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甜水海。

郭源帥三人全都等在外面，見許戈出來了立即去按電梯。

“咱們要快點了，我的老戰友還在等咱們吃晚飯呢！”郭源帥催促道。

許戈邊走邊問道：“我的藥拿了嗎？”

“拿了，在我這！”羅山晃了晃手裏的袋子。

許戈看着三人手裏的大包小包：“你們買這麽多東西乾啥？”

“一半是給你的，一半是給老周的，這不馬上封山了嘛，多準備一點物資總是沒錯的！”

郭源帥笑着說道，“車裏還有不少呢！”

許戈似乎想起來什麽，伸出手把郭源帥手裏的袋子接過來：“班副你的腰有傷，我來提！”

場間突然安靜了一瞬。

許戈有些驚訝：“班副你怎麽哭了？”

“沒什麽沒什麽，班副突然想到了高興的事情！哈哈哈！”

郭源帥快速擦了一把眼淚，擠出笑容，身體卻激動的微微顫抖。

許戈的情況真的在好轉！

半年了，他終于在對方身上看到了一絲過去那熟悉的樣子！

下樓之後，許戈果然看到車子的後備箱裏已經裝滿了各類物資。

将所有東西塞進去之後，四人一狗上車，沿着國道直奔目的地。

天黑之後杜虎自覺放慢了速度，雖然入冬之後國道上的車子變少，可是畢竟天寒地凍的，安全最重要。

也因此，當許戈感覺到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八點了。

滴滴！

杜虎按了兩下喇叭，面前的一座大門緩緩打開。

許戈覺得這裏有些眼熟，透過車窗看見了牆上的五個大字：甜水海兵站。

嗚嗚嗚！

寒風肆虐，高海拔的氣溫詭谲莫測。

這裏氣溫至少在零下5度，可是跟山下不同的是，兵站所處的這片高原竟沒有積雪，到處都是光禿禿的一片！

許戈感受了一下，知道這裏肯定是海拔5000以上了。

“下車吧，老周還在等着呢！”

此時車子已經開進了兵站裏面，郭源帥招呼一聲，四人打開車門下車。

“老郭！哈哈哈！”

“哎呦老周，你看起來老了哇！”

郭源帥跟甜水海兵站的站長周強親切握手。

周強羨慕地拍了拍郭源帥肩膀上那密密麻麻的粗拐：“一級軍士長的軍銜看着就霸氣一些啊！”

許戈看向周強肩膀，三道粗拐，二級軍士長。

“許戈，來，我給你介紹，這位就是周強站長，也是我的老戰友，你接下來就跟着他了！”

許戈被郭源帥拉了過來，沖着周強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強卻渾不在意，感嘆道：“好年輕的上等兵啊，我這裏很多年沒有義務兵過來了！”

杜虎和羅山正在把後備箱裏的東西往外搬，白虎則是在院子裏自顧自閑逛起來，甚至還跑到牆根處撒了泡尿。

“哎喲，你們帶的東西不少啊！”周強驚訝道。

郭源帥笑了：“這些東西一半是許戈的，一半啊是專門給你帶的！”

“呀！那可使不得！”

周強連忙過來阻止，卻被郭源帥在肩膀上錘了一拳：“跟我客氣個蛋啊，趕緊一起把東西搬到庫房裏，我們今晚可要住在這，都還沒吃飯呢，讓你準備的火鍋弄好了沒有？”

周強一會兒想去後備箱幫忙搬東西，一會兒又想往食堂走，顯得又激動又無措。

“早弄好了，鍋都燒開了好幾回，我把從老家帶的臘肉都炖上了！”

郭源帥從車裏拎了一箱酒和兩袋火鍋食材出來：“走，我買了不少牛羊肉，咱們哥倆今晚好好喝一頓，喝醉了直接睡大覺！”

。。。

。。。

爐子裏面的炭火通紅，燒的銅鍋滋滋作響，熱氣騰騰。

屋外天寒地凍，食堂裏面五人則是熱火朝天地吃喝着。

郭源帥一個勁地勸酒，杜虎和羅山也都端着酒杯不停與周強碰杯。

許戈在火鍋裏挑着臘排骨，用筷子夾起來之後吹了一會兒才放到腳下白虎的食盆裏。

嘎嘣！嘎嘣！

白虎大口啃着，直吃的搖頭晃腦。

酒過三巡，幾斤新鮮的牛羊肉已經進了衆人肚子裏，杜虎又抓了幾把蒜苗和娃娃菜放進鍋裏。

郭源帥提醒道：“那還有豆腐呢，放進去一塊煮，這個時候最入味！”

周強拍拍肚子，感慨道：“哎呀，這菜可比肉貴哦！不過我今天也算是吃了一頓飽肉了！”

這話大家都不知道怎麽接茬。

山上兵站的物資匮乏，平時是肯定舍不得這麽吃喝的。

郭源帥咂了一口白酒，看向周強：“老周啊，按說你們這最少也要有兩個人吧？今兒怎麽就你一個？”

“這不是知道許戈今天要來嘛，小曹剛結婚，天天盼着休假，下午的時候我就讓他提前回去了。”周強笑着解釋道。

衆人這才恍然。

周強接着說道：“我跟小曹說好了，等過兩三個月他就上來然後把我換下去，哎呀，我今年也總算是能陪老婆孩子過個年了啊！”

杜虎問道：“周站長，像你這個級別的家屬應該是可以随軍吧？怎麽不讓嫂子來站裏。。。”

“你喝多了是吧？”

郭源帥瞪了杜虎一眼，“這海拔5000多，補給上不來不說還缺氧，你以為誰都能呆的了的？”

杜虎連忙道了聲歉，周強卻笑呵呵地端起杯子表示沒事。

許戈拿着筷子正呆呆盯着鍋裏不停翻滾的豆腐，突然開口：“這裏為什麽叫甜水海？我怎麽沒看見哪裏有海子呢？”

飯桌上安靜下來，其他人都看向了周強。

周強滋兒地一口将杯子剩下的酒給乾了，吐出一口濁氣，笑了：“這裏既沒有甜水，也沒有海子！”

“相反，幾十年前兵站後面有一個小水窪，不過呀因為咱們這地底下鹽堿含量太高，水窪裏的水又苦又澀，根本就沒法吃，我們每次都要到很遠的地方去打水。”

許戈扭過頭看向周強：“那為什麽這裏要叫甜水海？”

周強夾了一塊豆腐到許戈碗裏：“很多年前，兵站裏有個老兵不行了，臨死前拉着他站長的手說‘站長，我想喝口甜水’，從那以後，這裏慢慢就有了甜水海的稱呼，算是咱們一代代兵站人的一種美好期待吧！”

許戈原本毫無波瀾的臉上有了一絲變化，眼神也變得不再麻木，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麽事情。

郭源帥拿起瓶子又給周強倒上一杯：“來老周，說好了今晚不醉不歸的！”

周強連忙擺手：“老郭，再喝就真要多了，萬一晚上有什麽事。。。”

“能有什麽事，他們三個不是也在嘛，那還有條軍犬呢，來喝！”

“行，那就最後一杯。。。”

。。。

。。。

次日一早，風更大了。

許戈從宿舍裏的下鋪上醒過來，聽到外面有動靜，穿好衣服打開房門。

一陣冰寒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宿舍裏面有暖氣還好，可是外面的氣溫真不是人能長呆的。

“我正準備喊你起來呢。”

郭源帥端着半盆熱水進來，“快把門關上！來洗把臉，早飯已經做好了。”

許戈簡單洗漱一番，跟着郭源帥來到食堂，周強已經煮了一大鍋雞蛋肉絲面。

“快快快，趁熱吃！”

周強給每個人盛了一大碗，“多喝點面湯，能醒酒！”

五人圍在桌子上開始大口嗦面，等到吃的差不多了，郭源帥把一張蓋了章的文件遞給周強。

“這是許戈的調令，老周，我這個兵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啊！”

周強點點頭：“放心吧，我這裏除了苦點其他都好得很，最重要是清淨。”

許戈低頭吃着面，聽到郭源帥的話下意識擡起頭看向對方，本來想說什麽，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郭源帥察覺到了許戈的目光，表面上雖然假裝沒看見，但是桌子底下的拳頭已經攥的青筋暴起。

他不斷提醒自己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表現出不舍，用林晚的話說就是越自然越好！

羅山已經出去熱車了，杜虎把剛吃完面條的白虎喚到身邊，看着許戈說道：“許戈，白虎就先留下來跟着你，你可要照顧好了啊！”

白虎擡頭看看杜虎又看看許戈：“汪？。。。嗚汪！”

許戈伸手拍了拍白虎的腦袋：“它不是軍犬嗎，留在我這乾什麽？”

“反正最近也沒啥任務，我這不是也想偷個懶嘛。”杜虎笑着說道，“反正你吃啥給它吃啥就行，你做的飯白虎還喜歡吃呢！”

“那到時候徹底封山以後白虎想下山都下不去了哦？”

“沒事，過年的時候我們都會來看你的！”

許戈不再說話，繼續低頭吃面，這就當是默認了。

郭源帥站起身：“那行，許戈你慢慢吃，我們還要趕路，先走了啊！”

“我送送你們！”周強也站了起來。

許戈仍然低着頭扒拉着碗裏的面條。

杜虎看着許戈表情複雜，還想再說什麽卻被郭源帥硬給扯了出去。

“嗚。。。嗚汪。”

白虎小聲嗚咽了兩聲，自顧自貼着許戈的小腿卧了下來。

啪嗒！

似乎有什麽東西掉在了身上，白虎好奇地擡起頭：“汪？”

許戈擦了擦眼睛，這才感覺到有液體，自言自語道：“白虎，我怎麽有點兒傷心了呢？怎麽總感覺忘記了什麽事情？”

“嗚汪！”

兵站門口，郭源帥拉着周強又是拜托又是叮囑地好一通交代，直把周強說的恨不得對天發誓一定會照顧好許戈，這才上了車。

“開慢點，還早着呢！”

在周強的揮手注視下，車子駛上國道開始提速。

車裏一時安靜下來，三人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杜虎最先忍受不了這個氣氛，開口道：“班長，咱們真把許戈放這不管了？”

郭源帥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連忙用袖子擦拭，聲音沙啞道：“小晚說了，最開始這短時間咱們誰都不能主動聯系他！”

“哎呀！個板板的，可是老子真是舍不得啊！”郭源帥聲音發抖，“我苦命的戈寶，我一想到他一個人要在那裏。。。哎呀。。。”

郭源帥說不下去了。

羅山的眼圈也有些發紅，嘆氣道：“我剛才提前出來，就是生怕在最後時候沒忍住，想要再把許戈給帶回去，這段時間我們倆住在九班其實挺好。。。”

杜虎心裏也堵得慌，既是安慰自己又是在安慰其他兩人：“沒事沒事，白虎不是留下來陪許戈了嘛？他們從小感情就深，許戈不會孤單的！”

。。。

。。。

上午十點多，車子開進了旅部的修理連，郭源帥跟杜虎和羅山說了幾句之後就下車進了修理間。

此時的郭源帥心情異常沉重，也無心再倒騰什麽研究了，往自己專屬的躺椅上一坐，掏出煙咬在嘴裏，然後發現火機落在車上了。

“小星啊，有火沒有？”郭源帥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啪！

一只手從身後伸了過來，打火機的火苗将香煙點着。

郭源帥吸了一口之後下意識地拍拍對方的手背，卻摸到了拳鋒上堅硬的繭子，愣了一下。

他意識到了，這不是湯小星的手。

回頭，一個左眼被黑色眼罩蒙住的圓臉漢子正沖着自己咧嘴直笑。

“嘿嘿，班長，是我啊！”

老王順手從郭源帥的煙盒裏順了一支煙給自己點上。

郭源帥的臉立馬就黑了下來：“你個獨眼龍跑過來乾什麽？這裏不歡迎你！”

“班長，我剛跟長官開完會，順道過來看看你老人家。”

老王搬了凳子過來坐到郭源帥旁邊，喊了一聲，“湯師弟啊，來你這怎麽煙不煙茶不茶的？”

哐當！

剛從裝甲車裏面鑽出來的湯小星随手把錘子扔到地上，看看郭源帥又看看老王，張口就罵：

“尼日尼瑪，莫聽見俺班長說不歡迎你麽？”

老王：你特麽。。。

“滾滾滾，老子煩着呢，趕緊滾！”郭源帥一腳将老王從凳子上踹下來。

老王拍拍屁股站起身，低聲說道：“班長，我來是想跟你說一聲，軍部已經決定要對斯坦國的SSG采取行動了，我們這段時間已經查出來了主謀是誰！”

上次的活口被抓回來之後，經過特殊手段的審訊已經搞清楚對方确實來自斯坦國的SSG，也就是特別服務組。

郭源帥的手抖了一下，眼中出現痛苦之色，淡淡道：“一群廢物，這種事還他媽的查了半年！”

“這些人跟我們一樣，也是屬于絕對保密的單位，查起來沒有那麽輕松的。”老王解釋了一句。

郭源帥吐出煙霧：“你跑過來跟我說這個乾什麽？”

老王看了看郭源帥的表情，小聲說道：“班長，許戈現在在哪呢，我想着要不帶他一起去參加行動，說不定一刺激人就好過來了。。。卧槽班長！”

老王話還沒說完連忙一個後滾翻竄出去兩米遠。

嘭！

他剛才坐的板凳被郭源帥一腳給生生踢散架了。

“班長，你腰不好，可別把自己給傷到了！”老王怪叫道。

“小星，把他給我攔住！”郭源帥一把撿起湯小星之前扔在地上的大鐵錘，掄圓了就往老王頭上招呼。

老王大吃一驚，他要不閃是真會被砸死！

“老子殺了你！”

郭源帥徹底爆發了，紅着眼睛滿場追老王，卻被湯小星一把抱住了。

“班長消消氣，別把自己腰扭了啊！”

“王來我***！你是要把老子最後這幾個兵霍霍完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凱優木為什麽要二次入伍？他是想要進你們天狼啊！”

罵着罵着，郭源帥哭了起來，“多好的孩子啊！多好的孩子啊！不是你下那個該死的命令，我會讓他們幾個過去嗎？啊？”

“草你媽的說好了天狼上，結果關鍵時刻拉稀沒趕上，我是不是說了SSG的人都是高手？你為什麽非要抓活口？”

“還有三兒，說是提前退伍了，你他媽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他被你忽悠去乾外勤了！王來你他媽的真該死！”

“許戈現在是唯一我還能在身邊看到的一個兵了，他今年才19歲啊，你看看被搞成什麽樣子了！草泥馬的王來！”

“老子今天把話放這，你們要是敢有一個人靠近許戈，讓他受了刺激病情加重，老子不活了也要拉着你們陪葬！”

王來躲在裝甲車後面，伸頭出來：“班長，牛三先是自願去得，我真沒忽悠他！”

“放開老子！”

郭源帥甩手就将錘子扔了過去，老王趕緊縮回頭。

湯小星急了：“我賊你媽的王來，你非要跑過來日你媽呢！滾！”

老王連忙逃了出去。

郭源帥跟丢了魂一樣，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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