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走啊,營長帶你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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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高陽縣洩洪區,數十公裏外的城關縣外圍空地,一排排醫療帳篷,救援車整齊擺放。
一副副擔架在人群中穿梭。
大清早,以晉陽軍部張參山總指揮為首及一乾地方公務人員,組成的慰問視察車隊緩緩來到現場。
63軍總指揮張參山,政委廖紅軍,參謀長秦全安幾人剛從車上下來,前方車隊中,就有一名上校,快步來到幾人跟前立正敬禮。
“首長,要不要通知組織撤離的部隊。”
聞言,張參山目光冷漠的看了眼上校,沒有吭聲。
旁邊秦全安擺了擺手:“不要通知,連續奮戰一夜的同志,好不容易能喘口氣,通知什麽?”
秦參謀長臉色也有些不悅。
這種情況下,還想占用士兵休息時間,就為講幾句場面話?或者做個秀擺拍?
他們過來,可不是為了這點事。
按照視察常規來講,首次洩洪後,他們應該上堤壩看看情況,但大堤那邊傳來消息,第一次洪峰比預計的時間要短。
後續随着洩洪順利,暴雨有所減緩,形勢已經能夠控制,加上民衆撤離情況還在可控範圍,第二次洩洪壓力已經沒有那麽大了。
張參山他們,才會選擇第一時間,過來看看救援現場的情況。
可現場,壓根不是一個凄慘可以形容。
越來越多的擔架從其他地方抽調過來,秦全安只是站在現場掃了幾眼,就看到不少躺在擔架上的傷員瞳孔擴散,嘴唇呈現詭異白色。
哪怕還能勉強站立的人群,臉上也出現土灰色,救援情況異常緊張。
其中不乏穿着軍裝的年輕孩子。
這一幕。
繞是秦全安半生戎馬,也不禁轉過腦袋,熱淚盈眶。
但他調整片刻。
秦參謀長依舊在尋找着什麽。
昨夜救援事出緊急,臨時抽調京都示範營頂上去,因為這個決定,後半夜上面曾打電話提醒好幾次,要求軍區方面盡量注意,照顧一下。
其中的內涵,不言而喻。
救援固然重要,信息化的發展同樣不可缺,天災之下,只有盡可能的保護人才,不讓出現損失。
這也是人之常情。
而根據昨夜單位調度的情況,示範營有一部分人留在大堤,另一部分人,被安排到洩洪區最後的位置。
秦全安脫離視察組,身上披着厚雨衣,遮蓋軍裝,遮蓋軍銜,扮作一名普通的老人,站在大道邊上。
盯着高陽方向撤回來的大部隊。
這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
期間,秦參謀長神色動容,他看到太多路過的戰士,迷彩服大多已經磨爛,破步條一樣挂在身上。
而手上,潰爛的血泡連成片。
偶爾有身後路過的乾部認出自己,秦全安也會提醒他們不用打招呼,不用敬禮,避免打擾撤出來的戰士。
終于,在上午八點左右。
高陽方向幾乎沒有民衆出現,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洪湯,污濁的渾水出現一輪新的波紋。
波紋後方,一名年輕的軍人,步履蹒跚的出現。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又是一隊群衆出現在視野內,人數足足有近千人。
走在最後方可不是什麽好工作。
身強力壯的撤離人群,早就跑到了最前頭,只有大多體力不濟,或者上了年齡的人群才會被落在後方。
無數的戰士趟着水,拉着車,車上有些是物資家當,有些則是坐着老人小孩。
就這麽相互扶持着,抵達了終點。
而走在最前方領路的正是陳默,此時的他,勉強拿着一根玉米杆當做支撐身體的拐杖,為整個部隊領路。
走了一夜,吼了一夜。
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了,他剛才就聽到了鳴笛聲,其中還夾雜着大喊的聲音。
不成想。
從聽到聲音到走出來,足足耗費了半個小小時。
但好歹,總算是出來了。
陳默恍惚間,擡頭看到了不少醫療隊的人,涉水沖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而在醫療隊人群的縫隙中,陳默看到一個老頭,身上披着厚厚的雨衣,滿臉關切的望向自己這邊。
“這老頭長得真特麽像參謀長!”
陳默咧嘴笑了笑,回頭瞅了一眼營裏很多工作都被接替,程東,劉敏,許戰旗,很多乾部,都被醫護人員拉走。
他心底的氣一洩,兩眼一黑,整個人徹底失去了知覺。
。。。。。。。。。。
天亮了,陽光舒坦的照在大地上。
陳默感覺到周身暖洋洋的,說不上來的舒坦,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從床上起來。
滿學習,方培軍,梁紅傑,王豔軍幾人挑開帳篷簾,一個個伸着腦袋朝裏面瞄。
瞧見陳默睜開眼。
滿學習咧嘴一笑:“嘿,營長醒了,來,弄點葡萄糖喝,劉隊說了,這東西恢複體力特別棒。”
說着,老滿從濕漉漉的懷裏,掏出來十幾瓶葡萄糖擺到病床跟前的小桌子上。
而方培軍,梁紅傑,王豔軍,秦小軍幾人則是站在帳篷門口傻呵呵的直樂。
腳步卻并沒有跨入。
他們渾身都髒兮兮的,軍裝上有明顯被鋼筋磨開的口子,血水浸透衣服。
“怎麽不把衣服都洗乾淨?天特麽都晴了,注意點形象。”
陳默皺了皺眉,直覺告訴他,眼前的場景,哪點不太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嘿嘿!”
站在帳篷門口的幾人都沒吭聲,只有滿學習撓撓頭,起身笑道:“營長,來不及洗了。”
“我們幾個擔心你,昨天晚上洩洪比預計提前了五十分鐘,洩洪後有些地方出現管湧,洪水滲透大堤,從後面像噴泉一樣的冒出水。”
“現場沒有足夠的沙包了,我們只能用車堵住大的管湧口,人堵住小的管湧,争取能夠減小一些水量。”
“我和教導員我們挺擔心營長,現在看你沒事了,那我們也要回去了。”
聽到這裏,陳默原本緊皺的眉頭突然僵住,他一直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這下終于發現具體出了什麽事情。
一股不好的預感,頃刻間沖到心頭,心髒忽然窒息抽搐。
“馬了個巴子的,姓滿的,你給老子滾回來。”
“老方?梁排?秦小軍你個狗日的,都給老子滾回來。”
“回來!”
陳默從夢中驚醒,他驚疑不定的擡手擦了下額頭上的虛汗,随即目光立刻轉向四周。
他确實在帳篷內,但身邊哪還有滿學習,方培軍等人,葡萄糖倒是有,可只有一瓶。
整個帳篷,也只有他一個人。
也許是聽到喊聲,王建勇嘴裏還叼着煙呢,就急匆匆帶着一個衛生員沖進帳篷。
“營長,你咋了?”
老王眼神有些慌亂,上下打量一眼營長,确保沒有任何問題後,他才松了口氣。
“放心吧營長,咱們這邊329人一個都不少,就是有三十多個傷情比較嚴重的,都被軍區安排車拉到301醫院了。”
“連長就在隔壁呢,呼嚕聲比水牛都有勁,劉隊長還有候連長他們都沒事。”
王建勇快速的将自己了解到的情況,全部彙報了一遍。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陳默定了定神,詢問道。
“我把小武送到鎮上,看着他被拉物資的車拉走我就回來了。”王建勇攤了攤手:“就是一路都沒追上你們,也沒碰到別的老鄉。”
“在水坑裏轉悠大半夜,沒有手電筒找不到大路,洩洪的時候我爬樹上,被直升機救援隊發現,問了單位後把我送到這裏。”
老王說的一臉輕松,但不難聽出。
這家夥一晚上的經歷,也是蠻豐富了。
随行的衛生員檢查了陳默的狀态,确保沒有任何問題後,這才提着醫藥箱離開。
等到這裏沒有外人。
陳默套上褲子,擰開葡萄糖,咕嘟嘟的灌了幾口,沉默半晌才鼓起勇氣道:“大勇。”
“到!”
“大堤那邊怎麽樣?”
“老滿,教導員,還有你們一排的王排長,坦克連的秦連長,有沒有消息?”
陳默詢問這些問題的時候,他的內心是一沉再沉,同時,陳默也害怕了。
這個平時被軍區罵作脖子以下全長滿了膽子的人,此時,真的害怕了。
其實,軍人有恐懼的情緒并不可恥。
救援如此,戰場同樣如此,褲裆裏跑手雷,子彈貼着頭皮飛,在刀尖跳舞,跟死神為伴。
鐵打的也會怕,更何況是血肉之軀。
只不過信仰和責任,讓這份恐懼無限的壓低。
有一個道理不用講,當兵就該上戰場,是虎就該山中行,是龍就該鬧海洋。
正是這種信念,讓祖國呼喚時,無數的軍人前仆後繼。
但這,不代表他們不會怕,不會擔憂。
聽到詢問,王建勇猶豫了一下,等他擡頭看到營長那噬人的神情。
老王急忙擺手道:“營長,你別誤會啊。”
“我也聽說,昨天晚上洩洪後,出現了管湧的情況,一開始還能控制,管湧并不罕見。”
“但也不知道是水道地勢的緣故,還是水下有暗流,洩洪進行大概五分鐘後,洪峰中出現了高浪,那種兩浪疊加,是抗洪救險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面。”
“據說兩浪間沒有間距,相差不到二十米,浪趕浪的瞬間,大堤某段陣地爆發騷亂,加固的大堤被趕浪撕開一道口子。”
“沙袋被水沖散,站在堤上的人也被沖出去數十米,決口範圍從兩米轉眼擴散到六七米。”
“所以.所以.”
王建勇支支吾吾的不再吭聲,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戰士,知道這些還是聽直升機上的人說,還有來到這邊,一部分乾部讨論。
他根本沒有具體的渠道去打聽。
但決口,就意味着出現了意外。
陳默都不用去現場看,光憑老王的講述,他就可以想象到,大堤決口後,有多少戰士拼了命的去抱着沙袋堵口。
那是既兇殘又狂暴的場面。
說是以人戰天都不為過,哪怕能夠堵住口子,後續必須有人跳水打樁。
這種工作聽起來簡單,實際上,一個幾米的口子,哪怕上去一個連隊都不一定能站穩,更何況也站不下。
屬于前仆後繼的工作。
如果只是加固大堤,其實陳默根本不會為教導員他們擔心,因為搶險救災可不是沒有秩序。
尤其是固堤這種工作。
危險肯定有,但沒那麽大,只要沒有決堤,潰堤的危險發生,其他單位壓根不需要上去。
都是由一早安排好的機動組突擊支援,秩序非常分明,可不像電視劇上演的,動不動就一窩人沖上去。
示範營出動的晚,等他們臨時接到消息,抵達小鎮的時候,固堤工作都開展半天了,機動組肯定輪不到他們。
這也是陳默很放心的将固堤工作,交給教導員的原因。
可誰能想到。
一次有規劃的固堤,撤離行動,竟然橫生這麽多意外。
“也就是說,你現在也沒有具體的消息?”
陳默強行壓下心頭的擔憂,情緒稍微緩和。
這俗話說的好,關心則亂,他看王建勇也不像是說謊話,再說了,如果夢裏的事真的出現,那可是重大救援事故。
消息不可能瞞得住吧?
不待王建勇回應,陳默就起身穿上外套:“不管大堤那什麽情況,總得去看看。”
“現在能過去吧?”
“到處都是大水,坐直升機應該可以,但調不來啊。”
老王撓撓頭,他理解營長的擔憂,王建勇自己都是偵察連的人,雖說他之前在八班,并不屬于一排,可該擔心的依舊擔心。
就在兩人商議怎麽過去時。
帳篷門簾再次被掀開,秦全安大步走進來,看到陳默已經穿戴整齊,并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時。
秦老頭長松了一口氣。
這可是京都示範營的主心骨,總參授予的一級戰鬥英雄,如果在這次救援中發生意外,軍區都沒法跟上面交代。
“首長好!!”
陳默,王建勇兩人齊齊立正,敬禮!
“嗯。”
秦全安點點頭,走上前捏了捏陳默的肩膀:“你們做的不錯,及時趕到大堤,還救援了不少老鄉,祖國不會忘記你們,軍區也會酌情給予獎勵。”
“說說吧陳小子,你這次又打算怎麽跟軍區談條件?”
秦參謀長話語說的很輕松,但陳默不憨,平時扣到骨子裏的首長,竟然主動詢問他們有什麽要求。
就算是再傻,陳默也明白怎麽回事了。
此次救援,示範營有人犧牲。
那場夢,不是假的。
陳默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雙眼一黑,努力的讓自己站穩。
他艱難的張了張嘴,聲音沙啞道:“首長,能告訴我幾個嘛?”
“一個。”秦全安背着手嘆了口氣。
“決堤時受傷太重,發現的又太晚,是一名戰士。”
“說說吧,你們示範營有什麽要求。”
陳默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吭聲,也許過去兩分鐘,也許是一分鐘。
總之,對于陳默來說,時間很久很久之後,才沙啞着嗓子道:“我們營需要殡儀館冷凍運輸車一輛,我要帶戰士回家。”
“可以!”
秦參謀長點頭:“軍區會全權處理,送戰士風光回家。”
“我需要直升機,現在就需要,去大壩上看看。”
“保衛了一夜的大堤,總得去看看長什麽樣,我部的人都要去看看,烈士更需要去看看。”
“應該的。”秦全安沒有反對:“我會通知封路開道,調派直升機過來将你們送過去。”
“謝謝首長,我需要槍!”
秦全安思考片刻:“沒有問題,都會安排。”
聽到自己的要求全部都被應允,陳默情緒才放松下來。
兩人交談的時間并不長。
秦全安離開後,沒多久,四架直8運輸機被調過來。
示範營大多數戰士都在附近的帳篷內休息,有些傷重的被拉到301醫院,傷勢輕些的也被帶過去陪護,包紮。
現場沒剩多少人。
四架直8,頂多三趟就能将人全部送到大堤。
這種事瞞不住的。
等陳默從帳篷內出來,其他人也收拾好,列隊,一個個登上運輸機。
沒有詢問,沒有吵鬧,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隔壁原本咕嚕聲震天的程東都醒了,胸前纏滿了繃帶,跟着陳默一起登上直升機。
途中,有對固堤過程較為了解的人,對陳默詳細的講述了昨晚的過程。
身為營長,他有知情權。
。。。。。。。。。。
另一邊。
高陽大堤周圍,示範營方培軍帶領的267名戰士,如今只剩266人。
其中一名二級士官,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腹部被一根鋼筋捅穿。
大雨終于停了。
天也放晴,他們身後波濤依舊洶湧。
但此刻,已經沒有了決堤的危險,也沒有需要洩洪的責任。
一衆官兵造的跟泥猴子似的,癱軟的坐在地上,迷彩服上面的淤泥,經過白天陽光暴曬,已經變得乾硬,就像批了一層盔甲,散發着奇怪的腥味。
可這種味道,現場的戰士已然聞不到,他們早就适應了這種腥味。
方培軍,滿學習,秦小軍,王豔軍幾人,坐在地上,面無表情。
痛苦,已經讓他們失去了哭的能力,一夜忙碌過後的結果,是所有人都無法接受的。
突然。
轟隆隆!!!
四架直8從遠空飛來,徑直的在大壩空地上降落。
直升機停穩,艙門拉開。
陳默大步從直升機上下來的那一刻,原本坐在地上無力的戰士,眸光中頃刻爆發出神采。
營長沒事,這是好消息!!
漸漸地,二百多人開始起身,立正,數百人猶如一體,無形中,多了一絲另類的嚴密。
隊列列好後。
王豔軍顫抖着嘴唇,腳步踉跄着走到陳默跟前立正,敬禮!
正式場合彙報,出現磕絆,猶豫,這種事情在偵察連乾部的身上,還是頭一次。
“報,報告營長同志!”
“京都示範營應到267人,實到266人,一人.犧牲!”
“稍息!”
“是!”
王豔軍長吐一口氣,幾乎逃也似的轉身,對着隊列下達口令,随即低頭,掩飾發紅的眼眶,大步流星的走進隊列。
透過人群,陳默看到了遠處躺着的戰士。
他也難受。
但此刻,必須保持嚴肅,他要将隊伍的信念拉回來,要安撫整個部隊。
身為營長,有一個已經掉隊,但剩下的,他必須要負責把人給帶回去。
完完全全的帶回去。
他若是情緒崩潰,那麽整個隊伍就全崩潰了。
ps:這段劇情,期間我改了很多。
一開始寫這段,是因為考慮到示範營很快要進入高光時刻,全營上下一心,征戰西南邊防。
但由于示範營不是自己培養的人,貿然出現過度和諧氛圍,同仇敵忾,會顯得劇情特別突兀。
所以想用救災,來凝聚下全營的劇情,起初我想的是讓示範營區護堤,後來仔細看看大綱,護堤确實容易寫,也有熱血,也能突出示範營,但犧牲就繞不開。
現實中我沒辦法,既然是,那就減少犧牲吧,不以主角的視覺展開。
這一段算是劇情的過渡,凝聚力和執行力的過渡,也即将結束,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就是寫的難受,改了很多,就給各位讀者大佬彙報一下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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