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滑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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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主席給了蘇宇選擇。
在他看來, 這個級別的運動員,就不适合鎮壓了, 要彈壓, 要尊重,要解釋了,态度得好, 得讓對方知道冰協對他的尊重。
趙主任則是想要直接将話說死,一開口就扣帽子。
導致會議室裏的氣氛,一時間竟緊張了起來。
最後龔主席嘆了一口氣,看向蘇宇:“怎麽樣?你覺得呢?”
尹正學踢蘇宇腳更重了,一張臉拉得老長, 用自己的表情給了對方回答。
他不高興!
老不高興了!
前面的運動員都有選擇,為什麽他們就沒選擇了?
尹正學想得還要多一點。
我們家蘇宇的世界第一戰就去R國, 是覺得我們反正也沒有奪冠的希望, 就去當友誼大使了是嗎?過去溜達一圈就回來,就這樣看輕我們啊?而且會不會讓別人以為我們是親R國的啊?這可不是一般的問題啊,鬧不好級別就上升的有點嚴重了。所以我們蘇宇又不是後媽生的,為什麽就要去大家都不會選擇的國家比賽啊?
尹正學不想同意, 蘇宇卻已經點頭:“好的,就R國和華國。”
尹正學去拉他,對他搖頭。
蘇宇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目光。
尹正學可安心不下來,老塞心了。
冰協的龔主席和總局的主任都松了一口氣, 相視一眼,偷偷有種擦汗的沖動。
因為年初升成年組的事, 他們都以為蘇宇是一個特別倔強的孩子,甚至會鬧到魚死網破的程度。所以這次他們甚至提前聯系了花滑隊的總教練張妮,詢問過她的意見。
張妮當時就說:蘇宇這孩子應該不像你們說的那樣,有什麽問題盡管當面說,不要在背後決定。相信他會認真考慮的。
今天這算是他們第一次和蘇宇面對面地坐着。
說實話,蘇宇那沉穩的氣場,很難想象只有十七歲,若不是外貌還有年輕人的青澀,光是目光對視間,就有種與國家隊的運動員大佬………真正意義上的大佬,年年拿世界冠軍,國內外的人氣超群,擁護無數,随便發表個言論就有可能上新聞頭條的大佬……華國不缺世界冠軍,但是“領軍者”卻是稀少的,可以說每一屆就那麽一個,是華國真正的運動代表,代表了華國的形象,作為華國體育支柱一般的存在。
趙主任一開始是直接就想發通知的,但是又擔心蘇宇寧折不彎的性子,所以才會叫上龔主席事先商量後彈壓一番。但是全程蘇宇基本沒說話,尹正學卻是一副不願意做主的模樣,任他們說個口乾舌燥,蘇宇就那麽靜靜地聽着。
直到蘇宇的頭點下來,趙主任竟是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蘇宇的分站就這麽确定了。
華國站和R國站。
離開總局大樓的時候,張妮忍不住的摟了摟蘇宇:“你啊,就是不愛說話,我還告訴他們,有什麽事情當面說,你就算拒絕也沒有問題的。”
尹正學也點頭:“不想讓你去R國。聽說加拿大那邊的粉絲都在邀請你,還聯名上書了官方。相信我們這邊一點頭,那邊就會發出官方邀請,這多好,多有面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蘇宇看了尹正學,又看向張妮,說道:“不過是一場比賽而已,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比賽,去哪裏都無所謂,只要不內耗就行。”
蘇宇指的是蘇子棟的選擇。
“世界大獎賽”的分站獎金相當高,分站第一名可以得到六萬美金的獎金,蘇宇暫時還争不了總冠軍,但是對分站冠軍卻是有些想法的。
他不想和蘇子棟競争,同個國家的選手最好避開。其實要不是龔主席說出的理由,蘇宇甚至不想和蘇子棟一起滑華國站。但龔主席說的沒錯,他的粉絲需要他回國比賽,雖然和他的想法不同,可是在這個時候,他願意為他的粉絲妥協。
張妮見蘇宇真的沒什麽想法,便不再說了。只有尹正學在偷偷地觀察蘇宇。
後來在車上,尹正學偷偷地問蘇宇:“你該不會很喜歡R國吧?你們年輕的孩子現在都親近R國,受到了他們國家的文化影響。我倒不是說這樣不好,但是現在大局勢還是比較複雜的,你這樣真的會給自己招黑啊。”
蘇宇點頭:“我知道的尹教,我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但是我也有些想法,讓我決定這麽做。”
尹正學好奇:“什麽想法?什麽決定?你天天都在想什麽?你說出來,我給你分析一下對不對。蘇宇,喂!我告訴你,我是你教練啊!你這麽無視我,就是不尊重我!我會生氣的啊!”
蘇宇笑了一下,最後說:“我會努力的,盡量拿一個分站的冠軍。”
尹正學:“???”什麽啊?你就算拿冠軍也可以去其他國家拿啊!而且誰不是努力朝着冠軍去的?喂!我不懂。
随着蘇宇點頭,他參加的第一場分站賽也通過總局的官方新聞發了出來。
【花滑新銳!全國冠軍蘇宇,世界大賽首戰亮劍R國!夢想的風帆即将起航!】
網友。
“????????”
“來,請告訴我,我只是眼花了。”
“怎麽會是R國啊?加拿大那邊不是在邀請蘇宇嗎?”
“震驚啊!我俨然已經看見了一場網絡風暴!”
“哈哈哈哈!R國好啊!我有簽證呢!考慮考慮要不要去呀!”
“去R國的話,會遇見畈圭五月吧?我家真主啊!”
“已經在興奮了,聽說R國今天出新番,就是花滑啊!會不會有蘇宇啊!”
“我曰!竟然會是R國,算了,不買票了。”
“有點奇怪了吧?咱們華國的花滑選手已經有兩年沒人去過R國了,前年老鐵他們去R國滑商演就被罵慘了,怎麽還會有運動員傻逼的去R國?總不會是蘇宇自己的提議吧?我在考慮要不要手動再見了。”
“去R國比賽?誰給你的膽子?畈圭五月和星野慶是擺設嗎?而且你這是帶着粉絲們去給他們貢獻GDP嗎?莫名其妙覺得有點惡心,這是成名了就飄了吧?再見!不!永遠不見!”
果然不出所料。
消息一發出來,便是風雨交加。
支持蘇宇的人很多,但是也有不同的聲音,争議一如大家意料的存在着,而且任何時候,黑子的聲音都是最響亮的。
伍弋擔心地去了蘇宇屋裏,但是見蘇宇很淡然的在做柔韌性訓練,怕說出來讓蘇宇分心,便深深忍住了。尹正學問他乾什麽,他也不說,只說過來玩。
蘇子棟給蘇宇發了一條微信:R國?你雞兒牛逼!是不是總局那些老頭逼你的?怼他們啊!還雞兒是不是男人!
黃骅在路上遇見尹正學:“我聽說你們第一站在R國?上面安排的?我跟你說啊,這件事你就沒經驗了,你應該來找我聊聊,他們的任何決定都是可以商量的,你這是被唬住了,你看,事情不就變得複雜了嗎?”
張妮不放心,找到尹正學交代:“如果有人說什麽,你就說最後是我決定的。馬上就要比賽了,別給自己壓力,也別給蘇宇壓力,事情都成了定局,我們就好好備賽。”
尹正學這幾天簡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他是一個比較在意別人目光的人,他會因為一個羨慕的眼神而喜悅,也會因為別人的指責而失落。
網上現在言論很複雜,大部分的粉絲都很佛系,這些粉絲基本不會乾擾蘇宇的決定,因而也不會發聲。但是剩下的就是狂熱粉和黑子,這些人的存在感也特別的強,哪兒都能看見他們的身影在活動。蘇宇的微博下面天天在掐架,有黑子黑,就有粉絲解釋,然後你一言我一語的,最近一條微博消息下面的評論已經上萬條了。
尹正學簡直跟自虐似的,明明覺得不舒坦,還一路追着看,大半夜心焦的睡不着覺,爬起來站在窗戶邊上抽煙,任由冥藍色的煙霧卷過他的睫毛和發絲,久久不動一下。
如果說是去R國比賽的話,距離這次比賽就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尹正學在這件事上再和蘇宇議論,也無視了身邊那些或明或暗的話題,裝成沒事人一樣地忍着,忍着忍着,還真就把這次的風波給熬過去了。
後來他覺得蘇宇那樣挺好的,從不關注網絡上的消息,也就不會被言論影響,這種專心致志備戰的态度,也難怪蘇宇可以成為冠軍,而自己只能夠成為冠軍教練……嗯,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牛逼,先叉腰得意一會兒。
蘇宇的風浪為什麽會消失?
除了大家吵膩味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目光被轉移了。
“四大洲花滑比賽”結束了,蘇子棟赫然拿下這次比賽的第三名。
銅牌!
華國男單項目世界大賽歷史上的第一枚獎牌入賬!
蘇子棟終于憑借自己堅持不懈的努力,在他二十三歲那年,在世界大賽上拿下了自己職業生涯的第一枚獎牌!
這個獎牌對于華國的影響也是不一般的。
主流媒體播報了這則新聞,各個媒體也轉播了該新聞,還有一些運動大博主也就這件事議論。于是網友的目光瞬間就被轉移了,開始了對蘇子棟的歌功頌德。
當然了,職業的黑子在恭喜蘇子棟的時候,還不忘記踩一下蘇宇,只是這次因為是個大好事,也沒人再揪着這件事不放,自然是沒人回複的,黑子自覺無趣,漸漸的這個話題就過去了。
可以說,在蘇子棟拿獎之後,無論是總局的人,冰協方面、還是花滑隊這邊,都松了一口氣。
為什麽這些年,很少有運動員去R國,就是有争議,處理起來太麻煩,所以沒有運動員和教練團隊願意招攬這些麻煩,都選擇了敬而遠之。
可是大國外交,雨露均沾是根本,總有人得去做啊。
好吧……蘇宇也确實好說話了一點,如果堅持反對,他們也不可能真的逼着人去。
而蘇宇在确定了自己的世界大賽首站是在兩個月後的R國分站比賽後,蘇宇又把佘磊請了過來。
佘磊現在在考博士了。
自從被蘇宇“趕鴨子”上架的編了兩套節目後,佘磊現在在編排界的身份早就不一樣了,俨然已經是一個身價不菲的“金牌編排”,甚至比單同在業內的地位還隐約高出了那麽一線。
無論是《複仇者》,還是《熱情》、《登仙》,以及伍弋的兩套節目,都為他獲得了很多花滑運動員和其教練的青睐,尤其是《輪回》這套節目,已經被業內設為教科書地研究,他因此經常被請去上課。至于被大價錢找門路邀請他去編排新節目的事情就更多了。
佘磊現在是寧缺毋濫。
對蘇宇更是有着“俞伯牙與鐘子期”般的情懷,很清楚若沒有蘇宇便沒有他今天的佘磊,不僅僅是當初“趕鴨子”上架的原因,更重要還是蘇宇在花滑上的天賦和才華,才有了他佘磊業內“鬼才”的稱號。
因此直到現在,冰協聯系了佘磊好幾次,但是他手上依然只有蘇宇和伍弋兩個運動員的編排合同。
他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于對于編排更深更高的追求中,甚至可以說,他把蘇宇這個人的冰上能力,當成了自己的課業和工作去認真對待。
所以,蘇宇一叫佘磊過來,佘磊就帶來了新的東西。
佘磊說:“《輪回》我覺得就這樣差不多了,但是《熱情》的問題還很多很多,兩個月的時間應該差不多夠了,我們再往深了打磨一下吧。”
蘇宇也正有此意:“可以。”
今天訓練中心的大冰場還是人滿為患。
年底是冬季運動項目的比賽季,每個月都有比賽,可說不是在比賽,就是在前往比賽的路上。因而大部分有比賽任務的運動員都暫停去學校上課,白天晚上的擠在冰場裏。
面對這種情況,黃骅帶着蔣陽波和王俊皓又去了外訓……當年是被周卓擠兌的,現在反而外訓出了妙處,根本不在訓練中心待了。一起出去的還有女隊的一部分隊員,剩下的人還得占了體育大學的滑冰場,才勉強夠用。
大冰場。
被隔出來三個小滑冰場,每個冰上都有七八個人,外面站着教練和助教,可能還有編排老師在旁邊指點。但是一二三地數過去,最靠裏面的那個位置,卻空蕩蕩地只有兩個人。
張亮在第二個冰上訓練,這冰上的人很多,足有八個人,可以說處處受制。本來計劃好好的動作,可能因為與別人的軌道有交叉而不得不改道,或者每次練一個步伐滑出去的時候,都得逮到了空隙才能滑。
訓練進行的很不順暢,但是卻沒有辦法。
因為年底的冰場資源都很緊張。
但是與他們這邊不同,最靠近裏面的那個冰上卻空曠安靜,在冰上滑的人可以肆無忌憚,流暢放松,好像就連空氣都乾淨了幾分。
再又一次被人擋路而不得不停下來,張亮忍不住地往隔壁冰上看了一眼,眼底都是羨慕,嘴裏還有一點點酸。
在那冰上的不是其他人。
是蘇宇和伍弋。
裏面那塊冰,如今俨然已經是蘇宇的專用冰場,他不上冰訓練,其他人才能去用,只要他來了,就得把位置讓開。
今天蘇宇過來上冰訓練,原本張亮還有幾個隊員在那冰上訓練的,只是一看見人進來,他們自覺的就換了冰。那時候蘇宇站在冰邊上還沒有換鞋,擡手留下了伍弋,讓他在那冰上訓練。
于是,在到處都很擁擠的冰面上,唯獨蘇宇和伍弋那邊特別的空。
一眼看去,對比分明。
可惜現在時代變了,大家只敢在背地裏腹诽幾句,卻沒人敢再出頭。
一名老隊員說:“感覺現在的國家隊待着太沒勁兒了,等大學畢業就退役算了。”
“對啊,好像沒成績,連人權都沒有了。周卓走了,就沒人敢說話了。”
“誰敢說啊?等着被開除嗎?”
“好了好了,那兩個現在是香饽饽,誰都別去碰,說多了都是事。”
要是換了去年,張亮都敢上前質問去,明朝暗諷的把人擠兌的去外訓都有可能。可是現在,一個全國成年組的冠軍,一個全國青年組的冠軍,這種資源就該是他們享受的。
誰敢多說一句話?
國家隊的資源分配比例明明白白的放在那裏。
成績不如人家,就沒有說話的權利!
這樣想着,張亮又把目光落在了站在那邊護欄外面的一個年輕人身上。
那個人年紀不大,但是身體實在很弱,穿着厚厚的羽絨服不說,手上還戴了手套。臉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有點兒顯小,像個高中生似的,還是那種乖乖牌的齊劉海的高中生。可現在也沒人敢小看這個人了,甚至都轉着心思想要去結交,希望能拉上一點關系,為自己編一套節目,給錢也行啊。
那人叫佘磊。
體育大學花樣滑冰藝術系的準博士。
蘇宇和伍弋的編排師。
禦用編排師。
很難說,是佘磊的編排讓蘇宇和伍弋登頂國內兩大王座,還是蘇宇和伍弋讓佘磊成為了國內的金牌編排。但是有一點是無法否認了,他們相互支撐着,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那是佘磊老師嗎?”說話的是國家隊今年才進的一個小隊員,十五歲。
張亮轉頭看了他一眼。記得去年伍弋進來的時候也這麽大,也是個子小小瘦瘦的,還有點嬰兒肥,但是比這孩子好看多了,眉眼精致的跟個女生似的,當時把他惡心的夠嗆,最煩的就是那種娘炮了。
但是現在……
小隊員還在說:“禦用大編排啊,要是能給我編排一個節目就好了,睡覺能笑醒。”
年輕的小隊員沒有老隊員的心理包袱,就是單純崇拜蘇宇,畢竟他們進來的時候,國家隊的格局已經定下來了,只有老人才會感慨兩句“當初周卓還在……”之類的話。
而且……說起編排這件事,張亮就心疼的不行。
他求了很久,想方設法的求來了單同為他單獨編排一個節目,他滑的亂七八糟,冬運會上連自由滑都沒進去。但是蘇宇和伍弋沒用單同,甚至只是找了個大學在讀的學生,就分別拿下了兩個組別的冠軍。
這是命嗎?
小隊員還在說着什麽,張亮卻不想聽了,腳下一滑,就滑了出去。
雖然知道對方不是故意的,但是還是句句戳在他的心上,簡直能滴出血來。
佘磊站在護欄邊上,旁邊站着尹正學,他說話的聲音輕聲細語的,得靠近了才能聽見。
佘磊說:“伍弋那邊兒我前兩天就說過了,暫時就那樣了。他下一個比賽是國內的大獎賽,可以慢慢來。蘇宇這邊兒,咱們時間不多了,今天咱們就先忙一天,把每個動作再過一遍,我有不少的新想法,您也聽聽,有意見可以告訴我。”
尹正學點頭,“聽說你要改《熱情》?要改很多?”
佘磊點頭:“嗯,多着呢。”
尹正學有些困惑,《熱情》那節目在難度技術上的分值已經差不多了,難道是要從新改編步伐?
佘磊接着就解惑道:“是滑冰和表演。我前段時間去了趟西班牙,收集了不少資料,而且根據國際大賽的裁判審美來判斷,咱們國內的那套《熱情》恐怕不行,蘇宇也說要改的。”
尹正學在表演上能夠給出的建議實在不多,也只能點了點頭。
蘇宇這個時候滑了回來,後面跟着“小尾巴”伍弋。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護欄邊上,便分別站在了佘磊的兩邊,單手扶着護欄面對面的,就連腳上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伍弋發現了這個巧合,為兩個人的默契偷偷高興了一會兒。
佘磊說:“蘇宇,你那節目的表情得改一下,咱們滑的是弗拉門戈,雖然裏面融了不少其他拉丁舞種的元素,可主要的元素還是弗拉門戈。你要是去世界大賽上還那麽演繹,可能會出事。”
蘇宇點頭,這也是他把佘磊叫過來的原因。
這《熱情》得改,而且還得大改。并不是說蘇宇不知道弗拉門戈怎麽滑,只是他為了保證自己可以拿下“全國冠軍杯”的金牌,讨了個巧兒,算是為了分數而迎合了國內觀衆和裁判的審美。但是去了國際,這節目是肯定不行的。
伍弋和尹正學都好奇,最後還是伍弋問得:“佘老師,要怎麽改?重頭編嗎?時間肯定不足了。下下個月初的比賽,說是兩個月,其實也就四十多天了。”
佘磊說:“難度技術那邊就不動了,其實步伐變換的地方也不多,主要是變一下意境,或者說是表情。”
“表情?”
“嗯,從極致歡愉變成壓抑的痛苦。”
伍弋和尹正學:“…………”
聽着就覺得很難受。
尹正學蹙眉:“怎麽回事?怎麽就痛苦了?”
佘磊淺笑着,如此這般解釋了一番。兩人倒是聽懂了,但是卻覺得更難了。什麽叫做痛苦的歡愉,什麽叫做壓抑後的釋放,什麽叫做無法克制的本能啊喂佘老師咱們能說人話嗎你這些可都是反義詞啊放在一起不別扭嗎還要演繹出來感覺就很擰巴很難受很痛苦啊!
佘磊撓了撓頭,也解釋不清楚,但是他帶了很多的資料過來,相信大家看過一遍就明白了。
蘇宇卻在這個時候說:“我來解釋吧,是這樣的。”
蘇宇一推護欄,輕輕地滑了出去,三雙視線追随着他。
想說,你不是解釋嗎?你跑了出去乾什麽?
蘇宇确實一言未發,在冰上轉了一圈,再轉過來的時候,他的表情就變了。
他的表情變得極其的痛苦和壓抑,眉心緊緊地蹙着,好像被什麽極為痛苦的事情所困擾着折磨着,簡直痛不欲生。但是他的眼神卻有種異樣的神采,冷眼看去的時候只覺得很亮,但是仔細去看卻又如星火燎原般的蔓延着什麽,讓人莫名的有一種期待。
然後他猛地張開手,跳出了《熱情》這套節目中的其中一套動作。
歌曲在心中。
一遍一遍地聽,一遍一遍地重複,尹正學他們一眼就能夠看出來蘇宇這是滑得哪一段,就連伍弋也清楚記得蘇宇節目的每個動作。
蘇宇的腳在冰上滑過,腳下的步伐沒有一點改變,但是因為臉上的表情特別的壓抑和冷銳,所以原本感覺上特別撩的手上姿态,那種放浪熱情的感覺就不見了。
其實動作還是一樣的,非得要說,該說蘇宇的手上變化的更加有力量了嗎?好像就連速度也慢了一絲。因而當配上這個表情的時候,就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痛苦的感覺。
很難說這樣的藝術展現是好還是壞。
但是人類本能是會去追逐快樂的。
當蘇宇這樣滑着的時候,伍弋和尹正學的眉心都跟着蹙緊了,只有佘磊的眼睛裏出現了異樣的神采。
然後蘇宇突然加快一個蹬冰出去。
跳進!
旋轉!
是個蹲踞旋轉!
他的身體彎曲着,縮成了一團,好像正被什麽壓抑着。
他努力地掙紮着,想要站起來。
于是蹲踞旋轉就變成前躬身的旋轉。
蘇宇的轉速真的很快。
他對旋轉的控制力也很強。
這個旋轉是他臨時編排的,但卻信手拈來,
伍弋看的眼底異彩漣漣。
他還做不到蘇宇這個程度,但是他的目标卻是像蘇宇這樣,将冰上的各種動作和步伐練成本能。
蘇宇還在前躬身的旋轉。
然後他猛地直起身,轉速驟然加快!
就好像驟然綻放的昙花,因為時間太過短暫,又如此的美麗,因而格外的珍貴!
美不勝收!
簡直看不見身影!
這若是在比賽中,就是一個掌聲收割的動作。
作為殺手锏的技術動作,蘇宇真的是信手拈來。
張亮冷眼看過去,便忘記了自己還在訓練,呆呆地站在了冰上。
同樣的動作,他們都在練,但是有一點卻讓人不得不服氣,就是蘇宇做出來的時候,總之比別人好看上幾分。
是轉速的原因?
還是軸心的原因?
亦或者,是身材是姿态還是什麽?
解釋不清楚,該說是天賦嗎?是那種可以吸引人目光的魔力天賦?
而蘇宇,在直立旋轉了七八圈後,卻沒有定住。
他踩着方向,驟然滑出。
又是一個跳進。
換腳了。
依然跳進的是一個蹲踞旋轉。
只是這次雖然是蹲在地上,但是他的浮腿是朝前邁出的,而不是像之前的蹲踞旋轉那樣将浮腿曲在支腿的後面。
不知道為什麽。
蘇宇和伍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這個動作的含義。
曲腿的蹲踞旋轉是“承受”。
前躬身的旋轉是“掙紮”。
直立旋轉是“怒放”。
跳進則代表了“過度”。
而這次的前直腿蹲踞旋轉是“試探”,是小心翼翼,是努力的想要邁出腳步。
然後。
蘇宇直起身來。
依舊是躬身旋轉。
只是這一次,他是後躬身的旋轉。
仰面朝天的旋轉動作,含義已經非常明确,是“面朝陽光”。
最後蘇宇将腿擡了起來。
做出了一個類似于“珍珠轉”的過度動作。
不過因為他的腰沒有伍弋軟,所以“珍珠轉”遠沒有伍弋好看,蘇宇也沒有自曝其短的興趣,他抓住自己的腿往上一擡——貝爾曼!
蘇宇這次只是大概做了一個半貝,但是當他在冰上做出了一系列的旋轉變化,最終變為貝爾曼的時候,就好像生命的升華,最終被賦予了一種走向“新生”的涵義。
而蘇宇的手抓着冰刀,頭高高揚起,眉宇間縱然還有着痛苦,但是嘴角的笑容卻已然綻放,在極致壓抑後的笑容,給人以強烈而鮮明的情緒沖突,就好似那星火驟然燎原!燒紅了天際!燃了希望!烈焰滔天!
于是。
當蘇宇緩緩停下來。
喘息着,對着他們露出一抹與明朗毫無關系,放松的,甚至是随意的,卻偏偏很迷人的笑容的時候。
那種被束縛後驟然得以解放的釋然感,一種快樂的預感,直沖靈臺,強烈的沖擊感,讓他們悟了。
所有人都通過蘇宇的演繹,得到了答案。
是一種壓抑,也是一種釋放。
是痛苦的歡愉,是快樂的本能。
蘇宇沒有說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通過他的表演,明白了其中那複雜的相悖的含義。
尹正學吞了口口水。
媽媽呀,我已經知道我家隊員很厲害了,但是這個妖孽是誰?
伍弋長着嘴巴閉不上。
卧槽!心髒要跳得炸裂了,好像去給宇宇哥擦汗!
佘磊突然笑了。
他想,所有人都想錯了。
是蘇宇塑造了他,如果沒有蘇宇,他如今該在何處。
張亮被人推了一下,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冰上站了一分多鐘,蘇宇早就已經回到了護欄邊上。
可是殘留在視網膜上的卻還是蘇宇旋轉的那一刻,就好像被賦予了一種魔性,讓他再難以忘懷。
也更加地明白了,自己和蘇宇的差距。
推他的還是那個小隊員,不知道為什麽有點依賴他,總愛找他說話,仰着頭看他的目光,就像伍弋看蘇宇一樣一樣的,讓他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那小隊員說:“蘇宇哥真的好厲害,那是個A級旋轉吧,我之前都沒見他滑過,是新編的嗎?”
張亮點頭,他把蘇宇的視頻看過很多遍很多遍,從最初的嫉妒到如今的羨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心态算個什麽回事了。但是可以肯定的,蘇宇的旋轉能力強到沒有朋友的程度,這個動作完全有可能是他臨時新編的。
小隊員得了答案,嘴巴誇張地吐出一口氣:“好厲害。”
張亮想,是啊,真的很厲害。
蘇宇其實也不是随手能夠做出各種花滑動作,只是他确實對旋轉動作的控制力特別強,而且每個旋轉都能夠保證質量,然後再融合在一起,外人看着過瘾,他自己知道還是有點勉強的。
他把自己想要說的話用表演表達了出來之後,回到護欄邊上見大家的目光應該是都明白了,便看向了佘磊:“佘老師,你有什麽想法盡管提出來,我應該可以做出來。”
佘磊讷讷:“你肯定能做出來,比我想的,還要多……”
新編排的《熱情》正式被列入了訓練計劃。
但是表面上看起來很難的新編,在蘇宇的能力下,比預計的省事了很多。不過一周的時間,佘磊就不需要天天來訓練場了,臨近比賽的下半個月,甚至沒再來過。
佘磊能夠想到的蘇宇都做到了。他感覺自己每次努力吸收的那一點“知識”,在蘇宇面前就像是被海綿吸走的水一樣,眨眼的功夫就都沒了。
想要追上蘇宇,佘磊知道自己還需要更加努力的去學習和研究。
蘇宇這邊随着新的編排結束,訓練的進度也緩了下來。
冰協那邊得了消息,給他派了一個英語老師過來,說是補幾堂英語課,主要以口語基礎交流為主,方便蘇宇到了國外能夠進行一個最基本的交流。
這個很正常,運動員基本都是半個文盲,職業運動員為了保證運動成績,文化課成績更是差的可怕。
但是。
半個小時後,英語老師留下蘇宇随風而去,委屈地給冰協致電——
“很抱歉,我教不了蘇宇,他才是專業的吧。”
冰協:“………………”
作者有話要說:
蘇宇一言不合就開滑!
說不明白?我滑給你們看!
不能理解?我滑給你們看!
這一章算是修正了弗拉門戈舞上的大BUG吧,等正式比賽,又可以寫不一樣的節目效果了,不然寫煩了我寫不好大家也不願意看,有這麽一個變化也好。
九月份開始了。
我掙紮在日六還是日九的路上,最後還是決定先試試日九吧。
但是日萬就真的沒有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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