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科技強軍,會議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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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的宿舍不在一處,陳默和梁紅傑得到消息後,兩人各自返回宿舍拿記錄簿和筆。
然後,才按照裴帥軍的指引,來到基地的會議室。
會議室內布置倒是挺簡潔,除了有八一軍旗作為點綴之外。
就只剩最前排,橫着拉的那道紅底金字的條幅,上面寫着【科技強軍】,最為顯眼了。
也不怪人家裴上尉剛才着急,一路上不停的罵罵咧咧啊。
等陳默拿着會議記錄簿,走到門口時。
室內從陸院過來的教員,以及從軍區參謀部,作訓部過來的領導,基本都到了。
座位分配的挺有意思。
學員,和部隊過來的老兵,都自覺的坐在最後方靠近角落的位置。
而級別高的領導,則是坐到最前頭。
整個會議室內,人員座位包括坐姿,都可以說是泾渭分明。
後方的戰士和學員兵,一個個正襟危坐,腦袋仰得跟長頸鹿似的,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而坐在最前的那部分領導,就随意的多了,基本每人手中都夾着一根香煙。
熟人之間說說笑笑,嗓門哄亮。
但也煙熏火燎。
混合着尼古丁和煙堿的濃濃煙霧,若非老煙槍,旁人一頭紮進去,怕是能被沖一個跟頭。
陳默來得有些晚了,想往後面鑽都沒有位置。
他跟裴帥軍,梁紅傑三人,只能找中間靠近過道的位置坐下。
參會的人員有不少,光是陳默印象中熟悉的都有很多。
189師的師長鄭林,63軍參謀長秦全安,裝甲七旅參謀長馮雲遷都在。
類似這種級別的大會,陳默不是頭一回參與進來。
但這一次,确實是參會人員最複雜的。
從肩章一顆星到士官,從中尉到大校,從武警到解放軍再到軍事學院,各單位基層高層的人都有。
不過才一二百平的會議室內,硬是被塞了一百多人。
也得虧空調冷死開得夠足。
否則,就這天氣,不把人嗆出去也得被熱到受不住。
時間大概過去有六七分鐘吧。
坐在最前排正與人閑聊的軍參謀長秦全安,得到旁邊助理員的提醒,知道會議到時間了。
他跟陸院的羅主任,兩人相互推诿幾下。
這才起身拽拽軍裝,大步走到會議室最前方的發言臺。
秦參謀長來到麥克風臺前,他雙手撐住臺子,目光掃過臺下。
大會要開始了。
原本室內有不少抽煙的乾部,紛紛将香煙掐滅,連帶着前後的窗戶,也有專人過去推開,以便通風。
“同志們,今天是石門陸院培訓基地建成,并正式入駐的好日子,我受邀前來代表講話。”
“在場的同志對于這個基地後續的作用,相信都有了解了,我就不再過多言語。”
“同志們,認識這四個字嗎?”
秦全安說着,他擡手示意會議室頂端紅條幅上,“科技強軍”四個大字。
不待底下有人回應。
秦參謀長便繼續道:“從1997年9月12日大會報告中,要求在80年代裁軍減員100萬的基礎上,我們正式打響了三年內再裁剪50萬的號角。”
“在ZYJW統一部署和領導下,這次軍隊精簡整編我們一共分了三步,去年,也就是1998年,下半年完成機關和部隊的精簡調整,今年上半年完成裝備,後勤保障單位的精簡調整。”
“今年下半年,将要完成針對院校,訓練機構等單位調整精簡工作。”
“針對領導機構和機關龐大,部分機構設置不合理等問題,對軍以上機關的一些部門都進行了撤并,減少了內部機構的數量和人員。”
“總部和軍區,軍兵種機關,撤并的部分業餘部門及其下屬機構,調整後,全軍軍以上機關共減少1500餘個部門,機關人員精簡20%。”
“軍隊從事經營性生産的2900餘個生産管理機構,和地區性企業管理機構,全部撤銷或移交地方。”
“同志們,我知道在這次大裁軍當中,很多同志的戰友,領導,下屬,不得不脫下軍裝離開單位。”
“但時代在進步,國家要發展,國防要建設。”
“我們努力的通過調整職能,優化機構,想方設法進一步理順,領導機構和機關的關系,讓軍隊領導的指揮體系,進一步趨向精乾,靈敏,高效。”
“.”
秦參謀長在臺上說着。
陳默則在臺下,翻開本子時不時的記錄,其他人同樣如此。
反正這種會議,人家首長講話,咱聽沒聽明白不要緊。
記錄的動作必須要有啊,哪怕裝也得裝出來。
其實真要論的話,會議核心很簡單。
甭管秦全安話說得多漂亮,用詞多高深,那玩意都是機要秘書提供的草稿,領導上臺只是跟着念的。
無論談裁軍問題,還是談1999年後半年軍事學院,培訓機構撤銷跟合并的事。
所闡述的核心,只有一個,那就是——科技強軍。
一直以來,陳默為什麽覺得1999年特別重要?
這可不是沒有根由啊。
不光是世紀末這一時期,藍軍營開始出現。
更是因為,上面已經在這時候,提出了科技強軍的戰略,為了整編改革全軍武器裝備管理體制,總裝備部就是在這個時候誕生的。
一手抓新型武器裝備發展,一手抓現有武器裝備管理,對武器裝備建設實行統一集中領導。
全軍各級裝備部門順利完成組建,形成自上而下的裝備管理新體系。
十幾年的時間,野戰軍從受人欺壓,一躍完成從機械化到合成化再到信息化,數字化的蛻變。
這項偉大的工程,別人用幾十年去研究,我們縮短了數倍的時間,真正的起點就是從1999年才開始的。
秦全安重點談了科技強軍的觀點,以及上面針對這次改革行動的力度。
總之,話裏話外,都從言語上,支持并理解信息化的實驗。
參謀長大概講了有半個多小時,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陸院戰略戰役系主任羅耀武上臺。
羅主任不像秦參謀長那麽激昂,他畢竟是基地的負責人,也是擔着陸院重任的人。
上臺可不是說說場面話,念念政策那麽簡單。
羅耀武上臺後,他嚴肅的目光掃過臺下,而後挺了挺身軀。
很莊重的詢問道:“同志們,在我代表發言之前的,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今天會議的主題是科技強軍,那什麽是科技強軍,又為什麽要科技強軍。”
“誰能回答一下?”
學院的領導和部隊的領導風格不同,前者是以授業為己任,後者是代表傳達講話為主。
聽到詢問。
臺下剛才聽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學員,像是頃刻間找到了自身的價值一般。
坐在後面的一名學員,當即起身道:“報告。”
“講。”
“科技強軍就是強化國家戰略國防科技力量,加強國防科技戰略統籌,夯實國防科技戰略基礎,實施國防科技戰略工程。”
“嗯,很不錯。”
聽到學員的回答,羅耀武微微點頭:“還有誰有不同的見解?”
“報告!”
“講。”
“我覺得應該再補充幾點,比如科技強軍,要重視搭建國防科技戰略平臺,優化國防科技戰略布局,造就國防科技戰略人才,營造良好的創新與競争環境,盡快形成有利于各類人才脫穎而出的競争機制。”
“不錯,坐下吧。”
羅耀武依舊只是點頭,而後,目光繼續掃視着臺下。
“還有人要補充嗎?”
聽着臺上的詢問,陳默稍稍扭頭看向身後,有人欲言又止的想起身,最終坐了下去,應該是沒想好觀點。
也有人始終低頭蹙眉苦思,看樣子是沒打算回應。
更有人急得抓耳撓腮,想起身又有些猶豫。
其實什麽是科技強軍,這種話題太大了,你從軍工研究方面去講也對,從科研方面講同樣對。
甚至建設國防,改革精簡之類的都算是對。
陳默也不太清楚,這場會議羅主任到底想要什麽答案。
他在衡量答案時,還沒準備好整點足夠吸引人的說辭時,回頭間,目光正好撞上羅主任投來的眼神。
“報告!!”
這目光都對上了,要是再不起身,可不是陳默的風格了。
“嗬嗬,這位小同志在發言之前,我得做下介紹。”
羅耀武看到陳默起身,他似乎還挺滿意。
可突如其來的區別對待,讓原本後排正襟危坐的老兵和學員,有不少人都擡頭看向陳默。
衆人的目光中都帶着狐疑。
畢竟,能被教員帶到基地的學員,那在各方面表現都不會差,他們有屬于自己的小圈子。
陳默雖說也頂着學員軍銜,有不少人知道他是跟着陸院車隊過來。
但卻不認識他啊。
這人哪個專業的?後排的學員兵相互對視一眼,大多都很迷茫。
就算有些人認識,也只是在軍體訓練場看過千米障礙,他們可不認為一個提乾的人,能發表什麽有用的見解。
鄙視鏈這種東西,軍校和部隊都是相互存在的。
不過,這種小動作也只是在後排出現,前排那幫領導倒是都很淡定。
羅耀武沒管那麽多,他看到陳默起身,很乾脆的招了招手:“來,你到臺前。”
“是!”
陳默回應一聲,當即動身,目光堅定,正視前方,來到發言臺一側。
“啪”的一個轉體,而後立正,對着整個會議室的人群敬禮。
“給同志們做下介紹,咱們這個基地之所以能順利竣工并且建立,這個小同志可是起到了一部分推動作用。”
“培養士官的想法,最初就是他提的。”
羅耀武話音落下。
原本對陳默上臺還不太在意的前排領導,終于擡頭,開始正視這個年輕人。
63軍裝甲七旅的參謀長馮雲遷,更是挺了挺身板,笑呵呵道:“這個小同志是我們旅的,列兵期間提乾,沒記錯的話你叫秀才是吧?”
“是,參謀長,我叫陳默,耳東陳,默認的默,在單位很多班長,領導,都叫我秀才。”
陳默挺了挺胸膛,聲音洪亮的回應着。
不管怎麽說,裝甲七旅的參謀長這可是自己單位的領導,有自己人開口,那必須敞亮的回應啊。
“秀才,我有些印象了。”
剛剛第一個上臺代表講話的軍參謀長秦全安,笑呵呵的點頭道:“我聽陶主任提起過你,不錯的小夥子。”
“謝首長誇獎!”陳默再次敬禮,表現得的格外得體。
“诶,我這可不是誇你。”秦全安擺了擺手:“既然是你提出的士官培訓,能說說你的理由嘛?”
聞言,陳默反應稍微遲鈍了一下。
直到身後羅主任輕咳一聲,他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撓撓頭略顯為難道:“首長,我只有一些拙見,一些自己的見解。”
表現的遲疑是他故意的,畢竟基地的事會牽扯信息化實驗,就算在場一部分看過文件,那也得有人授意才能講。
再加上,部隊裏面和軍校裏面的處事不一樣,在陸院,陳默有什麽問題,面對的是一群搞學術的人。
直接說出來,無非就是面對一群老頭對他刨根問底,而後會認真研究。
但在部隊裏面,面對這些大領導時,最好還是低調點。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你侃侃而談,胸有成竹的樣子。
陳默前世跟軍區的首長沒少打交道,有些跟他一樣是頑固派,比如眼前就有。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政治部陶主任那麽好說話啊。
這也是為啥在偵察連,在裝甲七旅時,他從來不提類似的觀點,大概率是提了也沒用,術業有專攻。
在合适的環境辦該辦的事,才是最主要的。
“讓你說你就說,扭扭捏捏的可不像是老七師的作風。”
“講!”
秦全安挺起身板,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陳默。
“是!”
陳默再次敬禮。
“之所以提起有關士官的培訓,是我在學院學習了戰争三要素,學習了裝甲部隊結構變動,技術裝備大量下放後,接觸到了信息化實驗的幾組數據。”
“我個人覺得信息化實驗屢屢出問題,最終失敗的原因,不在于裝備是否先進,不在于被實驗的單位,名聲有多響亮。”
“而在于操控這些裝備的人。”
談到自己擅長的領域,陳默自身的氣勢,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
剛才還自稱“拙見”的他,真正進入侃侃而談時,渾身由內而外的氣質都不同了。
“我第一次看到有關信息化作戰時,也曾考慮過,信息化作戰的本質是什麽。”
“考慮過制息權,考慮過通訊碾壓,我也考慮過電子戰,還有其他種種方面。”
“但最終我想明白了。”
“信息化的本質是計算,我看過以往實驗的數據,實驗單位在進行演習時,他的指揮系統可以聯系到每名單兵,通訊可以監聽單位所有的電子信號。”
“這代表着,全信息化的實驗單位,指揮官之間可以組成微型指揮部,同時監測計算戰場上敵對單位,數10個目标單元的動态變化,一旦開戰,己方可以最快做出最佳反應。”
“同樣也有足夠的時間,對兵力分配進行高度優化。”
“但很可惜,以往的實驗全都敗了。”
“在指揮系統效率異常高效,在戰術多重選擇性和靈活詭變性有這麽大空間的情況下,依舊實驗失敗。”
“那麽敗的就不是這些裝備不行,也不是戰士不行,而是戰士和裝備之間的契合度太低了。”
“我看過一組數據,整場演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試點單位指揮部一共發出76條戰術命令,25條協同命令,戰後評估,命令有效率占據95%,執行率15%”
陳默越說越起勁。
臺下看過《論信息化作戰》文件的人,明白他在講什麽。
沒看過的人,則是聽得有些稀裏糊塗。
不過,這并不妨礙在場的人對陳默的感觀,都在潛移默化的改變。
“為什麽說執行率這麽低?”
“因為信息化強大的計算能力,讓原本就對裝備不熟悉的戰士,根本反應不過來。”
“談及信息化,那就不得不說裝甲兵,我們是90年代初才擁有真正意義上的裝甲步兵,為了信息化實驗,讓一群剛剛成為裝甲步兵的人,去挖掘并适應,比純機械化戰更困難的信息化戰争,那結果必然是失敗的。”
“推薦士官,培養士官,那是因為士官作為軍隊戰鬥力構成的重要因子,多數都是擔任着班長的職責,兵頭将尾。”
“是基層連隊戰鬥力架構的絕對骨乾,參考一下外軍,高級軍士服役年限遠高于我們。”
“目前,我軍對士官使用過于單一,雖然在專業範圍涉及到了全兵種,但依舊處于初級摸索階段,技能培訓依靠師團一級單位常規組織培訓,有些浪費行政資源。”
“還有,針對士官職業發展規劃不清晰,服役過于穩定,據我所知,我們這邊的士官從入伍到退役,所學技能局限性很強,沒有充分拓展發揮群體的潛力,也極少有人流動。”
“距離一精多專标準還有很遠,而士官作為士兵最直接指揮者,他們實際上承擔了基層戰鬥指揮,日常訓練,管理等等任務。”
“連排一級軍官,大多都只負責制定作戰計劃,單元協同,後勤保障,真正去執行并且監督,都是這些士官。”
“士官在單位呆得足夠久,既有帶兵的能力,又有協調的能力,對很多裝備的了解也遠勝于普通戰士。”
“所以,我覺得有關士官的培訓,不光要着眼于目前的信息化實驗。”
“日後,信息化大批量出現時,真正需要培訓的士官人才更多。”
“信息化的本質是計算,計算就需要大量有經驗的人,而實驗的目的,是以後能批量轉型。”
“所以,我覺得培訓士官,不單單是為了眼前,加強對他們的職業規劃,更是為以後鋪路.”
陳默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這份見識和理由,大部分是結合前世的看法,一小部分是最近在學院所接觸到的。
陳默的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翻頁的聲音傳出。
連帶着秦全安都陷入了沉思,他在心裏默默衡量剛才的建議。
而羅主任,則是擡手捏了捏鼻子,笑而不語。
神情相當的輕松。
他讓陳默來參會,就是想借陳默的口,把這事給點透。
半路上,他安排人,把部隊調過來的士官資料遞給陳默看。
這些都是故意的。
作為老七師的參謀長,羅耀武難道還看不出來,此次基地調過來的老兵,都是邊角料,難堪大用的人嘛?
但人家部隊畢竟只是配合實驗,明面上,話不好說的太直白。
讓陳默說出來正好。
畢竟他是學員,也是部隊過來的人。
年紀輕輕都有這份覺悟,你們各單位後續還好意思再塞邊角料?
總得拿出來點态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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