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算計

簡棠平靜的挂了電話，把事情告訴周淮謹。

又打電話去跟紀雪解釋。

“這麽大的事兒，你跟淮謹定最快的飛機去，家裏的事都沒關系，到那邊. . .”

紀雪十分妥帖的替她安排好，絮絮叨叨的囑咐了一些。

到了棠老爺子這把年紀，熬不過來的可能性很大。

他們這次去，就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航班落地巴黎，已經是下午。

和上次一樣，棠家莊園的車停在機場外迎接他們。

下車前，周淮謹牽住簡棠的手。

兩個人并肩上樓。

房間裏烏泱泱一片站滿了人。

棠老爺子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都插滿了管子。

棠寧擦了擦眼淚道：“你外公一直在等你。”

老爺子顫顫巍巍的擡起手，指向簡棠的方向。

她同周淮謹走的近了些。

律師開始宣讀遺囑。

他受老爺子囑托，一直在等。

等簡棠到場。

棠家家大業大，從動産到不動産。

遺産分配斷斷續續半個小時才說了一半。

燕家兩兄妹分了一筆豐厚的不動産。

最後是分配股份。

老爺子已經十分虛弱。

“. . .棠氏. . .百分之八. . .分配給外孫女簡棠. . .”

簡棠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外公啊外公。

到死，都要算計她一程。

簡棠看向他開口道：“我放棄遺産繼承權。”

所有人始料未及。

棠家百分之八的股份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簡棠走近了些：“外公，我不吃軟也不吃硬，更不吃虧。”

免費的東西往往才最貴。

老爺子顫顫巍巍的擡起手，似乎想要同她說些什麽。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好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棠寧看不下去，提醒她：“簡棠！”

老爺子臨終遺願，這時候忤逆他不是明擺着氣死人。

大舅舅也開口道：“棠棠，都是外公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老爺子睜着渾濁的雙眼望向她，希冀她能點頭應下。

最後，也只見簡棠搖了搖頭。

他懸在半空的手無力的垂下，心裏繃着的弦斷了，人也撐不住了。

老爺子張了張乾癟的唇，似乎想說些什麽。

還沒等身邊的人聽清就咽了氣。

棠寧一愣，随即伏在床邊哀哀哭泣。

所有人都湧到病床前放聲大哭。

簡棠被擠出人群。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眸光不知道落在哪裏。

周淮謹攬住她的肩問：“還好嗎？”

簡棠平靜的搖搖頭：“沒事。”

醫生早就說過，老爺子最多還有半年。

喪禮的東西都是早就備好的。

靈堂布置好，棠家人紛紛換上孝服已經是傍晚。

簡棠被棠寧叫到陽臺上說話。

老爺子咽氣不到一個小時，棠家上下已經傳遍了老爺子是被她氣死的。

還不知悔改，靈前都不肯哭一哭。

棠寧語氣有些不善的問：“為什麽，你外公走了你連一滴眼淚也沒有。”

簡棠想，人都是要死的。

九十歲已算高壽。

病痛纏身，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為什麽要哭呢？

透過陽臺的玻璃門看去，燕家兩兄妹跪在遺像前哭得不能自已。

棠寧看着她，只覺得她無比冷漠。

為什麽這個孩子變成今天這副冷心冷腸的樣子？

“為什麽不答應你外公？這樣豈非叫他死不瞑目。”

這麽大一筆股份給簡棠，她有什麽理由拒絕。

“死不瞑目？”

簡棠扯了扯嘴角。

好大一口鍋扣下來。

“媽媽，其實我也是在你權衡利弊後，被放棄的一邊吧。”

陽臺上的話語聲驟然停住，耳邊只剩呼嘯而過的風聲。

這件事裏涉及的全都是她的親人。

親哥哥、親侄子、親女兒。

棠家的局勢很清晰，若非逼不得已怎麽會把這塊肉放進簡棠的碗裏。

不過是想利用她來平衡棠家的局勢。

在這種複雜的環境下，如果老爺子真心疼她。

就會像燕家兩個小孩一樣，留下一筆足夠這一輩子都揮霍不完的財富。

不用操心，就能安穩度日。

而不是給她留下一個勾心鬥角的爛攤子。

棠寧道：“可你确确實實獲利了。”

簡棠輕笑一聲搖頭：“不用，我想要的自己會去拿，不想要的別人也別想塞給我。”

棠寧覺得她的脾氣實在是太硬太倔，跟她說也說不通。

人渴望得到什麽，就會被什麽裹挾。

簡棠很小就已經不渴望親情，所以道德綁架對她沒用。

“周總，查到了。”

結婚時，他也沒想過去調查她。

是相互尊重，也是沒有必要。

葬禮上，簡棠雲淡風輕的說沒事。

周淮謹知道，她并不是全然沒有情緒波動。

“我問過在簡家三十幾年的傭人，東西已經給您發過去了。”

四歲時，父母因為私生子離婚。

五歲時走丢，時隔幾天一個人回到簡家。

跟蹤器、剎車線被剪斷，食物裏被下藥這些更是家常便飯一般。

輕飄飄幾行字下，描繪出她艱難曲折的一路。

金山銀山下，掩蓋着會吃人的窟窿。

簡家的情況如同一棵看着繁榮茂盛的樹，樹乾裏已經被蟲蛀空。

一旦她松懈下來，很可能就無知無覺的被拽下深淵。

她的堅強獨立之下，是一次次的傷害、背叛。

她對情感鈍感的由來，是在無數次受傷中，失望堆積開啓的自我保護機制。

找到簡棠時，她正坐在莊園的玻璃花房外的秋千上。

她的指尖夾着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另一只手擺弄着金屬打火機。

簡棠吸了一口，仰起頭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

他從沒見她抽煙。

她的樣子十分熟練，不像第一次抽。

缭繞的煙霧模糊了她的表情，周淮謹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周淮謹走到她身邊。

“坐啊。”

簡棠随口招呼道。

“你要來一根嗎？”

她的手被凍的有些發紅，周淮謹的手掌覆蓋住她的手，拉着放進他的口袋裏。

“葬禮應該也要幾天，忙的話你可以先回去。”

“我該留下，事情結束我們一起回去。”

簡棠點點頭沒說什麽。

人死如燈滅。

從前種種都成了過往雲煙。

她很清醒。

她的人生，不會為任何人改變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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