禁靈魄珠也并非沒有破綻,還是說他的元神越發受損了?
“哎呀狐狐,你就帶着魚一起嘛,好不好?”金鯉一邊撒嬌一邊拿頭蹭着十三,兩條腿一如她那不安分的尾鳍,扭擺不休。
十三的憂思再次被打斷,她伸手推開圓滾滾的魚頭,涼涼道:“若不想變成魚湯就要聽話些。”
言畢,便抱着畫卷走回停駐的馬車,獨留金鯉在原地,可憐巴巴地噘着嘴。
……
十三在沈闊的攙扶下上了車,朝等在車內的小将軍淺淺一笑。
“走吧。”
定孤塵掃了眼她懷中的卷軸,轉而問道:“方才,那位是?”
十三沒有隐瞞,但也沒說大實話,“唔,一個小友,從前的鄰居,後來搬走了,不想今日在這遇見了。”
(點心:……這麽解釋似乎也沒毛病)
“那是自幼便相識了。”定孤塵沒做他想。
“唔,算是吧,”十三想了想,下意識添了一嘴,“應該說,她還在吐泡泡的時候便與我相識了。”
定孤塵點頭,自有一番理解,“總角之交甚是可貴。”
十三眨了眨眼,琢磨着這話沒法接,也不好細品。畢竟她算是養了他幾世,從奶娃娃再到他遲暮,她也是見證過的,而今又跑來同他成親,那她同他的交情要如何折抵?怕是不好言狀了。
她的沉默,卻讓定孤塵心思又偏了幾許。
“這是……畫?”
猶豫半晌,終究問出了口。
十三神情滞了一瞬,不覺捏了捏卷軸,卻依舊沒能将它放下。
“嗯,瞧着好看,便買了。”
這回竟是徹底的假話了。
可不說假話,她又不知該如何同他解釋。
她心中有些困惑,他明明就在她身邊,可想起小和尚,她還是覺得哪裏不一樣。
她似乎将那一世初遇單獨放在了罐罐裏,連同她身為雜毛十三的一切,虛幻缥缈得像場夢。
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十三側眸看向身旁,小将軍的玉容繃得有些緊,那墨瞳忽深忽淺,一抹不安隐隐浮動。
十三的心口又莫名一松,是夢又如何,上一場結束,那便再續一場好了。
狐貍倏然一笑,将手中的畫卷輕輕擱置一旁,懶洋洋朝小将軍倚去,将頭埋進他的頸窩,聳着鼻尖兒嗅了嗅,“接下來去哪裏?回府嗎?”
定孤塵微微一怔,看着回到懷裏的卿人,一顆心總算安住了下來。
“都好,你想去哪裏都好……”
十三抿唇輕笑,倒真是個好哄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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