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喊累

關燈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喊累

震撼,不可思議,種種情緒交織到一起。

讓偵察連的老兵,先是覺得不太能消化列兵攀登竟然能贏的事實。

而後,就是一股股刺骨的涼意,從後腳跟,直沖天靈蓋。

特麽的,連裏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

衆人下意識的看向程東,尤其是看着連長那合不攏的嘴巴。

一群老兵小腿都忍不住,打起哆嗦。

連長那是合不攏的嘴嘛?明明就是接下來,他們停不下來的腿啊。

這特麽大清早就跑過去,找連長申請攀登訓練,信誓旦旦的要給人家秀才上一課。

結果等到最後,這一課變成了秀才給他們表演個極限反轉。

攀登竟然贏了。

全體老兵開始自覺的列隊,就連攀登樓上的人,也拽着繩子一個一個的下樓。

這種默契,來源于常年呆在偵察連的直覺。

胡澤田解下腰間的安全繩,他猶豫了一會,對着已經從地上坐起來的秀才,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受的笑容:“媽的,你個賊娃子夠狠。”

“可害苦老子了,我打破了咱們偵察連老兵輸給新兵的先例啊,特麽的。”

“沒事班長。”陳默把氣喘勻乎後,很是善解人意的勸慰道:“等會你們練啥科目,我跟着你就行。”

“別!!”

“你不要過來啊。”

“狗日的離我遠點。”胡澤田将腰間的安全繩丢下樓,手中抓着吊繩就開始出溜着下樓。

那動作快的,比剛才比賽十幾次下樓速度都快。

“媽的秀才,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你離老子遠點。”

胡澤田都到樓下了,還在嚷嚷着去列隊,等待接下來連長的“審判”。

程東沒有搭理這幫老兵,他緩過神後,先是擡手撓撓頭,又站在原地叉了會腰,才從口袋摸出六十塊錢,朝着趙武亮招招手。

“小趙,去外面買三條金盼盼帶給秀才。”

“是!”

金盼盼是晉省這邊的香煙牌子,作為一個連長,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放話,總不能食言啊。

陳默抽什麽煙,程東不知道,但四班的徐青州當時“賄賂”他的就是這個牌子。

程東記得陳默給他讓過這個煙,所以才安排人去買。

手中攥着錢,趙武亮連片刻都沒猶豫,撒腿就跑啊。

他現在是無比慶幸,秀才在訓練場時,沒有搭理他。

要不然,創造老兵輸給新兵的記錄,怕是就要落在到他身上了。

秀才簡直不是人,誰特麽攀登能連續找一個人狂練十幾次?

按理說,新兵參與訓練,同科目短時間內頻繁接觸,只會表現越來越差。

因為随着體力大幅度消耗,速度和反應跟不上,輸得更慘才對。

誰知道這個怪胎,是怎麽越來越猛的?

趙武亮已經打定主意,以後堅決不在秀才跟前彰顯老兵的優越感。

媽的,被他纏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去買煙還能逃過一劫。

攀登樓那裏,留下的戰友恐怕懸了。

确實懸了。

六十塊錢啊,那可是程東兩天半的工資,咱程連長倒不是心疼錢,至少面上不能表現出來心疼的意思。

他踱步走到隊列前,全連的老兵自覺向右看齊,快速列隊,挺起胸膛,目視前方。

等待連長的訓話。

可這時候,程東還有個屁的心情開口啊,直接脫下右腳的鞋子,“刷”的一聲砸向隊列。

怒罵道:“都特麽挺屍呢?”

“天天老子全軍第一的氣勢呢?狗日的,這就是你們的全軍第一?”

“全體都有,負重越野六十公裏,什麽時候跑完,什麽開飯。”

“解散,全特麽滾蛋!!”

盡管被罵了一通。

可全連的戰士,依舊松了口氣,哪怕越野六十公裏,都比這時候,在這面對暴怒的連長舒坦。

那家夥,隊列散得一個比一個快,有老兵把程東的鞋子拿到跟前,将鞋子丢下後,扭頭撒腿就跑。

全都是百米沖刺的速度。

陳默站在攀登樓上,還沒等他下來呢,眨眼的功夫,樓下就沒人了。

只剩連長,指導員,還有副連長侯占業在底下站着,連排長都跑光了。

六十公裏越野啊.

哪怕讓偵察連跑,估計沒有五個小時也難弄下來,前天因為飛車擒敵的事,全連被罰了十公裏,這現在又整這麽多。

陳默自己都覺得,這偵察連是真特麽難混。

從攀登樓上下來,陳默快步走到程東跟前,立正敬禮:“連長好。”

“嗯。”

“乾得不錯。”

程東擡手拍拍他的肩膀,随後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指導員則是笑了笑,連同老猴一起離開。

看着人都走了。

陳默倒是不急,他找塊乾淨點的地方,打算坐着再休息會,反正又不用回宿舍。

早上打好的背包,因為比賽的事,還在這放着呢,等會連裏出發背着跟上就行。

六十公裏越野對于陳默來說,也絕對是極限中的極限了。

必須抓緊休息。

沒辦法,軍人嘛。

時時刻刻都在挑戰着極限。

陳默早上整這一出,可不止害苦了偵察連。

包括軍務科下轄的警衛連三排,也就是糾察排,今天的十個任務也怕是完不成了。

李濤,負責陶村範圍糾察任務的班長,一大早,他就帶着人,來到演武場外圍執勤。

這兩天,可不光是偵察連,坦克營有新兵過去,人家警衛排同樣有新兵啊。

班裏那幾個老兵,都被李濤安排到陶村司訓大隊,汽車連,高炮營駐地附近執勤。

他自己則是帶上班裏,過來的兩個新兵,跑到演武場邊緣的位置,背着手叮囑道:“來之前教你們的話都記住了吧?”

“這個連隊,咱們不能進去,所以都瞪大眼睛看着,只要有人出來,就檢查他們的軍容。”

“偵察連最好抓,他們訓練強度高,一般情況下軍裝穿戴都不合格。”

“我說誰能抓,你們就上去按我說的扣人,知道嘛?”

“是,班長!!”

兩名初次戴上白頭盔的列兵,滿腔熱情的回應着。

作為一名為全旅糾正風紀,肅清不良風氣的糾察,兩人渾身都是乾勁,真可謂是胸中正氣浩蕩。

遠比班裏那幾個混日子的老油子,要認真的多。

兩名列兵挺着身板正幻想着,什麽時候大展神威,逮住幾個違規的偵察兵時。

遠處的演武場內,突然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仰頭望去。

好家夥,一百多人分成四路縱隊,人人戴着鋼盔,背着背包挎着步槍,龇牙咧嘴的跑出來。

隊列前方還有一名老兵,抗起三米長的旗杆,連旗迎風獵獵。

對方明明擺出的是,外出拉練的模樣,卻不知為何,這幫老兵表情可怖,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戾氣十足。

李濤見狀,他內心“咯噔”一聲。

猜到這肯定又是偵察連那位程連長發火了,因為除了這個,偵察連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還沒等他提醒兩個列兵不要搭理,讓對方過去時。

其中一個糾察新兵,拽拽衣服就準備上前。

裝甲七旅作為曾經的坦克七師,老底子比較硬,糾察的工作一直都難展開。

但這種事,不可能一上來就教給新兵啊,警衛連還是按照标準的傳幫帶方式,教育新同志。

要嚴于律己,要肅清風氣。

所以,新糾察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他們倆嚴格遵守剛才班長的囑托,見人出來,上前就要喊停。

心裏還尋思着今天十個指标,能一下完成呢。

結果他剛踏前幾步,後面李濤就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攔住:“拉練的隊伍咱不管。”

“不對啊班長,你不是說拉練的隊伍,最容易被糾嘛?”

被攔住的新兵,滿臉疑惑的扭頭詢問。

可就這麽一會功夫。

偵察連的隊伍已經從演武場出來,排頭抗旗的老兵,瞧見這邊站三個糾察。

當即瞪着雙眼大罵道:“媽了個蛋的,都滾遠點,別逼老子扇你們。”

“今天你們敢搗亂,老子弄死你們。”

老兵氣呼呼的威脅了一通,扛着旗轉彎,朝着苦池村相反的土路上狂奔。

後方的一隊老兵跟着。

被偵察兵罵,李濤還沒覺得有什麽,可首次執勤的列兵卻氣呼呼的,瞪着遠處的隊伍。

“班長,咱們為啥不糾他們?”

“去,你不怕死就去糾着試試。”李濤沒好氣的回應一聲。

他也暗怪今天運氣怎麽衰,剛帶着新兵過來長見識,就碰到偵察連的人挨罵。

若是平時不至于這樣。

軍務的人,雖說跟偵察連關系差,可糾察是司令部乃至全軍定的規矩,雙方只會暗鬥,不會這麽明目張膽呵斥。

今天出門屬實是沒看黃歷啊。

被罵了一頓的李濤也沒辦法,這特麽全連的人都跑了,他們繼續呆在這也沒用啊。

正準備招呼人離開時。

演武場的方向,突然又過來兩人,這倆人一看就好欺負。

其中一個是上等兵,長得跟特麽黑炭似的,另外一個是列兵,手裏還抓着幾條煙正往背包裏塞。

李濤眯着眼觀察片刻,這兩人他都認識。

一個是偵察連的通訊員,一個是新分配過來的那個秀才。

當時新兵期間就抓過間諜,這在整個旅都是大新聞啊。

“班長,又來兩個,這兩人抓不抓?”

剛才被罵的列兵,躍躍欲試的申請。

聽到詢問。

李濤糾結了。

其實他們糾察想要找茬,軍容風紀,儀容儀表,總能找出能糾的地方。

科長給每個班都下了指标,一個班每天糾十人,糾不到回去就寫檢查。

這總不能,天天都懷着沉痛的心情,上去念檢讨啊。

“上去試試吧,說話客氣點啊。”

李濤示意兩人上前。

陳默這邊還正尋思着三條煙怎麽分呢,畢竟,就算是連長下的賭注,咱自己不能一點事不懂吧。

還沒等他計劃明白呢。

迎面兩個糾察堵住去路:“同志,請留步。”

糾察站的位置一般比較隐蔽,陳默和趙武亮兩人剛才都沒注意。

這猛的瞧見有人蹦出來,陳默只是怔了一下,還沒感覺有啥呢。

趙武亮卻是瞬間渾身肌肉緊繃,特麽的,連長這時候可是在氣頭上啊。

但凡今天誰被糾察抓了,還傳到程東耳朵裏,那想想都特麽刺激。

“我留你媽個蛋。”

“秀才,跑!!”

話音剛落,趙武亮轉身就蹿,沖着大部隊的方向追。

兩個新兵糾察根本反應不過來,老趙就蹿到二十米開外了。

陳默擡頭看看糾察,又看看只剩一個背影的老趙,他乾笑一聲道:“同志,我去幫你們把人抓回來。”

“別急,馬上就回來。”

說完,陳默也撒丫子狂奔。

“诶?哎!!”

“站住,別跑。”

苦池村外,上午明媚的陽光下。

陳默追老趙,糾察追他們兩個,兩前兩後的奔跑着。

要說這糾察也真夠執着,愣是追着兩人攆了近兩公裏,眼瞅着最後連背影都看不到了,才放棄。

這倆人回去有啥懲罰,陳默不想知道。

他撫了撫胸口,扭頭看着沒人追,才将速度降下來。

擡頭遙望着遠處的大部隊,搖頭感慨道:“這偵察連,每天真刺激啊。”

“刺激個屁。”趙武亮沒好氣道:“你少折騰,大家的日子都好過,六十公裏啊,我的媽呀,跑完今天都不用乾別的了。”

程東沒要求他們跟着一塊跑。

但這時候呆在連裏,顯然不是什麽明智的決定,都不如出來随着大部隊奔行了。

這次全連挨罰。

陳默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他也不好接話。

只是扭頭看了下後面,有些奇怪道:“班長,這幫糾察怎麽跟咱們杠上了?”

“前天換衣服來抓,今天帶新兵來抓,咱們不就是跟軍務科的關系差一點嘛,至于抓的這麽頻繁?”

“不清楚。”趙武亮聞言,搖搖頭:“估計是他們又有什麽新指标了吧。”

“但我告訴你,咱們跟他關系可不是差一點,那特麽是差的很。”

“現在這幫糾察,已經老實多了。”

趙老兵神神秘秘的看看四周,一邊慢跑一邊開口道:“我也是聽以前老兵說的,咱們七旅還是七師的時候,師軍務科更牛逼。”

“這麽狠?”陳默皺了皺眉頭。

不過,他也沒懷疑老趙吹牛,這九十年代,類似的事情很頻繁。

“那可不。”

“,事就這麽處理,以後誰在拿着這事不放,那就是不給面子。”

“好像說是從那開始,咱們跟糾察的矛盾就開始了。”

“明白了!!”

陳默點點頭。

他這回是徹底整明白,偵察連和軍務科的關系為啥會這麽緊張了。

也明白程東平時在連裏,也沒見他怎麽吼人,那幫老兵卻那麽怕他。

這哪裏是怕啊,純屬就是尊重。

畢竟,敢帶着半個連的人跑到師部讨公道。

那要是真動起手來,警衛連怕是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別看警衛連這種稱呼挺唬人。

其實因為職責不同,戰鬥力或者說是打架能力,放在偵察連面前,說他們是擺設都不為過。

甭管是旅級,團級或者師級,警衛連的任務,都不是天天訓練,負責機關人員的安全。

就拿七旅來講。

七旅下轄的油庫,彈藥庫,地下輸油管道維護,守護,都是警衛連衛兵排的責任,類似草原五班。

很多執勤點壓根不在旅部。

還有旅部機關在過節,或者戰備特別忙的時候,忙不過來,需要有人乾雜活,那就是警衛連公務排的人頂上去。

包括旅部每天産生的垃圾,掃的落葉,總不能讓機關的乾部去處理吧?

所以,還是警衛連有專門的“垃圾運輸排”來乾。

就這種情況下,程東當時帶半個偵察連去打架,已經很給面子了。

哪怕帶二十人過去,提着棍子,估計就能乾翻整個警衛連。

但幸好是沒打起來。

否則的話,現在偵察連的連長,絕對不是程東。

這麽惡劣的事,就算事後不上軍事法庭,怕是也要當場轉業。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快步追上大部隊,綴在後面跑。

經過陳默幾次三番的折騰,偵察連的老兵,算是徹底放棄“抵抗”了。

愛咋咋地吧。

早上加練,看見也當做沒看見。

接下來半個月。

連裏進行各項訓練,陳默每天都颠颠的跟上,從基本的攀岩,到水庫泅渡。

要知道,這可是剛開春啊。

一群活力旺盛的老兵,硬是在冰涼的水庫中泡了大半天,一個個凍得嘴唇烏青,渾身打哆嗦才從水中出來。

但沒有人埋怨,更沒有人退縮。

偵察兵就是一線戰場的兵,戰場不會給他們選擇區域,選擇天氣的機會。

難道冬天就不會打仗嘛?

所謂的科學練兵,在這群人面前根本不存在,他們只信奉一句話。

只有活着,才有資格喊累。

在這大半個月裏,陳默的适應速度也越來越快。

往往前一天還拖後腿,第二天就能勉強跟上,第三天處在全連中游的水平。

每個科目都是如此,周而複始。

搞的連裏老兵,都懶得驚訝了。

媽的,碰上這種牲口,誰有啥辦法呢?

而在這一天天訓練中,和炮偵比武的日子。

也漸漸臨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