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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絕殺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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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絕殺三秒鐘

蘇宇心裏有股澎湃的力量在他上場的時候就努力壓制着, 如今在冰上滑着,又聽着這麽熟悉到他倒背如流的音樂, 莫名地就開始挑剔起自己腳下偶爾出現的那麽一點點不太契合音樂的地方。

他知道他這樣做很危險, 走在獨木橋一樣,随時有可能會掉下去。

可是當他意識到自己的技術動作短時間無法再有突破的時候,他不得不把目光放在節目的編排和藝術性上。就是因為想要滑的更好, 想要拿下更多的分數,所以才忍不住的臨場動了動作,繼而發現……這樣滑着更加順暢了!

觀衆是看不懂的。

就算是鐵粉,翻來覆去的看過蘇宇十來遍比賽視頻,也會在其他人面前分析, 但是絕對無法做到在只看一眼沒有對比的情況下,發現蘇宇那小小動作上的改變。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 當音樂進行到一個高潮部分的時候, 蘇宇跳出了一個3+3的接跳之後,就像燦爛輝煌,本該康莊大道走到底一般,突然間蘇宇的身體在冰上一頓, 繼而再蹬冰出去的剎那!

流暢度降低了,但是卻給人一種更為意氣風發的感覺,就好像迎風奔跑一般,比起之前一派的流暢, 反而在停頓的剎那給人的印象更為深刻,尤其是再蓄力那一剎那之後, 再滑出去的蘇宇明顯速度更快了。

很好看。

花滑的藝術性就是在這些步伐的銜接中完成。

不夠合樂,不好看。

合了樂卻中規中矩的,也不好看。

就是要這樣,剎那間的停頓,創造出更多力量的同時,更是通過肢體語言給人一種如同時光剪影一般,停留在心中的美好定格。

總之說起來複雜。

其實幾乎沒有任何觀衆意識到蘇宇這個動作改變了,自然也不會思考改變之後是不是更好,他們只知道這麽一路看下來,在這裏輕輕的一頓也是流暢自然,非常的出色。

蘇宇并沒有大刀闊斧地改節目,只是突然有所感應,在那裏就做了那個動作,但是絕大部分時候,他都是按照原定計劃滑行的。

在接跳之後,蘇宇順利完成了他的第二跳,阿克賽爾三周半。

這個不用考慮。

必須跳出來的動作,而且還必須跳三圈!

阿克塞爾的跳躍騰空而起,落地的時候冰刃穩穩的沒有絲毫的晃動,蘇宇的浮腿在身後畫出弧線,就連腳下的冰刀也滑出了一個圓弧。

他接上的是最常見的燕式滑行。

舒展分開的雙腿開的很大,姿勢百分百的标準,他的浮腿朝後擡起,足尖緊繃,銀亮的冰刀像是劃過了空氣,被筆直修長的腿持着,他的頭高高揚起,額前的發絲吹拂而起,他目眺遠方,目光溫柔。

他想,其實活着就是那麽簡單。

想要滑男單,所以他就來滑了。

即便過程很辛苦,相當于讓他放棄了上一世奮鬥了十多年的經驗重頭再來。

最開始……他甚至連阿克賽爾三周跳都跳不出來。

可現在呢?

不說随手可做,但也不再會再成為他的障礙。

他流下的汗水。

他疼痛的肌肉。

他的每一個付出,并不是為了其他人的贊同,亦不想讨好任何人,是為了他自己,他自己想要去做,便做了。

哪怕他為此而疲憊不堪,無數個日夜的高強度訓練後沾上枕頭就睡的日子,卻依舊是他想要的!

自己內心的貧瘠,又能怪任何人呢?

究竟是他們無法進入自己的內心,還是自己壓根就不想要他們走進來?

情感的管控也是自制力的一種,用着挑剔的目光去尋找自己這一生的伴侶,又有什麽問題?

活着,自然應該自在。

應該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哪怕為此付出再多,也是自己想要要的。

心口的煩悶一點點地化開了,原本還有些悶堵的情緒在微風吹來的時候,頃刻間煙消雲散。

恰在此時。

《輪回》的進入了第二小節,也是整個節目最為炫燦的近乎于輝煌的時刻!

蘇宇的心也驟然打開。

他感覺到心口有無盡的力量湧出,汩汩的血液湧向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每根血管裏都流淌着滾熱的血液,甚至就連細胞都在咆哮着躍躍欲試。

是的。

這是我的人生!

我選擇的人生!

哪怕沒有掌聲和祝福,我依舊走得大步挺胸!

更何況……

路上明明有那麽多的掌聲和歡呼。

還有人深深地愛着自己。

我的父母。

我的教練。

還有伍弋。

心口驀然湧出一股濃郁的情感,簡直就像是将他化成了水一樣。

他蹲下身去,用手指輕輕點着冰面,高擡的另外一只手就像是展翅欲飛的鳥兒一樣,他在自己的心湖上,滑出了一道道的漣漪。

“水滑法”。

蘇宇低着頭,手指在冰面上滑過,就好像這一刻有誰觸動了自己的心靈,心口被燙熱的情感所融化,他甚至有種強烈的幸福感。

親情。

師生情。

還有……愛情嗎?

最後這兩個字,甚至讓蘇宇的心口發顫。

不是不知道伍弋還小,也不是不知道這其中可能伴随的危機。但是那又如何,當他知道伍弋喜歡他的那一瞬間,他心裏是歡喜的就夠了。

明明已經将事業當成了此生的首選。

明明一開始就警惕着伍弋,将他遠遠關閉在心門之外。

但是在自己想象不到的時候,那個青年還是将他的心門推開了,小心翼翼的,怯怯的走到他的心裏去。

只要這樣想着,便覺得心軟的一塌糊塗。

蘇宇知道自己什麽也沒做過,對伍弋多有挑剔,甚至到了強烈抗拒和苛刻的程度,他固執的近乎于堅硬的甚至有點猙獰的姿态,讓伍弋滾離自己身邊遠一點。可是那孩子,卻軟軟的,充滿的包容性的站在他的身邊,将他圍繞,哪怕被戳的遍體鱗傷,也在微笑。

看。

多好啊。

有一個人這麽這麽這麽的喜歡我。

他就在我的身邊,唾手可得。

而我,恰好對他也有着一種難忘的情懷。

情感在這個時候終于碰撞在了一起。

蘇宇站起身來,跳進一個旋轉,在那瘋狂的旋轉中,抓着自己的腿往上一提。

掌聲響起。

是貝爾曼旋轉。

目前男單就只有蘇宇一個人能做的旋轉動作。

男選手的身高,性別所天生具備的力量感,讓蘇宇的貝爾曼旋轉完全迥異于女選手的貝爾曼。

更為強悍。

又不失柔軟。

尤其高達一米八三的身高,在踩上冰刀鞋之後,單腿舉過頭頂,并用雙手在身後勾出一個完美水滴狀形狀的這一刻,所綻放出的光彩,是和女選手不同的,但是顯然更為璀璨的剎那!

便如朝陽升起。

掌聲響的簡直是瘋狂!

可以說全世界的冰迷都會着迷于這一刻,水滑法接貝爾曼的旋轉,簡直太完美了!

看多少遍都不夠!

也不知道多少人被這個動作圈粉,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未來會被這套動作圈粉,即便是與他同組比賽的選手,在這套動作面前都格外的羨慕。

漂亮。

創新。

獨特。

唯美。

唉~

不想被罵的話,只能等蘇宇退役了再滑了。

可是一想起蘇宇才十七歲的年紀,就覺得很絕望。

在場的成年組選手,誰不比蘇宇大啊?但是卻樣樣被蘇宇比下去,同生而為人,為什麽就你的腰間盤那麽突出?

而對于蘇宇而言。

也遠不如他表面的那麽輕松。

他的腰不夠軟,好在腿很直,所以還能勉強做這個動作。誰知道等年紀再大一點,還能不能做了。

有意思的是,伍弋正好和自己的相反,伍弋有着蘇宇生平所見的男生裏最軟的腰,但是腿卻是個大問題,正着筆直挺立的一個人,一做分腿動作膝蓋就會彎,每一次都會被孫教練罵得狗血淋頭,然而天生的毛病,想改沒那麽容易。

一個沉默寡言,一個能言善道。

一個孤僻低調,一個交游廣闊。

一個固守一地,一個積極攻取。

人生在世,總會遇見林林總總的人,然後發現,總有那麽一個人,距離自己既近又遠。恍惚間甚至會覺得,自己與對方的吸引力會讓他們之間産生一些美妙的反應。

蘇宇對伍弋當然是期待的。

即便充滿了疑慮,他依然期待自己和伍弋的下一步。

但是。

現在卻有人在阻止他們。

那些網絡輿論。

那些閑極無聊的八卦者。

那些道德喪失的媒體。

沒有底線的炒作,試圖将一件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無限地放大他人身上的一點點問題,然後便極盡刻薄的攻擊,所謂的道德和人權,在這些人的眼裏就像放屁一樣!

憤怒生出。

有如烈焰一般焚燒天際!

因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因為被驚擾了而明顯惶恐不安的伍弋,更因為那些與自己一樣的同性戀者……同性戀,又怎麽樣?

憑借自己的能力活在,是奉公守法的公民,是勤勞踏實的老百姓,少繳稅了嗎?還是吃了你家的飯?不就是喜歡同性,卻被大呼惡心。

究竟誰更惡心?

該斥責的難道不應該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

難道不應該是那些吃飽了沒事乾看熱鬧的八卦者?

以及那些明明生在同性戀合法國家,卻還是用着低人一等的目光去看同性戀者的那些人……小衆的性取向,就活該被議論被指責甚至被網絡霸淩嗎?

當憤怒生出,凜冬便如期而至。

蘇宇的手朝前伸出,試圖抓住一縷光明,然而更多的黑暗從地底深淵彌漫而來,侵襲着這個世界。

他仿佛置身于孤冷的世界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将他團團圍繞,他的手指無法觸及任何的溫度,即便艱難的伸出,收回來的手心裏卻鮮血淋漓,尖銳的冰淩深深地刺入掌心,在自己的注視中,最後化成一灘水,流淌的無影無蹤。

《亡靈序曲》那魔幻的,透着絲絲靈異的感情聲響起。

很多正當年的觀衆,在這一刻都有了強烈的共鳴。

其中不乏一些之前對蘇宇不了解的冰迷。

“這是亡靈序曲。”

“天吶,我沒想過,亡靈序曲竟然可以滑花滑。”

“詭異,陰森,卻又不失華麗和希望,我早就說過亡靈序曲很适合作為花滑曲目使用,沒想到最後首先在世界大賽上使用它的竟然是華國的選手。”

蘇宇在這樣的樂曲聲中,能夠察覺到的卻是一種濃濃的悲傷。

黑暗扭曲成了一個個的人,在他耳邊嘤嘤哭泣,哭訴着世間種種的不公平,強大的負面能量簡直要将蘇宇淹沒。

蘇宇的脊背彎曲着,好像無法承受生命的重量。

流言蜚語幾乎要将他壓倒,耳邊嗡嗡嗡的哭泣聲中,還有着刻薄的聲音。

“你看,他是gay呢。”

“為什麽男人要喜歡男人,女人會喜歡女人,真的好惡心呢。”

“這種人肯定有病。”

達西的臉仿佛出現在這些魑魅魍魉的中間,綠色的眼睛發出幽幽的詭異光芒,指着他說:“看,他就是個同性戀,他明明是同性戀他還不承認,我要揭發他,我要告訴全世界他是個變态。”

數不清的聲音在嘤嘤的哭泣聲中,發出不和諧的譏笑聲,針對是如此的明顯,就好像所有伸出的手指頭都指向了一個方向。

“哦,天哪!我的兒子可不能看見他,一定會學壞的。”

“gay還當公衆人物,這不是錯誤教導嗎?就應該封殺他!封殺!”

“真是讨厭……”

“變态……”

“惡習……”

滾……

滾……

滾!

蘇宇在地上蹲踞旋轉。

仿佛脊背上承受着無盡的力量,壓着他,無法呼吸。

他在地上旋轉,在掙紮。

他緩緩站起身來,抓着自己的腿,筆直的腿就好像生命的脊椎,支撐着他的最後一口氣,不能松懈。

橫笛的聲音突然加入!

橫笛高亮而拉長的聲音就好像從頭頂上倏然閃過,由近及遠,甚至劃出一抹讓人酥麻的電流,有人在這剎那間只覺得頭皮倏然炸開,渾身過電。

而此刻,蘇宇在心裏默數着倒計時,耳邊聽着音符的變化,在最後時刻來臨的瞬間,他猛地仰頭朝上,仿佛掙脫了生命的束縛,在做出躬身轉的瞬間,無聲的大喊:滾!

無所謂的聲音就讓他消失吧!

這是我的人生,旁人憑什麽指手畫腳!

我滑冰,我比賽,我獲得勝利,是我自己努力奮鬥的結果,用愛的名義提出的指責,簡直莫名其妙!

他擡起手,仿佛在觸摸蒼穹宇宙,似在尋找寂靜的伊甸園。

然而驟然間的回神。

這世上沒有安靜的角落,只有安靜的內心,唯有足夠的強大,才能夠保護着自己心靈的自由,也只有堅韌的性格,才能夠讓自己在那些吵雜的聲音裏抓住唯一的真理。

人。

生而平等。

伸出去的手握緊。

抓住了!

他直起身來,快速地旋轉。

抓住了!

手心裏的是敢于迎擊所有挑戰的自信,是排除萬難的堅強!

仿佛抓住了信念的蘇宇,身上這一刻充滿了光彩。

甚至力氣十足,他邁出腿,輕而易舉地跳出了一個勾手三周跳。

對!

這裏原本是菲利普三周跳的。

蘇宇卻将他換成了勾手三周。

因為這兩個跳在跳起的時候都是一只腳用力,只是一個用外刃起跳,一個用內刃起跳,通常來說,勾手跳出色的選手,飛利浦跳通常都很差。

蘇宇的飛利浦也不太好,他的勾手跳已經形成了清晰的肌肉記憶,因而在用刃上,他更擅長左腳外刃的起跳,也很喜歡在這一跳中,自己畫出的“S”形,那種順暢的感覺,會讓他有種身心的舒暢。

因而,當節目滑到了這裏。

當情緒到達了此處。

那種想要與世界對抗的沖動升起的剎那,腎上激素清楚地告訴他,這裏他想要更加的暢快淋漓的滑。

于是,不太擅長的飛利浦三周跳,就那麽順理成章地變成了勾手三周跳!

極速滑行的身影在冰上蜿蜒出藍亮色的線條,在蓄力的剎那,猛然起跳。

于是,就如同離弦的箭,猛然跳起的蘇宇,呈現出了力與美的極致張力。

他縱身一躍。

他淩空飛舞。

他極速旋轉。

他翩然落地。

冰刀重重地切在了冰上,在地上蜿蜒出讓人心醉的線條,就仿佛好像跳動的音符,就連那亡靈序曲的森森鬼氣都變成了華麗魔幻的曲調,穿着金黑色法袍的魔法師詠唱着魔法口訣,精靈們手牽着手圍成了一圈身後薄薄的翅膀瑟瑟揮動,茂密的樹冠上挂着橘色的燈籠,有夜莺在頭頂上飛過……

構築出了一個光怪陸離卻隐人探究的世界。

很奇怪。

《亡靈序曲》明明算是一首複仇曲。結合《輪回》的前調,盛世王朝的迅速凋零,這裏本應該是充滿絕望和憤怒的,甚至有着無盡的悲痛和絕望。

可是為什麽。

蘇宇滑的明明和大獎賽的總決賽基本一樣……至少步伐銜接上的改動并不多,可是當他擡頭望天,便能夠感受到光明,當他伸手擁抱,便能夠感覺到溫暖,當他低頭滑行,便有種世界将他承載般的錯覺。

就仿佛,寂靜的冰冷中有了溫度,漆黑的世界裏升起了光芒,因而只是看着他滑行的姿态,便無法感受到真正的絕望。

悲傷的情緒還是有的,但是悲傷的盡頭卻不是墜落深淵,而是生命的升華。

蘇宇在冰上滑行,繁複的編排步伐将那種對生命的掙紮和抗議表現的淋漓盡致,于是當他縱身一跳的剎那……高高飛過視野的男人,在那電閃雷鳴的剎那,就好像長出了一雙翅膀,手持巨劍,身形無限的巍峨,充滿了強悍可怕的力量。

戰鬥!

戰鬥!

戰鬥吧!

與所有的不平事對抗!

絕不妥協于懦弱的規則之下!

輿論的風暴盡管來臨吧!

我已經枕戈以待!

戰鬥!

戰鬥!

戰鬥吧!

戰争的號角已經吹響!

我手持着正義的武器已經高高的舉起!

在那流言蜚語的面前!

我仰天長嘯!

戰鬥!

戰鬥!

戰鬥吧!

雷霆的巨劍從空中劈下!

我站在焦土上巍峨矗立!

生命的自由是心靈的自由!

我要掌控一切!

編排步伐的自由性簡直讓蘇宇有些放肆。

一開始他還按着編排的腳步滑行,到後面簡直随心所欲的添加或者減少,滑了三十年花滑讓他對步伐的掌控信手拈來,只要想到的動作,就沒有他無法滑出來的。

音樂就像是指導老師,每一個旋律,每一個停頓都在耳邊提醒着他,蘇宇俨然體會到了幾分冰舞的樂趣。

而觀衆也在這編排步伐中看得神魂颠倒,看似熟悉的舞步在增加了些許的改變後,好像多了一些什麽東西,更加的流暢了,也更加的充滿了魔性。

蘇宇的舉手投足間已經不能用流暢來形容了,而是載滿魅力,只覺得他只是一個呼吸都性感至極,一個轉頭便魂予神授,腳下步伐的交錯率性而來的結環,更是透露出一種将人呼吸都掠奪的力量。

在冰上的那個身影真的快極了,每一步都落在節拍之上,滑出的冰痕就像是在心上落下的痕跡,簡直仿佛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的湧來讓人心跳不斷失控的力量,時間飛速而逝。

已經過去三分鐘了嗎?

我還以為才過去了十秒鐘。

真是太好看了!

花滑選手大多喜歡滑慢曲子,因為那樣更加的悠揚,動作更容易做到位,也不會太累。但是這種像是“老乾部”一樣的滑法,觀衆并不算喜歡。

有節奏感。

有韻律感。

有速度。

有激情。

然後再來各種高難度的技巧。

這才應該是男單選手的節目。

也只有這樣,才能夠呈現出男性的力量感,而不是慢悠悠的在冰上仰頭擡手地做動作。

蘇宇的速度是真的快極了!

他本身就非常擅長使用冰刃,冰刀切在冰上的力量基本運用到了百分之百,因而等他不經意間追逐速度的時候,他在冰上滑行三圈的速度,可能一些“老乾部”只能滑兩圈。

而且蘇宇對這1800㎡的冰場太熟悉了,狀态來臨,有時候已經是在靠本能在滑冰,正因為是本能,就更顯能力。

可以說,這潔白的冰面被蘇宇運用到了極致,甚至不需要用目光去丈量,只是腳下的冰感就可以告訴他方向和位置。

行雲流水的編排步伐。

魔幻般的用用刃。

風一般的速度。

簡直看得人如癡如醉,欲罷不能。

然而就在所有觀衆還想要看蘇宇這樣瘋狂般的滑下去的時候,蘇宇心裏的鈴聲卻已經大作!

收!

收回來!

蘇宇!

你太瘋狂了!

改編太大,你會收不了尾的!

是的。

必須要冷靜下來。

編排步伐快結束了。

你不能再瘋下去!

快想一想,你該在哪裏收回來?

他放肆自己沉醉在節目的意境裏,放任自己随意的添改增加步伐,享受着冰上藝術真正美好的部分。

然而領悟總有結束的時候。

現在畢竟是在比賽上。

無論再瘋狂再放肆,蘇宇也給自己留下一道底線。

現在。

便是應該清醒的時候了。

蘇宇腳下不停,風吹過他的衣服,藍白漸變色的上衣在風中搖擺,他手上零碎的布條化成了白色的光帶一般,他擡起手來,倒滑出去。

頭上的發絲飛揚而起,遮擋了他的眉梢下,露出一雙清明的黑色眸子。

蘇宇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音樂的聲音恢複了正常,不再煽動的他的情緒。

他的眼眸裏閃爍着星亮的光澤,腦中快速地思索着,熟悉的節目瞬間浮現在他的眼前,眨眼的功夫便已經有了決定。

《亡靈序曲》的鋼琴聲開始消失,只剩下橫笛的聲音似有若無的在腦海裏回蕩。當蘇宇那如夢似幻的舞步終于緩緩慢下來的時候……

蘇宇朝前跳出。

是後外點冰四周!

對。

這裏是有一個四周跳的接跳。

就是後外點冰四周加後外點冰三周的二接跳。

蘇宇沒有記錯,熟悉蘇宇的觀衆們也沒有記錯。

這一跳不但完成了一個兩分鐘之後的加分跳躍,同時還有着過度的作用,當他跳起落地的瞬間,編排步伐的部分也就結束了,蘇宇的自由滑将會迎來最後尾聲的部分。

記得的。

大家都記得很清楚。

編排步伐看的人多麽如癡如醉的時候,這一個四周跳就多麽的讓人舍不得。

但是當蘇宇的後外點冰四周落地再次起跳的時候,看懂的人都眉梢揚了一下。

本該接上的後外點冰三周變了!

蘇宇沒有跳3T!

他接上是一個魯普三周!

是冰感來了嗎?

這并不奇怪。

顯然4T+3loop的分值更高。

蘇宇在備賽的時候,這個動作一直在做着,在賽場上,他的狀态來了,在落冰的剎那,熟悉比賽的選手就知道自己在下一跳能接什麽不能接什麽。

大獎賽總決賽的時候,蘇宇當時跳的是4T+3T,因為那個時候他的冰刃告訴他,接3T更加安全,所以觀衆才看見的是這個接跳。

但事實上,這裏做4T+3loop也是沒有毛病的。

又或者說,這才是這套節目的标配。

成年組的自由滑就是這樣,節目單根本就是個擺設,臨場換動作的比比皆是,誰敢保證自己計劃的動作就一定能夠跳出來?

有時候,花滑運動員比起嚴格苛刻地按照節目單去比賽,還不如相信自己的身體,相信自己在千萬次的練習之後,所形成的肌肉記憶。

在進入跳躍動作的前一刻,身體的狀态,腳下冰刃的力量,以及心口的那口氣是否能夠支撐自己完成接下來的難度動作,都成為了關鍵的元素。

蘇宇滑到這裏,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渾身有着用不完的勁兒。

後外點冰四周跳的順利完成,更是有助于幫他完成下一個難度更高的接跳。

因而在節奏感來臨的瞬間,蘇宇就順理成章地選擇了魯普三周的接跳。

跳起來。

旋轉。

落地。

滑出。

完美無瑕!

就算用放大鏡去看,也看不出任何的瑕疵。

“啪啪啪啪!”掌聲響起。

蘇宇在掌聲中朝後舒張的滑開。

音樂也驟然舒緩,呈現出一種萬物蘇醒,光明出現的溫暖感。

蘇宇急促喘息的身體,也得以得到休息。

他很累。

剛剛的編排步伐跳的很開心,增加的一些小的變化雖然看似輕松,但是在冰上想要做出任何動作都比地面上多消耗幾分力氣。

這種帶着一絲率性的比賽,蘇宇還從來沒有過。

必須得感謝他現在的年輕,正值力量充沛的年紀,足以支撐他去完成任何的想法。

尹正學和蘇子棟也在這個接跳後松了一口氣。

尹正學還在鼓掌,蘇子棟就在他身邊說道:“雞兒好快!年輕人體力就是好,那速度可以打我兩個,後面還有個夾心跳和一個薩霍夫四周吧?沒問題嗎?”

尹正學沒有說話,眉心微微蹙着,有點小小地擔憂。

他很了解蘇宇。

以蘇宇的體力,在第四小節的部分給他一點休息的時間,他就能夠恢複過來,至少夾心跳是沒有問題的。

為什麽把夾心跳放在節目後半段,是因為只有放在後半段的加分,才能夠讓夾心跳的分值足夠的高。

至于為什麽把薩霍夫四周放在後面,就比較無奈了。

花滑比賽就是在體力充足的時候,先跳出自己擅長的跳躍,确定可以百分百地拿下該拿的分數,越是難度動作放在後面,就越是代表沒有太多的把握。

如果體力所有不足,可以臨場調整降低周數,至少不會太過逞強。

當然了。

這是比賽。

“世錦賽”的自由滑比賽。

一個賽季最重要的比賽。

在這樣的比賽裏,那樣的設計其實是沒什麽意義的,四分鐘的節目,選手就算是拼命去跳,也要保證節目的完整性,哪怕跳了四周摔倒,也是要跳的。

現在。

确實要看蘇宇的體力如何了。

舒緩的音樂給了蘇宇喘一口氣的時間。

在這裏,佘磊為他設計了一個較短的燕式巡場和一個較長的下腰鮑步。

這兩個動作因為沒有變化的原因,有利于蘇宇調整自己的呼吸。

而且不說燕式巡場蘇宇的氣勢很足,就說這個下腰鮑步,可也是沒有男單選手去做的。因為稀少,因為動作本身優美,因而就算回頭大家都能夠看出來這個地方蘇宇是在調整呼吸,但是因為動作本身的出色性,就不會給人不合适,蘇宇他體力肯定有所不足的感覺。

蘇宇的下腰鮑步可以說當年在國內參加一些B級比賽的時候,為他吸盡了眼球。

男選手的下腰鮑步自有一種女選手不同的感覺。

因而當他弓腿躬身,仰面朝天,在冰上弧形滑過時,與女選手溫柔的擁抱世界不同,男選手的力量感賦予了這個動作“舉”的含義。

就仿佛舉起了全世界!

很美好。

如此的優雅。

而且還兼具了力量感和蓄力在身體裏的張力。

掌聲再次響起。

明明其他選手都只是在做出跳躍動作和旋轉動作的時候才能夠獲得掌聲,但是只有蘇宇,他哪怕只是滑步伐,做動作,都能夠得到觀衆的青睐。

就連觀衆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麽那麽喜歡蘇宇的節目,為什麽看蘇宇的比賽會有種渾身戰栗的激動。

其實很簡單。

蘇宇根本就是将一個個美好的動作,按照節奏感編排在一起,與技術動作相互穿插着,牢牢地抓住觀衆的們的注意力,讓他們看的渾然投入。

兩個巡場,加上一組不太激烈的接續步,蘇宇亂掉的呼吸也終于恢複了過來。

理智讓他從“共情”的狀态下脫離出來,雖然現在再也找不到和音樂共舞的樂趣,可這畢竟是比賽,冷靜一點顯然更好。

短短時間,蘇宇已經在算分了。

開場少跳一周的勾手跳實在讓人有些遺憾,哪怕剛剛接跳的魯普三周追回來了2.40分,但是勾手跳少掉的卻是5分。

在這樣的比賽裏,少了0.1分都有可能和冠軍失之交臂,更何況差距還有那麽多分。

蘇宇眼底冷光閃過。

已經有了主意。

他腳下蹬冰,朝前追逐兩步,力量蓄滿在雙腿上,然後縱身一跳。

咦!?

這進入的腳步不是薩霍夫跳啊?

是。

是?

勾手跳!

蘇宇臨場将薩霍夫改成了勾手四周!

對!

這個改動沒有錯!

勾手四周确實明顯比薩霍夫四周多!

尹正學蹙緊的眉梢眼見着舒展開來,對蘇宇在賽場上的反應笑開嘴角。

他站在邊上,自然知道要想追分,只能再跳一個單獨的勾手四周跳。這是上帝視角,看着的人總歸是比進行中的人要冷靜幾分。

雖然知道蘇宇在賽場上比較冷靜,可是也有糊塗的時候,在面對大賽的壓力下,選手不但要記步伐記動作還要上難度,有時候前面跳錯了,後面因為犯了糊塗重複跳躍的選手大有人在,浪費了力氣還得不了分,每個賽季都不缺這樣的人。還有選手急着追回失去的分數,後面會上一些可能不太擅長,亦或者當時并沒有準備好的高難度動作,結果自然也是一個摔倒失敗的結果。

尹正學并不是看輕蘇宇。

他只是擔心而已。

眼看着蘇宇這樣冷靜的将薩霍夫四周換成勾手四周,尹正學一邊鼓着掌,一邊在心裏叫了一聲,妥了!

蘇宇的勾手四周跳真的很厲害。

他接跳的成功率就很高,如今單跳就更不用說了。

即便體力有所不足,但是這一跳确實是蘇宇擅長的跳躍,從進入到跳起再到落地滑出,都很完美!

尹正學點頭鼓掌。

雖說沒能将這個四周跳用在接跳上,是有可能損失1~2分的難度分的,但是能在結尾的時候找補回來,再加上節目後半段10%的加分,丢掉的分數也就不會那麽讓人心疼了。

果然最冷靜的還是蘇宇。

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蘇宇的腳落了地。

心裏也踏實了下來。

丢掉的分數追了回來了大半,現在只需要在其他的地方再找補一下了。

還有四十秒,比賽就結束了。

蘇宇暫時先将追分的想法放下。

他還有一個夾心跳沒有跳。

這個跳躍的難度不算高,女選手也能跳出來,關鍵是安排在體力消耗巨大的後半段才增加了難度,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分數才格外地高。

蘇宇喘了一口氣,等着心跳稍微平穩了一點,便跳出了夾心跳。

再次感謝自己的年輕。

蘇宇跳出阿克塞爾三周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力量還很充裕,魯普的半周簡直就相當于擡腳邁出一步的随意,随後再加上的飛利浦三周,雖然因為他擅長勾手跳的原因,飛利浦估計很難再跳四周了,但是三周跳還是可以順利跳出來。

蘇宇的腳再次落回到地上的時候,現場觀衆的掌聲如雷。

大家都知道,到這裏,蘇宇的跳躍部分就都結束了。

最後只需要再上一個簡單的聯合旋轉,蘇宇就完成了他這個賽季男單自由滑比賽。

旋轉對于蘇宇難嗎?

一點都不難。

蘇宇最能打的部分就是旋轉。

人送外號“小陀螺”。

只要給蘇宇一點力量,他就能夠在冰上轉個不停,各種旋轉的變化都熟念于心,甚至可以說是信手拈來。

“軸心”就像是為蘇宇而生的,甚至身體上一些細微的變化,都可以輕松讓他在旋轉的過程裏蓄力。

因而大家都等着蘇宇最後一個旋轉結束後,送上瘋狂的掌聲,祝賀蘇宇完成比賽。

曲子結束還有十秒了。

蘇宇進入旋轉部分就剩下六秒鐘的時間。

音樂的聲音正在漸漸的淡去,遠處傳來了風鈴清脆的聲音。

熟悉蘇宇的觀衆們已經擡起了手,就等着最後一刻的來臨。

有人甚至已經後背離開靠背,雙手捏着國旗的一角,只等着蘇宇停下的瞬間将國旗揮舞。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的蘇宇做出了一個驚人的動作。

沒有人!

觀衆們想不到。

裁判們想不到。

就連尹正學都想不到。

蘇宇也覺得自己瘋了。

但他不想放棄自己争奪冠軍的希望。

勾手接跳丢掉的分數非常的可惜,哪怕那個時候他只能跳三周,但是從他手裏丢掉的分數就是丢掉了。而且這個接跳并不僅僅是兩個跳躍分數的相加那麽簡單,四周的勾手接跳往往會被裁判送上1~2分的難度分,蘇宇其實丢掉可能不僅僅是5分,甚至有可能還是6分、7分、甚至是8分!

蘇宇靠着魯普三周追回來2分,靠着勾手四周追回來3分。

但是更多的分呢?

哪裏找回來?

都是明面上的分數,總不能靠節目內容分來追分吧?依靠裁判審美打分的節目內容分實在太虛無缥缈了,蘇宇不能将希望放在別人的喜好上。

蘇宇咬着牙。

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只有一個辦法。

就是再上一跳。

跳什麽他都想好了。

薩霍夫四周不是沒跳嗎?

自己完全可以補上。

哪怕擔心薩霍夫四周的成功率不高,但是自己只要跳三周就可以一口氣再拿四分了。

根據滑聯規定,兩分鐘後的跳躍動作只有最後三組能夠加分。

那麽在倒着數,跳過了夾心跳和4T+3loop之前的跳躍動作是什麽來着?

是阿克賽爾三周半。

3A的分數是8分。

加上10%的加分,最後能夠得到8.8分。

但是薩霍夫三周一旦能夠完成,就是5分的分值。

兩方比較之後,最後的取舍是顯而易見的。

跳!

必須跳!

否則自己可能會失去奪金的機會。

甚至有可能連獎牌都摸不到。

拿下男單的世界冠軍賽是蘇宇重生後的目标。

而且作為雙人滑的King,他也無法容忍自己茍且于命運,明知道這樣下去注定會失敗的情況下,還天真的以為下次會更好。

不!

每一次都做好!

做到極致!

才能夠問心無愧!

哪怕因此而摔倒,因此而失敗,但是至少自己曾經奮鬥過,去努力過,這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

蘇宇準備跳了。

而且他在心裏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因為最後的結束動作是一套聯合旋轉的動作。

這個旋轉動作的分數也有4分。

是不能不做的。

否則自己跳薩霍夫就沒有意義了。

因而蘇宇最後,他決定搏一搏,做其他人沒有做過的動作。

他要兩個動作都要拿下來。

哪怕因此失敗。

也是他努力過的結果。

所有的一切想法,都在蘇宇的腦海裏電光火石的閃現,現實中不過剎那之間,蘇宇便有了決定。

他滑出自己最後的一個接續步。

轉三。

接。

喬克塔步。

他在冰上如同地球一樣公轉了一個大圈,同時又自轉了一個小圈。

當風鈴聲響起,音樂在漸漸消失的時候。

蘇宇幾乎是咬着牙根跳起的這一跳。

很冒險。

他畢竟沒有真正練過接下來的動作。

但是已經沒有讓他熟練的機會了。

為了最後搏一搏,他不得不去做這個動作!

就像蘇子棟說的,我們在最後上場,我們可以算其他人的分數,這是我們的優勢。

蘇宇算了分。

不跳,他會輸。

跳了,失敗了,他也會輸。

只有跳了,還成功了,他才有資格競争這次世錦賽的獎牌!

會成功的。

我是蘇宇。

一定會成功!

信念注入在心裏。

哪怕在做出決定的剎那都覺得自己瘋了,可是當他跳起來的時候,卻義無反顧!

于是。

蘇宇在所有人措不及防間。

在節目即将結束的下一秒。

跳了起來。

薩霍夫跳。

一周。

兩周。

三周。

落地!

很好!

跳躍完成。

距離節目結束還有五秒鐘。

然後呢?

再蓄一圈的力,然後進入旋轉部分嗎?

當然不行。

會超時的。

扣下的分數就得不償失了!

蘇宇不敢想太多,到了這個時候,他只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滑接下來的動作。

他上一世,甚至都沒有看見過選手這麽緊密的安排跳躍和旋轉。沒有人嘗試過,他是第一個敢這樣的做的人。

尹正學說:走在前面的人是沒有參照物的,你得摸索着去走。

蘇宇已經做好了承擔任何後果的準備。

屏息。

咬牙。

薩霍夫跳落地滑出不過一秒鐘的時間,他原地一個結環,再朝前蹬出,迎風滑行!

來吧。

沒有編排過的動作也無所謂,我不是大膽,我只是有着無比豐富的經驗,兩世的冰上生涯告訴我,我可以做到!

尹正學本來擡起手來準備鼓掌的動作頓住了。

這個薩霍夫跳躍沒有啊?

這是什麽情況?

旋轉不做了嗎?

傻了?兩個都是四分的動作,有什麽差別嗎?

蘇子棟甚至只來得及問一句:“他乾嘛?”

然後下一秒。

朝前滑出的蘇宇便迅速地做出了一個跳進的動作。

哪怕是倉促之間完成,千錘百煉後的身體也牢牢地記住了每一個動作,跳進的部分,蘇宇的姿态保持了百分之百的規範性和優雅感。

然後下一秒,蘇宇便落在地上,做出了燕式旋轉。

接。

側燕式旋轉。

最後接。

曲腿側燕式旋轉。

也就是“甜甜圈”。

他在冰上旋轉,賽場裏卻有着詭異的寂靜感。

很多人心裏眼裏都跑過了一道閃電似的,還有一頭的霧水在腦袋裏翻騰,剛剛發生了什麽?蘇宇滑了什麽?他在三秒鐘的時間裏,連續完成了一個三周的跳躍,加一個跳進旋轉的動作,然後進入旋轉嗎?

喂,親愛的,我是眼花了嗎?

三秒鐘。

事後回憶,冰迷們紛紛驚呼了起來,将這三秒鐘稱之為“絕殺的三秒鐘”。

為什麽這麽說?

不過就是薩霍夫三周呀,誰不會跳是不是?

還有那個聯合燕式旋轉很難嗎?男單的選手誰不會做呢?

可是。

可是!

衆所周知。

跳躍是相當消耗爆發力的,複雜的聯合旋轉同樣也屬于技術部分。

誰家的選手不是在醞釀了又醞釀之後,在冗長的“待機”時間後,還不忘記回頭看看位置,然後才能做出一個跳躍動作。随後為了調整呼吸,神經病才會馬上接第二個技術動作,以為不暈的嗎?以為爆發力無窮的嗎?

運動員也是人,也會累,也會需要調整呼吸的好不好!

技術的動作……接續步……技術動作……接續步……

以為這樣的安排是為了什麽呢?

是為了讓運動員進行自我調整啊!

因此。

在正常的編排裏,哪有說跳躍動作做完之後也不休息一下,直接進旋轉動作的啊?

而且關鍵是,運動員自己也很難做出來。

呼吸無法調整。

爆發力短時間內無法蓄力。

最關鍵跳躍出去之後,哪怕是花滑運動員都會有小小的失重感覺。

這些都需要一點時間去調整的。

更何況蘇宇不是跳完了直接做燕式旋轉。

他還在中間加了一個跳躍進入的動作。

雖然事後采訪蘇宇,蘇宇說跳進讓我更容易蓄力。

但是現場看着卻不是這麽一回事。

能夠想象那種輕盈的,連續跳躍,然後又進入旋轉的畫面嗎

短短的時間。

蘇宇用自己的身體,用他出人意料的編排,給了大家一種仿佛突然高潮了一般的感覺。

轉三步伐讓他在場地中間公轉。

喬克塔步讓他自轉。

然後滑出。

縱身一跳便是薩霍夫三周。

高飄遠的薩霍夫三周落地。

再次朝後滑出。

不過下一秒,便是一個轉身蹬冰,接上了一個跳進的動作。

标準的跳進動作直接讓他進入了燕式旋轉。

直至“甜甜圈”的旋轉呈現。

可以說,這一套動作流暢的真的具有非常強烈的視覺效果,在短短時間,如同噼裏啪啦炸響的鞭炮一樣,在觀衆的眼前呈現出了一種仿佛視覺盛宴般的美好畫面。

輕盈。

靈動。

優雅。

流暢。

就好像上帝之手在這一刻用手指畫出了一個玄妙的符號,即便看不懂,卻依舊覺得玄妙無比。

音樂的最後一個音符消失。

蘇宇的一只手還抓着自己的腿,而另外一只手則指着天空。

似乎有種短暫留白的感覺,他的旋轉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然後他松開了自己抓着冰刀的手,仰面朝天,雙手打開,最終緩緩停了下來。

最後的結束動作。

仰燕。

當蘇宇将擡起的腿緩緩放下來的時候。

賽場裏還有着片刻的安靜。

但是緊随而來的,卻是如火山爆發般的掌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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