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貍貓 既然想見,那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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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個陰天, 林蘊在書房內寫字,嫌屋子內不夠透亮,讓如意點了兩根蠟燭。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林蘊最近只要有閑功夫, 就把适用于大周的農學知識記錄下來。
雖然林蘊在現代在讀博,但受到大周的時代和條件限制, 能用的知識反倒都很基礎。
畢竟她也沒辦法在大周建一個實驗室,從分子和基因層面來研究。
也幸虧從前下田的經驗足,又加上愛讀雜書,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 不然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林蘊寫着寫着, 放下炭筆揉揉手腕, 大周的炭筆可不像現代的鉛筆, 是用柳條燒制截成條, 握起來費力多了。
正有些煩躁地揉着手腕, 隐隐約約聽到一聲“喵嗚”,林蘊起身往外走, 是哪家的貓跑到她院子裏來了嗎?
剛走兩步, 就看見時迩抱着只貍花貓進來。
那一刻林蘊眼睛蹭得亮起來, 這只貍花貓臉好小,眯着眼睛,自帶一圈黑眼線, 很酷的樣子。
身上是毛茸茸的虎斑紋, 但有白領子和白手套,林蘊很想上去摸一摸,但不知道這是誰家貓,她控制住自己的手, 清清嗓子,很矜持地問:“時迩,你不是去取我定制的遠視眼鏡嗎?怎麽還帶回來一只貓?”
時迩也有些忐忑,這貓是大人讓她帶回來給小姐的,這只貓是暗衛部培訓出來給大人用的,據說嗅覺極其靈敏,能聞出有毒之物。
但放在大人那裏,大人沒怎麽用,只是養着,如今不知怎的,突然吩咐要把貓送到小姐這兒。
“今日我拿了小姐定制的眼鏡回來,路上碰見一老翁賣貓,說他的貓能識毒,沒人信,眼看着天要下雨還沒賣出去,老翁氣得要打貓,我看不慣,就自作主張買下了。”
對不起了,大人,讓他不僅年齡變了,還虐起貓來了。
把早準備好的話說出來,時迩有些不确定二小姐會是什麽态度。
這貓雖好,可皇城裏的小姐們養貓,都是養些漂亮嬌貴的品種,長毛獅子貓、雪眉、烏雲蓋雪之類的。
時迩倒是不擔心二小姐會丢棄它,依她這些日子對二小姐的了解,就算二小姐不喜歡,一聽到它沒地方去,就一定會養。
但若是不喜歡還養着,那就有點負擔了。
好在結果遠超時迩所料,二小姐竟然高興地原地蹦了一下,然後朝時迩伸出雙手:“來來來,快給我抱抱。”
林蘊很早就想養貓了,并且早就打算畢業後就養。
她當了小二十年的學生,從前成天在宿舍住着,想養貓條件不足,讀博時學生宿舍也有人偷養,但林蘊是個極其守規矩的老實人,只能眼饞。
現代沒來得及實現的願望在大周達成了,如今她也是有貓的人了。
林蘊一接過毛茸茸的貓,滿意地喟嘆一聲,嗓子夾起來,喚了聲:“呀,是咪咪。”
這貓倒是不怕人,很安生,沒有要撓林蘊的意思,林蘊便更大膽了。
忽略貍花貓鄙視的眼神,林蘊伸手摸上咪咪的白手套。
天吶,它還有粉色肉墊。
林蘊在撸貓的百忙之中和時迩說:“買咪咪的錢算我賬上,時迩你和袁嬷嬷領一下錢,你月錢有限,不能讓你出錢。”
見二小姐歡喜的眼神,時迩把這貓叫“玄甲”給咽下去了,話說這名字還是大人取的。
但如今小姐說它叫咪咪,那就咪咪吧。
***
單方面和貓玩了一會兒,當咪咪徹底不耐煩的時候,林蘊放它自由,在玩物喪志的間隙抽空做正事。
林蘊試了試給太後定制的遠視眼鏡,鏡片由水晶制成,這已經是第二次調試了,這次林蘊讓工匠打磨得更細致些,又将鏡框換成了細銅條。
看着差不多,但具體效果怎麽樣,曲率合不合适,接下來如何調整,還得等太後試過才知道。
等下次進宮,就帶上這個給太後吧。
很快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林蘊雖然不相信貓能識毒,但還是讓如意盛出來一小碗三鮮湯,偷偷在裏面倒了點巴豆粉。
林蘊端起湯碗的時候,餘光去瞧正在張嘴打哈欠的咪咪。
天吶,它打哈欠也可愛!
林蘊手剛碰上湯碗,咪咪就猛地跳到林蘊的膝上,鼻頭湊過去嗅嗅,然後“嗷嗚”一聲,一爪子打翻了碗。
林蘊震驚了,這不符合常理,貓怎麽可能聞得出來有沒有加料呢。
但林蘊很快又說服了自己,畢竟她都能穿越,還能重開,這貓有點特長好像也正常。
林蘊試了一次,還想再印證一遍。在咪咪迷惑的眼神中,林蘊端着個盤子到屋外頭。
“外面天色不錯,我想在外面吃豆苗。”
一到外面,林蘊在吃得只剩一小半的清炒豆苗裏又加了點巴豆粉。
然後她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端着盤子進屋。
當她又拿起筷子,伸向豆苗,暗戳戳關注咪咪,果不其然,它又跳上自己的膝蓋。
好聰明的貓,林蘊在心中感嘆。
看着咪咪伸出爪子,林蘊做好了會被打掉筷子的準備,卻沒想到被一肉墊拍到臉上。
打完一巴掌,貓還是不太滿意,轉過身,屁股對着林蘊,又用翹起的尾巴掃了林蘊兩下。
愚蠢的人,還想耍貓!
林蘊知道這是被識破了,挨揍了也不生氣,只想着好可惜。
好可惜大周沒辦法拍視頻,這樣她要如何向別人炫耀自己的貓呢?
明日又到了去皇莊的日子,林蘊決定出門前,非常不經意地抱着它讓表兄瞅幾眼。
這要是不炫耀,她明日夜裏都睡不好覺!
***
謝鈞這邊還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貓多受歡迎,本來他留了時間明日去給林二小姐遞交玉米種,但今日母親突然遞了口信說回皇城,那明日只好讓嚴明走一趟,時間留來接待母親。
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母親的馬車便到了,被嬷嬷扶下車的崔氏明明已經人至中年,卻瞧着不過二十來歲,很顯年輕。
謝鈞每次看到母親那張臉,都有些恍然,自他有記憶起,從小到大母親好像一直沒變過,時間在她身上看不出什麽痕跡。
也是,母親是個心境豁達得過分的人,謝鈞覺得母親若是不嫁給父親,應當去出家才合适,她做個道觀觀主一定夠格。
謝鈞行了個禮,崔氏颔首示意,等進了謝宅,母親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年如何?你可有成家的想法?我每年只回來一趟,若是想找我說親下聘,得抓緊機會。”
謝父離世後,謝老夫人悲痛欲絕也跟着去了,崔氏帶了兩年謝鈞,等謝鈞有點小大人的樣子,就常年外出游歷,每年過年期間回家待一兩個月。
謝鈞搖頭:“父仇未報,我無心婚事。”
崔氏扶額,無奈道:“年年都是這話,範老賊倒是你的月老,他不上天,你姻緣難測。”
謝鈞知道那些官員傳他說話難聽,但他覺得自己這是家學淵源,從小受崔氏熏陶。
謝鈞默默回嘴:“倒是比不上母親輕松,成日裏游山玩水。”
崔氏笑得沒心沒肺:“你父親離開前,同我說的是讓我好好活着,替他多看看大好河山,所以我聽他的。”
“還有,陶陶,家裏已經有一個苦大仇深的你了,若我也是你這樣,我們家日子沒法過了。”
謝鈞聽到母親叫他小名,離開的步子停下。
從前世上有三個人會這麽叫他,祖母和父親都離開了,只剩母親了。
當年父親官拜太傅,給他取名“謝鈞”,那時候範光表還拿這個名字大做文章。
甚至扯出了《舊唐書》裏的“至若念陶鈞之道,在擇宰相而任之,使權造化之柄。”
說父親戀權,自己位列三公還不夠,要捧兒子也當宰輔,把朱家的天下變成謝家的天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殊不知,父親給他取這個名字,只是因為母親孕期貪玩,月份大了還在做泥胚,羊水破的時候,父親着急忙慌地把一旁的陶鈞撞倒了。
後來他平安降生,父親說他和母親得了孩子大喜,但對不住那被撞壞的陶鈞。
于是給他取名謝鈞,小名陶陶。
這個名字來源敷衍中帶着些許真誠,卻沒有讓他當官的意思,但最終謝鈞确實做到了宰輔。
範光表這一生說的大多是無用的廢話與虛僞的讒言,倒是這句話應了真。
斯人已去,從前溫馨的舊事就卡在喉頭,吐不出,咽不下,想要回味一二,甜中又帶着苦。
謝鈞壓下翻湧的情緒,只對崔氏說:“母親舟車勞頓,早些休息,兒子就不打擾了。”
看着謝鈞離去,崔氏臉上的笑消散,她同身旁的常嬷嬷說:“瞧這孩子,大中午的讓人早些休息。”
大中午的,外面還烏雲蔽日,叫人如何睡得着呢。
***
翌日,天剛蒙蒙亮,陸暄和就牽着馬出門,準備去送二表妹去皇莊。
青空急急忙忙追上來,小聲在陸暄和耳邊說:“栖棠小姐的丫鬟般般昨夜傳來消息說,栖棠小姐身上并沒有胎記。”
穩婆的冊子上說陸氏的女兒身上沒有胎記,宋氏的女兒有胎記,栖棠身上沒有胎記,那她就是姑姑的孩子,沒弄錯。
心頭一大塊石頭落了地,沒弄錯自然是最好的。陸暄和一腳踩住腳镫,正準備縱身上馬,青空仰着頭問:“如今林二小姐不是大人親表妹,大人還去嗎?”
陸暄和從前和寧遠侯府關系并不親近,除了林栖棠,其他人其實他都不怎麽打交道。
來回奔波好幾個時辰送人也不是個輕松活,之前諸多照應林蘊,一定程度是因為她很有可能是姑姑的女兒。
如今她不是了,那從親緣關系上看,林蘊和林清昭也沒什麽區別
陸暄和一想到這裏,鮮少蹙眉的他眉峰壓低。
有區別。
一想到要把林蘊和林清昭歸到同一關系,陸暄和就想皺眉。
她和林清昭完全不一樣。
沉思片刻,陸暄和松開眉頭,左腳發力一蹬,右腿利落跨過馬背,缰繩收緊,駕馬而去。
縱使不是親表妹,他好像還是想去見她,甚至更想見到她。
既然想見,那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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