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5章 剎那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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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剎那煙火

“十一冬”。

終于在期待中, 來臨了。

蘇宇由尹正學帶着,也沒有回A市集合, 而是跟着S省隊, 打算直接去“十一冬”的舉辦地。

像這類全國大賽,國家隊選手的身份将會暫時回到籍貫所在的省隊,除非是俱樂部的成員, 可以以俱樂部的名義參加,像蘇宇和伍弋,這次的代表身份就是S省的運動員。

這也是為什麽,蘇宇回到S省訓練的原因。

自己拿下的榮譽,最後可是挂在S省的“榮譽殿堂”上, 自然要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出發前一天晚上,S省的花滑隊還開了一次動員會。之前的會議從未要求蘇宇必須過來, 而這次卻打了招呼, 希望來聽聽。

其實無外乎就是給孩子們賽前動員一下,然後再給一些能力較好的隊員上上發條,要求他們必須進自由滑,或者是拿下第幾名。

不是獎牌任務, 只是拿下第幾名。

比如楚寄荷去年的狀态不錯,還拿下過國內大獎賽的第三名,所以這一次的全運會,教練就要求她必須進入前五名, 拿獎牌了就有獎金。

這個獎勵機制,也不僅僅是針對楚寄荷一個人, 還包括了蘇宇在內。第一名可以拿到三萬的獎金,第二名是兩萬,第三名是一萬。

S省算是比較富裕的省市,尤其是S市,更是在前年被規劃為一線大城市,兩面環海,資源豐富,同時經濟貿易和科技發展在全國也都名列前茅,所以作為富庶大省的體育隊,獎金向來豐盛。

甚至比國內的大獎賽也少不了多少。

蘇宇聽見的這個金額的時候很有些心動。

不說差點忘記了,代表S省比賽其實還是比較賺錢的,他上輩子拿下奧運會冠軍之後,省、市裏給的獎金就非常高。

可惜這次他升上了成年組,有蘇子棟在,怕是暫時沒機會去争第一名,只能試試拿下其他的獎勵。

敲打一番,然後再說笑一番,總教練還特意拎出蘇宇的名字說道:“這次還要重點感謝蘇宇回來幫我們隊伍打比賽,在青年組你的戰績那麽好,升上成年組也不會差了,我們對你也有着很大的期望。今年成年組這邊就靠你了,你可是我們省的臺柱子,可是要頂住啊。”

蘇宇不置可否,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總教練還點了一兩個運動員的名字:“徐嘉憶,你們也是同期了,要努力啊,知道嗎?”

徐嘉憶點頭答應,但是之後微微垂下的眼眸裏,不知道為什麽卻有種受辱般的不甘,被他都藏在了眼底的陰影中。

賽前的動員就算是結束了。

隊員們三五成群的離開,蘇宇正準備走,S省隊的總教練叫住他們。

“小尹,你等等,有兩份文件讓你簽一下。”

“哦。等我。”尹正學走出去,後面這句是對蘇宇說的。

蘇宇已經站在了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座位,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便轉身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裏已經有好幾個人了。

正在說着話,其中一個聲音是徐嘉憶的。

徐嘉憶說:“都升上成年組了,劉總還拿他說事,煩死了。”

另外一個聲音是張添:“我聽說,劉總他們也煩着呢,但是都認為再等兩年,他就會等到成年組的獎牌了。”

“你懂什麽。蘇子棟他乾的過嗎?蔣陽波呢?還有周卓和闫冰冰,有他什麽事啊。”

“周卓去年的最高分也沒他世青賽上的高。”

“那不還有三個嗎?他乾得過誰啊?還不如祈禱蘇子棟快點退役。”

蘇宇沒刻意躲着,但是聽見有人議論自己,還是稍微停了一下腳,然後又走了進去。

神情間有些淡淡的冷意,視線與驟然驚慌的徐嘉憶的目光撞上,想要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他重生回來沒過幾天就去了A市,上輩子又已經三十六歲,對于這個省隊曾經的隊友,印象實在有限。唯一記得的,就是伍弋等人煩透了這個徐嘉憶,如今看來也不是沒有理由。

好在徐嘉憶正背後非議着別人,卻被正主撞上,一時間心慌意亂的,一拉褲鏈急急忙忙的低頭就走。

“等等。”蘇宇開口。

徐嘉憶急忙緊張地解釋:“我剛剛就是那麽一說,沒什麽意思,沒有……”

“沖水。”蘇宇說。

徐嘉憶視線落在便池,臉色瞬間漲紅:“……”

沖了水,徐嘉憶轉過身來,見張添偷偷地看自己,又見蘇宇不遠不近地站在門邊,明明是這污糟的地方,站在那裏的人卻卓爾超群,有種獨特的乾淨的又高高在上的氣場,竟讓他平白生出一種高山仰止的念頭。

不甘心。

明明去年還是比自己成績差多了的隊友,甚至連欺負了也不會出聲的呆子,但是不過分別了半年的時間,卻全都不一樣了。所有人都恭維着蘇宇,明明都已經任性地升了成年組,還是得好聲好氣地哄着,誰都不敢多說一句,這樣的特權讓他心裏不舒服極了。而且今天劉總還在會上特意點了自己的名字,在那麽多人的注視中說什麽同期說什麽努力,簡直就像是把他綁在恥辱架上侮辱。

心火一冒,徐嘉憶沒管住嘴,忍不住便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在國家隊裏被老隊員欺負了吧?你這樣悶呆的性格當然不會被人喜歡了,我就說早晚……”

“走吧。”張添推着徐嘉憶,沒讓他再說話,視線回避着蘇宇那冷冽的近乎于尖銳的目光,幾乎是半押解般的将徐嘉憶推了出去。

徐嘉憶嘴裏還在絮叨:“本來就是,那不是呆悶,有些人就愛欺負這種人。”

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張添的聲音遠遠飄來:“別說了,現在流行叫這酷帥,你……”

蘇宇上過洗手間,下了樓。

三月份的南方春天早已經來臨。白日裏下了一場迷蒙細雨,洗淨了的植物依然綻放出了新的生機,甚至一些野花正在花壇的邊緣,無視夜晚降下的溫度,顫顫巍巍卻努力地綻放着。還有大片的樹葉被雨水沖刷的嬌豔欲滴,在燈光下,懸着的水珠好像一粒粒飽滿圓潤的珍珠,發出暖黃的光澤。

蘇宇來到樓下,吸入一口凜冽的夜風,便覺得大腦清醒了幾分,眼底的那絲冷銳也消散無蹤。

尹正學從樓梯下來,蘇宇眸底的溫度已經重新暖了起來,遠遠看見人,便轉過身去注視。兩人在路燈下漫步,并肩前行,柔軟下來的氣場讓人感覺很融洽,開口說話的聲音也滿是溫度:“都簽完了?”

“嗯,不是什麽麻煩事,你畢竟是S省出身的,以S省的名義比賽,再正常不過,就是一些書面程序罷了。”

“這些事……都麻煩你了,謝謝。”

尹正學轉頭對着蘇宇笑:“我可是你教練,客氣什麽。”

蘇宇也笑了。

他想說的謝謝不僅僅是這件事,有很多很多的謝謝想要說,然而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算了。

與其開口說上千萬次的謝謝,還不如用實際行動去感謝自己的教練。

這天晚上。

蘇宇拿起手機的時候,尹正學一直在留意他看的內容,最後确認他依舊特別“老古董”的只是在看今日頭條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網上的言論雖然被總局的公關壓制了,但是悠悠衆口是堵不住的。關于蘇宇究竟該不該考級,大家各執一詞,至今依然還有争執,只是不成規模了而已。

尹正學不在乎網上那些人說什麽,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立場和理由去做某個決定,別人想的終究是別人,他反正是支持蘇宇的。

就算蘇宇這次的全運會沒出什麽成績,也無所謂。

他們家蘇宇還年輕,才十六歲,正是風光正好的時候,退一萬步說,就算今天升不上一線,明年成年組也有他一席之地。不過就是少了幾個青年組的冠軍罷了,他不在乎!

只要蘇宇覺得這樣合适,就行。

訓練就和做事一樣,凡事都要圖個舒心。

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停留在原地稱王稱霸的,也不過是畫地為牢。

成年組,才是更廣闊的戰場!

他支持蘇宇!

第二天中午。

蘇宇和S省隊一起上了飛機,飛往L市。

L市為了這次的“冬運會”,提前兩年就在建設各個比賽場地,但是滑冰館并不在其中。

這次花樣滑冰比賽的場館是老館,雖然為了比賽整修了一番,偶爾細節之處,還是能夠看見時間留下的斑駁痕跡。

第二天上午有個短暫的适應場地的時間,這個時候,伍弋也歸隊了。

同是S省出來的運動員,伍弋參加全運會,總不能頂着國家隊員的名字參賽,他現在的身份和蘇宇一樣,是S省隊的隊員。

伍弋過來報道的時候,是一個人。

國家隊的人,全都各回各隊了,孫賀安就算再看好伍弋,也沒有送他回來的道理。

孫賀安是老派的教練,師徒關系看的很重,讓他像尹正學那樣當個老媽子的事必躬親,是絕不可能的。

伍弋過來的時候,S省的領導那個高興,省體育局的領導、滑冰隊的領隊、還有花滑隊的領隊,加上劉雲輝,全部跑過去了。

擺出的架勢,不像是迎接一名歸隊的隊員,而像是迎一個“金娃娃”回來。

其實蘇宇才回去的時候,也是這個待遇的,體育局的領導為了讓蘇宇給他們抱金牌回來,還特別協調了滑冰隊的工作,給蘇宇一個滑冰場,盡他們所能的為蘇宇創造更好的訓練條件。

然而。

蘇宇升上成年組的消息,還是傳出來了,甚至引起了網絡争議,他們就算想不知道都很難。

這下。

就有些尴尬了。

不是說就煩蘇宇,不喜歡蘇宇了。

但是。

心裏總歸是有些微詞。琢麽着,蘇宇要是留在青年組,和伍弋兩個人雙劍合璧,今年的S省代表隊就是花滑青年組的王者之師,必定凱旋。

可蘇宇升上成年組就不一樣了。

以他的成績,面對蘇子棟沒有戰勝的可能,就連蔣陽波、周卓等成年組的老将,也未必能夠贏了他們。

結果青年組注定的一個冠軍獎牌,到了成年組一個都沒有了。

就說這些S省的領導們心裏嘔不嘔!

先不說,隊員的成績,代表了來年的生源。

也包括他們的績效啊!

可以說蘇宇往成年組上一升。

小了說,牽扯的是S省教練團隊的獎金。

大了說,确實對國家的榮譽也是有影響的。

領導們的肚子裏堆了一堆的話,可是見了蘇宇又不好多說。

木已成舟。

況且蘇宇的才華在那裏放着,再過兩年也是拿成年組獎牌的人,萬萬不能得罪。

就是吧……也不太喜歡的起來。

可伍弋不一樣啊。

這孩子确定了就在青年組待着呢。

世青賽的銅牌,回到國內比賽,怎麽也是個拿全國金牌的能力吧。

所以,這不是個“金娃娃”,是什麽?

領導們去接伍弋的規模有點大,把人接回來一路哄着的模樣也很嚣張,住在同一家賓館的各大代表隊成員親眼看見,伍弋像個小皇帝一樣被迎回來。

看着伍弋的時候,心裏別說多羨慕了。

人的這個運氣啊,真是不好說。

要是蘇宇留在青年組,也就沒有伍弋什麽事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注定輸給蘇宇的伍弋,肯定就算被重視,也是有限的。

然而蘇宇往成年組那麽一升。

伍弋的身份也就跟着水漲船高。

簡直就是從頭到腳的冠軍相啊!

“伍弋的運氣真不錯,這次肯定拿個第一回去。”

“其實我就不明白,蘇宇這麽着急的升成年組乾什麽。明年升不是一樣的嗎?而且九月份還有一次考試呢,等着這次全運會比完了不好嗎?”

“估計是覺得青年組的池子太小,住不下了吧?”

“啧。蔣陽波、周卓、闫冰冰都參加比賽了,真不好說他能滑出什麽成績來。”

“蘇宇世青賽的分數是219分,比闫冰冰高,好像也比周卓去年的最好成績高。”

“那不還有蔣陽波嗎?而且聽說闫冰冰這次的比賽,好像要上一個四周轉。”

“哦……那分數就不好說了。”

門一關。

到處都是議論蘇宇升上成年組這件事。

不說大家真的特別八卦,盼着別人好或者不好什麽的。

主要是吧……這事鬧得大,而且有點奇葩,理解不了蘇宇的決定。

總覺得,他有點傻,換成了自己,就巴拉巴拉……

伍弋好不容易應付了領導們過度熱情的關懷,都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幸好晚餐的時候領導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會跟他一起。

伍弋得了空,就急忙去找蘇宇去了。

“尹教~宇宇哥~”

一個多月沒見面,伍弋一開口就甜膩的要命。

是人都會或多或少的戴個濾鏡。

原先蘇宇徹底摘掉了濾鏡後,對伍弋十分不感冒,甚至不喜歡他這種好像大家關系特別好的膩乎。

可是現在他覺得伍弋不錯了,一不小心又戴了薄薄的濾鏡。

這甜膩的要命的稱呼,反倒是讓他笑了。

尹正學的老臉更是笑開了花,對伍弋招着手。

“來啦?”

“一個人啊?”

“備賽的情況怎麽樣啊?”

“最近還行吧?”

“來來來,我們一起吃飯去。”

伍弋和尹正學說着話,對蘇宇擠眉弄眼的笑,始終是一副元氣滿滿,陽光燦爛的模樣。

看着他,便不自覺的,想要跟着笑起來。

伍弋的笑,是有感染力的。

“升難度了嗎?”吃飯的時候,蘇宇問伍弋。

伍弋搖頭,“這一個月,我在練表演滑,孫教說,就讓我用之前那套節目參加比賽,等這次比賽結束了,再好好琢磨。”

蘇宇點頭。

他和伍弋的表演滑,其實臨時硬湊的感覺很明顯,在國外,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這是伍弋以前的節目,兩個男生滑雙人的表演也很少看見,所以才會受到追捧。

但是回到國內,就不妥了,原因有很多很多,總之冰協那邊是不會同意他們在表演滑上繼續滑這個節目。

伍弋算是內定了的青年組冠軍,他肯定有表演滑。

必須得擠出時間來準備節目。

至于蘇宇……

他壓根沒練。

這一次,他無論拿下什麽成績,最後最多參加個群體表演的節目,絕對不會上單人。

他這四十天,為了證明自己升上成年組也有一戰之力,在自由滑上改變了不少的動作,為了熟悉新節目,已經耗費了很多的心力,根本無法分心。

所以就這樣吧。

晚上伍弋在蘇宇的房間裏玩了很久,還把自己新編的節目給蘇宇他們看,說說笑笑的,一夜的時間就過去了。

一覺睡醒。

第二天,就到了開幕式。

“冬運會”是有開幕式的,代表團的成員都要參加,蘇宇回來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模的開幕式。

夜晚。

L市的市中心,燈火通明。

作為開幕式承辦地的體育館,人山人海。

蘇宇他們坐着大巴車來到體育館,然後排在人群裏,等着裏面的開幕式節目結束,便由大賽方張羅着,一起進了場。

所有人的參賽隊伍拍成縱隊,按照城市的字幕順序進場,繞着田徑跑道,傻了吧唧的走了半圈,最後就站在了足球場的中間。

蘇宇被安排在了隊伍的中心,這個視角讓蘇宇很好奇。

上一世,但凡有世界冬季運動大賽的開幕式,他都是舉旗手。就算是國內的比賽,也會被S隊安排在隊伍最前面最顯眼的地方。

所以站在隊伍裏,看着左右八方都是人頭的時候,蘇宇倒是覺得有趣。

伍弋就站在他身邊,因為個頭矮小的原因,一直墊着腳四處觀望。

隔着一個人的徐嘉憶等人,一直在悄悄地觀察伍弋。

比起已經升上了成年組的蘇宇,還停留在青年組的伍弋,才是他們的對手。

伍弋的感應多敏銳啊,大約是看煩了,突然回頭,像個龇牙咧嘴的小老虎一樣,惡狠狠地瞪着徐嘉憶:“乾嗎?看什麽?有話就說!”

伍弋到底曾經還是S省隊一霸,別看在蘇宇面前乖巧的被撸毛,但是面對曾經在省隊就惹他煩的徐嘉憶,可是沒有好臉色。

徐嘉憶被伍弋吼得丢了面子,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誰看你了,自作多情什麽。”

伍弋笑了:“看不看我無所謂,到是這次的比賽你還敢參加,看見爸爸也不繞道走,怎麽的,還想跪着叫爸爸?”

“伍弋,你特麽再說!”

“怎麽的,還想多喊兩聲爸爸?”

徐嘉憶氣得扭曲了臉,簡直要跳起來撕了伍弋。

但是一擡頭,就看見站在伍弋身後的蘇宇,漆黑幽深的眼眸看着自己。

徐嘉憶原本還想說什麽的,瞬間就閉了嘴,就連目光也偏開了。

伍弋以為自己“王霸之氣”大顯神威,樂呵的不行,轉頭對蘇宇擠眉弄眼的笑。

蘇宇也笑了。

自己的濾鏡這是又厚了一點。

竟然覺得伍弋罵徐嘉憶這幾句罵得挺過瘾的?

運動員入場之後,開幕式就結束了。

禮花恰好在頭頂上炸開。

伍弋擡頭去看禮花,不想卻看見了蘇宇微微垂着眼眸,在或明或暗的花火之間,對着自己微微一笑的模樣。

心髒。

就重重的,重重的,重重的跳了一下。

好似那驟然響起的禮炮,在他的心裏炸開,炸得他眼花缭亂,暈頭轉向。

想要看。

看蘇宇這樣。

對自己更多的微笑。

在蘇宇将目光收回,也要擡頭看天的時候。伍弋幾乎是下意識的,抓住了蘇宇的衣袖。

于是,移開的目光再次落了回來。

笑容雖然已經褪去了很多,但是眼底的柔軟卻依舊存在着,将自己的身影裹在那小小的分寸之地,纏繞着,近乎于缱绻。

等回過神來。

伍弋發現自己竟然忘記了呼吸。

“怎麽?”蘇宇問他,視線落在了那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伍弋卻像是被目光燙了一下,急忙将手收了回來,然後露出傻笑,仰頭看着天空的禮花,哈哈地說:“這個視角,很好看啊。”

“嗯。”

低醇的聲音鑽進了伍弋的耳膜,似有個重錘狠狠地敲打在了伍弋的心髒上。

從耳蝸處,湧出的熱量迅速地席卷了整個耳朵,緋紅的色澤在明明暗暗的光線中,朝着臉頰湧去。

伍弋只覺得自己熱得厲害,渾身像是燒着了一樣。

這天晚上回去。

伍弋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他被煙花沖到了天上,然後變身成了穿着紅色背帶褲的馬裏奧,踩着漫天的花火,蹦蹦跳跳。

然後在清晨的鳥兒鳴叫聲醒來的時候。

他的內褲濕了。

“卧槽!”

伍弋罵了一句。

看了眼隔壁床上還沒睡醒的馮超,偷偷摸摸地去了廁所。

水龍頭嘩啦啦地響着,伍弋一邊搓着內褲,一邊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神游着。

馮超迷迷糊糊的進了廁所,低頭看了一眼伍弋的內褲,然後說:“禽獸。”

伍弋瞪眼:“我的子孫我自己處理,要你多管閑事!”

馮超推了一把伍弋的腦袋,搖搖晃晃地放水去了。

馮超在省隊的成績一直很一般,進入國家隊也無望,只是每天訓練着,考上體育大學就完事。

誰知道,有句話叫做“無欲則剛”。

這次全運會的隊內選拔賽,馮超竟然意料外的拿了一個挂車尾的名額,迷迷糊糊的來了L市,被安排着和伍弋一個房間。

才見面的時候,馮超說:“兄die,又見面了!還活着呢?”

在國家隊乖乖當猴寶寶的伍弋看見老朋友就變身成了皮猴子:“看見你就倒黴,滾滾滾,我要換房間!”

然後兩人就愉快地抱在了一起,你錘我一拳,我錘你一拳。

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很好。

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游戲一起怼徐嘉憶。

小夥伴的童年經歷,可愉快了。

按理來說,都有了穿一條褲子的關系,伍弋斜眼看馮超“滋”的時候,應該是正常無比的。

但是平平淡淡掃過去,從眼裏撞進心裏的卻是蘇宇曾經好像也這麽肆無忌憚地站在自己旁邊“滋”過。

然後……

好像……

似乎……

看見過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我要重點去想那個東西!而且還加了高光描紅的!

特麽變态啊!

伍弋抓着牙刷的手一緊,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馮超一擡頭就看見了伍弋兇神惡煞地盯着自己的“小兄弟”,面目極其猙獰。

手忙腳亂地穿上褲子,瞪了回去:“怎麽的,說你一句還想報複不成?別逼我使出苦練多年的抓鳥龍抓手,神功一出,就收不了手了。”

“神經病。”然而伍弋卻只是讷讷地罵了一句,收回視線,垂下眼眸,靜靜地刷牙。

……

青年組的比賽和成年組是分開的,反正是國內的比賽,大家都不急,整個賽程拉得很長,幾乎所有的選手都得到了充分的上冰熟悉賽場的機會。

伍弋的第一場比賽在開幕式第二天的上午。

一首聖誕歌的短節目,為他獲得了現場數不盡的掌聲。

幾乎所有的觀衆都被他在冰上表現出的靈氣和快樂感染,丢下禮物送給他最真誠的祝福。

這套在世青賽上為他拿下銅牌的節目,在國內比賽的分數着實突出。別看伍弋這一個月分了一半的心力在表演滑上,但是短節目也有了不少進步。至少在步伐的控制和進入技術動作的銜接處,更顯得圓潤流暢了很多。

最後,伍弋的技術帝難度分是41.67。

內容分:41分。

82.67的總分,比起一個月前的世青賽,還提高了2分的成績。

對于花滑運動員而言,這就是進步。

伍弋的分值非常高,甚至已經具備了參加成年組争奪的實力,這也讓他在青年組獨占鳌頭,只是一個短節目,就比第二名的選手,多出了足足六分。

去年,蘇宇甩開同組選手二十分的好成績,似乎正要在伍弋的身上再次上演。

在很多人的眼裏,青年組的冠軍皇冠,已經戴在了伍弋的腦袋上。

就連這孩子站在場邊的粲然一笑,就是閃着金光的。

這一次。

沒了蘇宇在頭頂上壓着。

伍弋徹底地入了媒體的眼,比賽還沒結束,各種關于伍弋是男單青年組第一名的“帽子”,便已經戴在他的頭頂上,傳遍了網絡。

有實力,有顏值的伍弋,可以說是媒體的最愛。

短短時間,粉絲飛速暴漲,伍弋的微博粉絲,便已經達到了二十萬。

“猴子軍團”也正式挂牌成立了!

至于蘇宇這邊。

男單成年組的比賽在第二天的下午比。

看人數,大概要比到晚上八點鐘左右。

蘇宇在上午抽到了他的參賽號。

47號。

在全員一百多名選手的比賽中,不高也不低。

出去溜達了一圈的“打聽小能手”,尹正學回來後,把其他種子選手的出場號也報了一遍。

蔣陽波最早,6號。

闫冰冰也不知道運氣是好還是壞,抽到了7號,前後腳出場。他與蔣陽波,還得有一場龍争虎鬥。

周卓,34號。

于葉佳,38號。

尹正學又說:“張亮是48號。”

蘇宇:“…………”

尹正學嘆了一口氣:“這孩子……運氣實在不怎麽樣。”

蘇宇竟也點了下頭。

前後腳的上場比賽,還是蘇宇在後面,簡直都要心疼張亮。

尹正學最後說:“蘇子棟在87號,和你隔得很遠,彼此影響不大,你滑好自己的就行。”

國家隊選手們的出場號就這麽确定了。

別看蘇宇重生回來風生水起的,但是到了成年組,心态也開始發生變化,小心謹慎了起來,甚至也不希望自己和幾個厲害的選手離得太近,受到影響。

尹正學說完後,看向蘇宇:“總覺得現在你才認真起來,果然青年組已經沒有挑戰了嗎?”

蘇宇笑了一下:“青年組畢竟只是過渡。”

“行吧,別給自己壓力,滑好自己的就行。”

“嗯。”

下午三點開始比賽。

蘇宇到賽場的時候,很多的選手已經到了。

他的比賽在中間,也沒急着換衣服,而是尋了一個位置坐下,便靜靜地等着比賽。

比賽快開始的時候,有人坐在了他的身邊。

蘇宇還以為來的人是伍弋,但是轉頭一看,竟然是溫煜。

“是你?”

“是啊,是我。”溫煜今天剃了胡須,整理了一下頭發,看起來精神帥氣了很多,狹長的狐貍眼微微眯着淺淺的一笑,便好似有鈎子一樣迷人。

蘇宇不動聲色的将身子往一側避開了一點,眼底對着溫煜生出了幾分警惕心。

蘇宇問:“有事嗎?”

溫煜嘴唇輕輕的彈了一下:“有啊。”

蘇宇看他。

溫煜便緩慢地坐直了身子,朝着蘇宇那邊壓了過去,透着幾分親密的語氣在蘇宇耳邊說:“你這人,說話不算話,約好的事,轉眼就不認賬了,你知不知道,我可被你害苦了。”

蘇宇蹙眉,眼底泛起了寒意,乾脆地轉過身去,正面看向了溫煜,同時也避開了他過于靠近的嘴臉。

“忘了?”溫煜揚眉,繼而笑了起來,“我就知道。”

然後他說:“你從加拿大回來的時候怎麽說的?答應我開一個微博號。知不知道最近我為你夜不能寐了幾天?一百塊錢一萬個粉,十萬粉絲不打折,否則以後我就不管你了,誰求情都沒有用。大半夜的,哭唧唧的跑來求情,一天按三餐打電話騷擾,你家那孩子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嗯?”

這段話的信息量有點大。

蘇宇思考了一下才回過味來。

然後蘇宇嘆了一口氣:“知道了,我去開通。”

“現在,馬上。”

“……”

這邊比賽都開始了,蘇宇竟然被人逼着掏出手機注冊了一個微博號。

等着蘇宇一注冊好,溫煜就把手機拿了過去,低頭擺弄着,說是幫他申V。

蘇宇正好樂得輕松,低頭繼續看比賽。

2號選手滑完了。

3號選手也滑完了。

4號選手上場的時候。

蘇宇突然開口問道:“你說的人,是伍弋?”

這點時間,溫煜已經成功的将蘇宇的微博申了V,然後對着蘇宇照相。

“笑一個……笑一下……算了……對啊,伍弋。”

“他找你幫忙?”蘇宇又問。

溫煜在微博上發了一條消息:“我在全運會賽場上。”

然後配上照片,發了出去。

在将手機丢給蘇宇的時候,說:“對啊,大半夜的,哭唧唧的問我怎麽辦,能不能解決。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準備乾什麽呢?就被他催着跑公司去了。”

“謝謝你,加推廣的錢,一會給你轉三千過去。”

“謝謝惠顧!”

溫煜笑眯眯的說着,一邊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就看他一番眼花缭亂的操作,蘇宇注冊後發的第一條微博,就在一群大V號的名下轉了一圈。

蘇宇微博的粉絲,唰唰唰的往上漲,不過三五分鐘的功夫,關注人就增加了近萬人。

“什麽?什麽?我老公竟然開通微博了?這是真的嗎?”

“卧槽,不敢相信,我這麽幸運!”

“沙發!”

“沙發我的啦!”

“哈哈哈哈,蘇宇加油啊!祝你比賽拿第一!”

緊接着,就是開始瘋狂增加的留言,每次刷新,都以百位數在增加。

大部分是喜大普奔男神開了微博號,偶爾也有一兩個新的不和諧的聲音出現。

“男神,我很失望,你完全可以在青年組再待一年,現在你升組,相當于平白把屬于咱們華國的榮譽讓給別的國家選手,很抱歉,我粉轉路人了。”

蘇宇垂眸看着手機上的留言,場館裏的廣播通知,六號選手,蔣陽波上場。

沒有任何的猶豫。

蘇宇關掉了手機,将注意力落在了潔白的冰面上。

穿着一身黑色比賽服的蔣陽波,已經站在了場中間。

上個月,蔣陽波成功用大比分的成績,獲得了世錦賽的唯二名額。雖然在那樣的大賽上,他沒能進入自由滑,但是經歷過世界大賽磨砺之後,站在冰面上的氣場卻是已經完全不同。

更沉穩,也更具有攻擊性。

黑色的比賽服,并未讓人覺得他低調內斂,反而那閃閃發光的金絲,透露出了蔣陽波再也藏不住的鋒芒。

這個人,在很多人眼裏,已經算是蘇子棟的繼承者。

才十七歲。

就已經在國內成年組的汪洋大海裏殺出一條血路,搶奪了拿唯一的名額。

這麽小的年紀,簡直具有無限的可能性。

《喚醒愛麗絲》的原聲樂響起,蔣陽波在冰上随着音樂緩緩滑行。

這一場很浪漫的表演,柔軟的樂聲裏纏纏綿綿的都是青絲,蔣陽波雖然只有十七歲,但是他超高的花滑能力,彌補了他年齡上不足,在冰上蹁跹的身影,隐約有着王子般的光華。

作者有話要說:

事業線進度:50%

感情線進度:19.999%

伍弋:“………………這百分之十九點九九九也都是我單方面努力的結果,好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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