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農莊 不沾女色的謝次輔似乎是紅鸾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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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蘊快回憶了一下自己妝匣裏的首飾以及各種華服,變賣了給百姓兜種子的底應當還是夠的。
這樣一來,如果運用“九麥法”的麥種失敗了,林蘊可以提供種子的損失,百姓也能安心些。
興致勃勃地提完想法,林蘊看着吳二妮不見喜色的面孔,思索自己是不是要的一成麥子太多了,她還不知道大周朝的賦稅重不重,是不是收了一成麥,吳二妮他們就不夠吃了。
林蘊試探性地改口:“一成你們掏不出的話,再減一半也可以的。”
可不管林蘊怎麽說,吳二妮都在用一種“你不要說笑了”的眼神看着林蘊。
林蘊的心像開了個小孔,直漏風,灌進來的風将通過心髒泵出的血液都吹涼了。
林蘊出了吳二妮的家門,她知道口說無憑,按照“九麥法”種一年拿出成果,會更可信,但一年後,該餓死的人已經死了。
就算到時候他們相信自己,可都來不及了。
林蘊看看天色,離必須出發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左右,明知道大概率是無用功,她還是想再試試。
林蘊帶着身後一群人,轉頭去敲下一家的門。
吳二妮家中,一直卧在床上,手裏還縫着衣服的柳虹問女兒:“我瞧着你挺喜歡那個小姐的,怎麽拒絕得這麽乾脆,我聽她走的時候,聲音很失落。”
吳二妮走進裏屋,把母親手中的針線奪過來,自己上手:“說了多少遍了,娘你精神頭不好,就不要忙這些了,我來做就行。”
娘病了有一陣子了,如今剛瞧着有點起色,可不能累着了。
吳二妮一邊補衣服,一邊道:“大小姐玩鬧,她成與不成,都有人兜底,我們這些地裏刨食的,若是也跟着鬧,那就是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林小姐說如果種麥不成,她賠種子錢,就沖着林小姐願意托底,她确實是想把這事做成的,可農家人投進去的勞力怎麽算呢?
若是那什麽“九麥法”讓麥種根本發不出芽還好一些,只不過浪費點泡種和播種的時間。
若是前期種子都正常地出苗、分蘖、拔節,等到孕穗期,甚至抽穗揚花期才發現這麥禾根本不結麥子怎麽辦?
只要麥種下了,他們農民四五個月都被困在地裏,他們勤勤懇懇地澆水、施肥、除草,最後若是一場空,耽誤的工夫怎麽賠?
就算他們這些人的命和時間都不值錢,但只要乾了活,一天就要吃兩頓飯,吃下去的糧食可值錢。
吳二妮透過窗子看見了林蘊正在一家家敲門,她嘆了一口氣,沒有人會用林小姐的法子的。
林蘊敲開門,重複道:“我這裏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小麥春種夏收,你們能多種一茬麥,具體方法叫‘九麥法’,這方法……”
看着林蘊身後站成一小排的侍衛,村民們都很客氣,客氣地拒絕了林蘊。
“小姐真是奇思妙想,但我們家不需要,我們今年不種小麥了。”門關上了,林蘊被拒之門外。
“種麥一事,是一代代流傳下來的定法,自有其道理,小姐你要違背農時種地,必要落得一場空啊。”林蘊主動關了門,因為這老爺子話比她還多,一直勸她放棄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可以種啊。”
本以為又是被拒,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林蘊一掃疲憊,詳細地介紹該如何種。
“麥種每九日浸泡一次,土壤解凍後種下,我這裏也還有肥土的辦法,你可以嘗試漚肥,把骨粉撒地裏也有效果……”
林蘊對待第一個願意嘗試的人格外耐心,企圖把短時間內能想到的方法都快速說出來告知對方,門內的男人也頻頻點頭。
林蘊剛停下話頭,對方就開了口:“讓我這麽種也可以,不過有個條件,小姐你許我十兩白銀,我就願意試上一試。”
林蘊用疑惑的眼神掃過身旁的時迩,時迩想着林二小姐回京沒多久可能不知道京中物價,小聲提醒道:“一兩銀子在皇城能買三石米。”
林蘊昨晚為了解此時的畝産,翻了翻書,雖然想了解的沒找到,但也知道了在大周一石米大概是一百五十斤米,如此一來,十兩銀子能買四千五百斤米。
在現代,一個人一年大米消耗量大概在一百二十斤到一百八十斤之間,四千五百斤米足夠吃二三十年。
林蘊本意是想讓這些百姓能多收一茬麥,但按眼前之人的說法,她要自掏腰包求對方種地。
林蘊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貪婪之人,真是獅子大開口,把她當冤大頭耍呢,林蘊當即想轉身就走,但又有些生悶氣。
林蘊轉過頭,吩咐離她最近的侍衛道:“勞煩你給他一拳,往疼的地方打,但下手輕一點,別傷人。”
林蘊說完就走,往下一家去,身後傳來一聲“哎喲”,她才稍稍解氣。
等林蘊又敲了幾家門,熟練地被拒絕後,袁嬷嬷派人來提醒,時間差不多了,林蘊應當趕快啓程往林家莊趕了。
從村子裏離開,林蘊坐在馬車裏,看着窗外蕭瑟的田野,空蕩蕩的,心情不愉。
她既願意出種子錢,便不會舍不得銀錢,但若是出錢 “雇傭”百姓來種地,全皇城遍地是少了一茬麥的可憐人,以她一人之力,又有多少錢能給呢?
而且真要給了一家,後頭家家都得伸手。沒拿錢的不會心甘情願種,有了先例,誰還肯白乾?
就像現代商場的優惠券,一旦有人得了免費,其他人若花錢買,就像吃了虧,情緒反而倒戈。
開了花錢雇傭的口子,那皇城今年只有她花了錢的那幾家會用“九麥法”了。
可林蘊若只是想找幾塊地種,她哪怕在西泠閣中都能扒拉點空地出來試九麥法,根本無需大費周章。
空口無憑無人信,實效要等一年後,一年內無糧百姓會餓死,這三件事互相矛盾,卡死在一起,林蘊長長嘆了一口氣。
見小姐望着窗外板着張臉,如意擠眉弄眼地給時迩使眼色,發生什麽事了,惹得小姐這麽不高興。
時迩搖搖頭,她爹是屠夫,後面她又去當暗衛,導致她根本沒下過地,也不明白種地之事。
時迩決定在今日的信中同大人說一說二小姐的方法,大人家底豐厚,祖上留了許多田,若是他肯這樣種,二小姐不再是孤立無援,大概能讓二小姐開心些吧。
***
被時迩順便惦記的謝鈞走出文淵閣,他已經下值了。
出宮路上,竟恰巧在無人處碰見了陛下這幾年很是信奉的史道士,又碰巧聊了兩句。
史道士:“處理有些不正之風,的确需要有人身先士卒。”
謝鈞:“風已經吹起來了,等朝野都發現的時候,道長便可乘風而起了。”
打了兩句彼此心知肚明的啞謎,謝鈞和史道士本已經背道而行了,他突然想起來和林二小姐的糾葛,這是件無法解釋的怪事,謝鈞轉頭問道:“道長覺得我這幾日可有何不同之處?”
聽見史道長說“謝次輔風采依舊”的時候,謝鈞輕笑一聲,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走時,他只想——
果然他之前什麽教都不信是正确的,招搖撞騙者甚多。
而史道士站在原地,回憶謝鈞的八字,從前陛下把重臣的八字都尋來,讓史道士都算了一遍,此時再推算謝鈞,倒是真有些不同之處。
不沾女色的謝次輔似乎是紅鸾星動了?
***
錢大馬車駕得穩,林蘊今日起得早,又勞累了大半日,在車廂內睡着了。
馬車停下,如意輕拍林蘊的肩,喚道:“二小姐,農莊到了。”
林蘊睡眼惺忪地下了車,等她看見前面的一眼望不到邊的大宅子,問袁嬷嬷:“這是林家的農莊?”
袁嬷嬷點點頭:“久聞林園盛名,如今一見,果然非比尋常。”
在林蘊的想象中,農莊這兩個字聽起來就灰撲撲的,幾間瓦房,寧遠侯府有錢,無非就是瓦房稍微好看些,院子開闊些,周圍的良田稍微多一些。
可進了林園,“園中有湖,湖中有堂”的場景映入眼簾,林蘊感慨:這哪裏是農莊,簡直就是個園林。
一進園子,沒走幾步就上了橋,引路的仆從介紹道:“二小姐,等我們過了橋,再走一會兒就要上船了。”
林蘊上船的時候,感慨寧遠侯府有錢之餘,糾正了自己的錯誤判斷。
原想着農莊定是不如寧遠侯府舒服,寧遠侯老夫人和原身的母親也許農莊吃苦,如今林蘊只覺得在這座莊園裏吃的最大的苦,可能就是風濕了,大冬天住這裏水多太冷。
林蘊幾經周折進了廳,坐在上首的夫人上穿素緞交領襖,外搭秋香色比甲,下穿象牙白雲紋馬面裙,頭上除了根竹節玉簪,再無飾品。
眼前的夫人衣着素雅,身上有書卷氣,當然林蘊看不出書卷氣,她這麽形容這位夫人,因為她正拿着一本書瞧。
她專注得連林蘊進門都沒發現,直到身邊的嬷嬷提醒才回過神:“你就是阿蘊是嗎?”
林蘊覺得出現在此時此地的婦人,又結合年紀考慮,多半是原身的母親宋氏,但看着眼前人除了一絲淺笑,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十五年母女不見,當年又是她和父親決定把她換了,這人竟然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
這位夫人太過淡然冷靜,冷靜得仿佛林蘊還沒有自己手裏那本書重要。
林蘊承認身份,說自己是一個人在寧遠侯府太孤獨,來這裏尋祖母和母親的。
婦人合上書,林蘊這種遲鈍的人都能看出她眼中的戀戀不舍,大概是看到要緊處了,被林蘊打擾,忍痛暫停。
她道:“阿蘊,我是你母親。”
林蘊乾笑幾聲,不是開心,而是為了緩解尴尬。
就算林蘊設想過不少相遇的場景,她也沒想到母女相見就跟陌生人第一次碰見一樣。
正常人就算沒感情,裝也要裝一下吧?
果然,她早先的感覺沒錯,寧遠侯府的人腦子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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