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束縛的金魚缸-1 “心如懸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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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租房到雜貨店的路程相當近, 柯霓硬是磨蹭了十幾分鐘才走到。
啊,好不想面對啊。
柯霓在早餐店買了包子和八寶粥,雙人份的, 妄想着速戰速決,把昨晚欠景斯存的人情一次性償還清楚。
景斯存人沒在雜貨店裏。
下棋的老人們來得倒早, 棋盤上已經布了三分之一的棋子。
還有一位大叔站在旁邊觀棋。
流浪貓們蹲在臺階上悠閑地舔着爪子, 昨晚往景斯存腦袋上爬的小不點露着鼓溜溜的肚皮,躺在棋桌下酣睡。
柯霓沒有景斯存的聯系方式, 只能先進雜貨店裏等着。
今天是周末。
給柯霓和林西潤他們講解腦力題目的王教授臨時有事, 把課程挪到了明天上午,她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守株待兔。
柯霓吃完了自己帶來的包子和八寶粥, 又把啤酒錢掃碼結清, 踮腳往門外眺望:
兔子怎麽還沒來?
連個影子都沒有。雜貨店門口有個裝空瓶的箱子,裏面有幾個捏扁的易拉罐。
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昨晚的啤酒。
其實,柯霓手機裏還有幾個林西潤從王教授那邊拷貝過來的模拟題目沒看。
但她靜不下心去思考。
在昨晚的事情沒有得到妥善解決之前,她總覺得心如懸旌。
昨晚的行為無疑是愚蠢的。
于公于私,柯霓都不該向景斯存示弱。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短板, 只能賭景斯存不是哪痛打哪的那類對手。
要是讓林西潤知道了,可能會崩潰吧?
柯霓背着手收回視線,站在收銀臺前, 看向貼着海報的牆。
昨晚柯霓坐在門口沒能看到全貌, 原來海報裏側還有一張家庭合影。
兩位老人一起抱着個小小的男嬰, 身旁是幾位笑容滿面的中年長輩。
小男嬰板着一張不愛理人的臭臉,蹙眉, 看樣子想要掙脫老人的懷抱。
一看就是被家長們寵壞了的刺頭。
柯霓幾乎能想象到:
當年父親和景斯存家的老人在這家雜貨店裏相遇時,老人是以怎樣驕傲自豪的語氣,說起家裏衆星捧月的小景斯存。
柯霓盯着景斯存的照片, 幽幽嘆氣:“真羨慕你的人生啊。”
“啊?你瘋了吧?”
身後突然響起的大嗓門吓了柯霓一跳,手臂上迅速蹿起一層雞皮疙瘩。
柯霓握着手機轉過身——
景斯存沒等到,倒是等來了宋弋。
景斯存應該不會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宋弋他們吧?
柯霓忐忑地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宋弋笑着回答:“在你身後站半天了,就等着你發現呢。”
面對突發情況,柯霓一時不知道該和宋弋說些什麽好。
宋弋陪着柯霓一起往牆上看:“柯霓,你剛才說羨慕誰啊?”
柯霓裝傻:“沒有啊......”
宋弋恍然大悟:“是說羨慕海報上這些大明星是吧?吓我一跳,還以為你是羨慕景斯存呢。”
柯霓沒太聽明白。
宋弋輕車熟路地從貨架上拿了個面包,用手機掃碼付款。
他撕開面包,咬了一口,又輕車熟路地鑽進收銀臺裏側随手翻幾下,拿起一個什麽盒子嘩啦嘩啦地搖。
柯霓定睛去看——
金魚專用飼料。
原來收銀臺裏有個小小的圓形金魚缸,裏面放了石子和水草。
一只小金魚在裏面游動。
宋弋舀起一些飼料撒進魚缸裏,金魚擺着尾巴湊過去。
金魚吃飼料,宋弋吃面包。
宋弋吃着也堵不住那張話痨的嘴,一連串地問柯霓:“柯霓,中午老戴我們要一起吃飯,你要是沒什麽事和我們一起吃呗?正好何摯賽前緊張缺個陪練,你陪何摯練練啊?哦,你是過來買東西的嗎?”
柯霓都不知道該先答哪個問題好......
見柯霓兩手空空,宋弋很快自己找出答案:“過來找景斯存的嗎?景斯存上午有事,說是不過來了,我幫你給他打個視頻吧!”
柯霓飛快地回絕:“不用了!”
但柯霓還是慢了宋弋一步。
宋弋的手機裏已經響起一串發起視頻通話的叮咚聲,只待接聽。
柯霓:“......”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景斯存的聲音傳到柯霓耳朵裏。
景斯存說:“有事?”
宋弋一只手拿着面包,另一只手直接伸到柯霓面前,不管不顧地把手機塞進柯霓手裏:“柯霓在雜貨店等你呢。”
柯霓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待到兔子,猝不及防,直面手機屏幕。
柯霓眼睛都變大了一圈:“......”
柯霓不知道景斯存在哪,也不知道景斯存把手機支在了什麽鬼地方——
手機屏幕裏只有局部的景斯存:
畫面從景斯存的半顆唇珠和下唇開始,一直到他短袖胸口上的圖案。
他那雙手始終在屏幕裏忙活,指腹把一板包滿藥片的鋁塑板按得咔噠咔噠作響。
柯霓和手機攝像頭大眼瞪小眼。
她出門前對着鏡子打的道歉腹稿全部作廢,一句話也沒憋出來。
景斯存先開口:“怎麽了?”
柯霓看了一眼身旁趴在展示櫃上的宋弋,難以啓齒。
偏偏是在這種時候,宋弋才看見放在收銀臺上面的另一份早餐。
宋弋問:“柯霓,你還沒吃早餐啊?”
柯霓說:“我吃過了。”
說完她想把自己的舌頭也吞掉。
宋弋問:“啊?這些包子和八寶粥是你給景斯存買的嗎?”
景斯存明顯是聽見宋弋的話了,按藥片的動作停下來。
柯霓第一萬零二次想噶掉自己。
宋弋不滿地嘀嘀咕咕:“你和景斯存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別人都是急中生智,柯霓是慌不擇言:“我們關系不好!”
第一萬零三次......
毀滅吧。
手機裏傳來景斯存的笑聲,他說:“是我讓柯霓幫忙買的。”
柯霓微微一怔。
宋弋激動壞了:“你又來不了,放着多浪費,不如我幫你給吃了吧!”
景斯存說:“你問柯霓。”
“柯霓,我吃了哈!”
柯霓頂着宋弋熱烈且期待的目光,點點頭:“你吃吧。”
景斯存那邊有好多種藥片,顏色,大小,各不相同。
看起來像在整理每日藥品的分裝盒。
柯霓盯着屏幕看幾秒,看着景斯存把一片白色藥片放進藥盒裏。
她舔了舔嘴唇,尴尬地開口:“你生病了嗎?”
景斯存說:“不是,老人的。”
“哦。”
柯霓鼓起勇氣:“我本來找你有事說的,下次見面再聊吧。”
景斯存說:“可以。”
宋弋吃着香噴噴的肉包:“欸,景斯存,你中午能完事不?一起吃飯吧,正好柯霓要找你,再陪阿摯練練手。”
何摯緊張得晚上直喊夢話,被室友委婉地給勸出來了。
這幾天何摯都和戴凡澤住。
戴凡澤也快承受不住每晚的奪命呼喚了,黑着眼圈陪何摯練了幾天三維類題目,聲稱自己嚴重缺覺,需要睡三天三夜。
宋弋和景斯存說,他還拉了柯霓做陪練,問景斯存來不來。
宋弋手裏是包子和面包,所以他的手機還在柯霓手裏。
柯霓捧着手機,詫異地轉頭。
她想問問宋弋,她到底什麽時候答應了去當何摯的陪練。
景斯存說:“何摯那樣的菜狗子哪有資格和我這樣的天才同臺競技,你們陪着練吧。”
宋弋不明所以,眼睛瞪得老大:“景斯存你是狗吧你,說這麽沒有人性的話?我勸你晚上睡覺別閉眼睛......”
柯霓可太知道景斯存在說什麽了......
這不是昨晚她胡言亂語的臺詞嗎?
也是,景斯存小時候參加知識競答節目的報紙就在牆上貼着呢。
景斯存的記性不可能不好。
如果他想做,恐怕能把她說的那些鬼話整篇背誦一遍。
景斯存開始笑了。
柯霓只能看見屏幕裏不斷振動的喉結,她深深吸氣:“景斯存!”
柯霓被宋弋拉着去和戴凡澤、何摯一起吃了頓簡餐,還陪何摯練過幾次各種版本的變形數獨,但景斯存一直沒出現。
此後的幾天時間裏,柯霓偶爾會去雜貨店門口坐一坐,也會從出租房的陽臺窗戶觀察雜貨店裏的情況。
景斯存還是沒出現。
再到周末,柯霓仍然是被宋弋拉着去給何摯做陪練的。
她沒想去,但宋弋當着柯霓的面給何摯打電話說了她會去。
何摯在電話裏感激涕零:“謝謝柯霓姐!你人真好!”
謝都謝完了。
還能拒絕嗎?
宋弋和柯霓約好了時間,在景斯存家的雜貨店門口碰面。
這一碰不止碰到了宋弋,還碰到了她一直沒等到的兔子——
景斯存。
景斯存從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上下來,被剛巧趕到的宋弋給纏住了:“你就和我們一起過去呗,阿摯和老戴互相折磨快瘋了,你還有沒有點兄弟情了,人家柯霓都說去呢!”
冷不防見到,柯霓有點緊張。
道歉的話拖得越久越是難以啓齒,導致柯霓現在有點無措。
景斯存看了柯霓一眼:“走吧。”
宋弋繼續說:“開你車過去吧,不打車了。”
景斯存把車鑰匙丢給宋弋:“你開,我困,閉眼睛歇會兒。”
副駕駛位下面塞了一些像寵物用品的東西,座位上還放着牽引繩。
柯霓也想趁機和景斯存說說那天的事,于是跟着景斯存坐到後排。
隔了一個星期了,柯霓一時不知道那些話該從何說起。
而且景斯存一直閉着眼睛。
柯霓時不時往旁邊瞄一眼,景斯存抱着臂,都沒動過。
這是睡着了?
這就睡着了?
車都快開到何摯他們住的酒店了,景斯存還是沒有要醒的跡象。
柯霓第無數次瞥過去的時候,正好撞上景斯存偏過頭的目光。
景斯存看人總是靜靜的。
柯霓腦海裏的某個記憶忽然被喚醒,很怕景斯存當着宋弋的面說出什麽“恃靓行兇”的話。
柯霓一指景斯存:“你好好說話。”
景斯存笑了:“不是你有話要和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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