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燈會 燈會除了看燈還能看什麽?
關燈
小
中
大
正月裏, 朝廷也放假,這寧遠侯府的主子們難得整日擠在一座宅子裏。
寧遠侯府的宅子不小,“擠”不是空間上的, 而是氣場上的。
宋氏不願意與林岐川沾邊, 林栖棠不想和林清昭待一塊兒,鄭氏讨厭這個府裏的一大半主子, 方氏生怕有人害了兒子林元翰一樣,整日裏不撒手,然後一大一小一起黏着林岐川。
林蘊覺得寧遠侯府的關系亂得都能在高中試卷上一道排列組合題,問滿足以上條件, 寧遠侯府的人要是共同出席, 有多少種組合方式。
排來排去, 林蘊這個不太擅長人情世故的, 反倒成了寧遠侯府裏的最好相處的人。
林蘊對寧遠侯府之人沒有明确的敵意, 但都有着提防。
李氏一死, 本來驚濤駭浪的寧遠侯府變得暗潮洶湧,之前所有的過錯都堆到李氏身上, 林蘊也不用再找誰讨公道。
除林蘊外的所有人, 包括林清昭在內, 好像漸漸都忘了李氏曾經在寧遠侯府存在過,沒人提起過李氏。
李氏之死将寧遠侯府的不妥之處浸到水下,如今寧遠侯府表面風平浪靜, 平靜地讓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關系不太好, 但只是口角官司,總體不會出亂子的家。
李氏背後想殺林蘊的那個人,是放棄了,還是只是靜待時機, 打算卷土重來?
林蘊不知道。
年初三還發生了一件新鮮事,鄭氏這個平日裏不拿正眼瞧她的人,竟然讓她第二日早上去請安。
傍晚林蘊聽到這個消息時,很有些不可置信,問傳話的嬷嬷:“是去老夫人院子裏?”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蘊倒是不僅不怕,甚至有些激動。
鄭氏如今又沒辦法弄死她,之前拜見那麽多次都沒見成,林蘊是真的很想會一會她。
初四清晨,天蒙蒙亮,林蘊迎着寒風往鄭氏院子裏去,居然還在中途碰上了林清昭。
不是偶然,看林清昭在原地跺腳搓手的模樣,林清昭是故意在這裏等她的。
林清昭自來熟地打招呼:“二姐,你也往老夫人院子裏去?”
林蘊覺得林清昭很異常,她這些日子的表現,完全不符合林蘊對她的想象。
李氏雖然是咎由自取,但林清昭但凡有個腦子,就不可能不把李氏的死和林蘊聯系在一起。
不是林蘊害的,但多少和林蘊有些關系。
但林清昭對她卻沒表露出絲毫的仇恨,甚至比起之前的争鋒相對,她變得不僅友好,甚至還多了份讨好。
林清昭并不覺得自己有病,她母親是她在府上最大的依仗,當初李氏豬油蒙了心,不知怎的突然要殺人,最後反倒被人害死,林清昭不敢恨兇手,本來想遷怒林蘊,可惜林蘊如今瞧着太有出息。
這種出息已經不僅僅是林栖棠那種在生意場上,士農工商,商人地位低,但林蘊擅農,甚至往大周的權力中心靠近,那林蘊就不能得罪了,甚至還要改善她們之間本就僵持的氣氛。
得到林蘊冷淡的回應,林清昭也并不氣惱,自顧自小跑兩步,擠開如意,湊到林蘊身邊說:“昨日老夫人在花園散步,剛好我也在,我就将你初一那日穿過排隊的官員,進了謝宅還待到中午才回來的事說了。二姐,你不會怪我多嘴吧?”
原來如此,難怪鄭氏破天荒要見她。
林蘊一板一眼地回道:“還挺介意的,下次你還是不要多嘴了。”
說完她拉上如意,兩個人步速奇快,蹭蹭走到前面去,甩開了林清昭。
林清昭留在原地,氣得手上帕子絞個不停,林蘊可真是油鹽不進,她難道不能客套一下嗎?
等進了鄭氏的仁壽堂,林蘊第一感覺是沉悶,所有的擺件看起來都上了年紀,本該是古樸的,卻因為這屋中滞凝的氛圍變得有點壓抑。
鄭氏坐在上首,頭上戴着抹額,絲毫笑意都沒有,鄭氏清瘦,年紀又大了,有一種皮包骨的悚然感。
本來林蘊還想出于禮貌,寒暄一番身體如何,但鄭氏皺着眉頭,川字紋凸顯,開門見山就問初一那天在謝宅的事。
“次輔不在,崔夫人找我進去問了幾句農事而已。”
鄭氏又問了幾句細節,林蘊一一敷衍過去。大概是覺得問不出什麽了,鄭氏開始走滞後太久的“關心”流程。
問她幼時在哪裏,後來在杭州府過得如何,中間不經意地插了一句林蘊聽過不止一次的話。
“潘嬷嬷沒告訴你身世?沒提及過你父母嗎?”
林蘊當時只搖頭,等走完流程,林蘊出了仁壽堂,忍不住緊張地攥住拳頭,
若是只聽過一次,那林蘊許是不會在意。
但這已經是第二次聽見有人特地問潘嬷嬷了,而且她沒看錯的話,鄭氏問話的時候好像在暗暗打量她的神色。
第一次是宋氏身邊的楊嬷嬷問,這次是鄭氏。
這些人連她本人都不太關心,是不是對這個潘嬷嬷也太過上心了?
林蘊沉思着,電光石火之間,她想起什麽,突然意識到——
問起潘嬷嬷不止兩次,其實是三次!
寧遠侯回府在書房,也問過她一次。
這個潘嬷嬷究竟有什麽特別之處?
或者說,潘嬷嬷到底應該告訴她些什麽?
***
寧遠侯府中,鄭氏和林岐川都有很大嫌疑殺她,林蘊沒去找他們倆,去宋氏那裏勤快些,宋氏在讀書,林蘊就在旁邊準備自己的項目書。
偶爾和楊嬷嬷閑聊,談起自己兒時十分喜愛的潘嬷嬷,但卻沒從楊嬷嬷這裏得到什麽有效信息,林蘊只好把這事放心裏,暫時擱置下來。
日子過得極快,官員們初六就接着去衙門辦公,據說往年正月十一到二十之間還會放十天元宵節假,但因為去年年尾的天狗食日,陛下說官員們要修身反省,于是把十天假變成了五天,不過元宵燈節沒取消。
上面随便找理由砍假期,官員們倒是不抱怨,一個個表現得格外積極,大概是因為如果抱怨了,砍的不僅是假期,還有腦袋了。
林蘊從皇莊回來那日就和陸表哥約好了,十五那日宮中賞燈宴,到時候他們各自忙完,一起來看。
上元節,林蘊跟随寧遠侯府一群人又進了宮,按照慣例和衆人分開,獨自去了慈寧宮。
一見到太後,發現她今日穿着燈景補子的蟒袍,補子中心繡燈籠,兩側配龍。宮裏碰見的宮眷大體都是穿這個樣式。
還出了節假日限定服飾,大周朝過節還挺有儀式感。
林蘊行完禮,就把自己準備的遠視鏡奉上:“娘娘,我找工匠給您配了一副眼鏡,娘娘戴上看看是不是看近處清楚些,若是不合适,我再拿回去調。”
太後笑得開懷,讓林蘊直接幫她戴上,林蘊将鏡腿稍稍掰開,搭在這位老人的耳朵上,一松手,便戴好了。
太後新奇地帶着左瞧右瞧,又讓羅嬷嬷拿了書過來瞧。
“真是不一般,清楚極了!沒有不合适的,哪哪兒都好。”
太後戴着眼鏡嚷嚷着今日要多看會兒佛經,試試這新鮮玩意兒:“小孩子別在這裏陪着我了,今日外面花樣多,你出去湊熱鬧吧。”
将林蘊“趕”了出去,太後津津有味地看起書來。
羅嬷嬷打趣道:“陛下半年前也送來這個叫“眼鏡”的,說是從海外傳來的,娘娘你只戴了一下硬是不肯用了,如今倒是用得歡,”
太後在翻書的間隙白了羅嬷嬷一眼:“那個我一戴上就暈得想吐,阿蘊這孩子有心,做什麽都比旁人做得好一些。”
她這麽一把年紀,見過的好東西太多,想要有新意已經很難了。
東西一樣,但一份添上了真心,那就脫穎而出,與衆不同起來。
***
天色暗下來,禦花園中官員和家眷中,零零散散地在看燈。
林蘊墊起腳,企圖找到陸表哥,張望了一圈也沒看到。
她和表哥約好的,先看禦花園的,再一起去午門外看搭好的“鳌山萬歲燈”,如今第一步卻沒找見人。
林蘊正準備找一個高處,這樣站上面找起人來方便,沒走兩步,聽見一聲熟悉的“表妹!”
林蘊朝着聲源回頭,耳墜上的兩個小葫蘆掃在臉上,像是敲擊鼓面的錘。
陸暄和旁邊是一盞高大的走馬燈,那燈如今變換的燈面正畫着一只蝶,蝶影翩飛,明明滅滅地游走在他的頸側臉龐。
陸暄和本就生得一副風流恣意的模樣,那蝴蝶最後從他眉梢飛走,光影變幻中,好看得驚心動魄。
遇見美好的人和事,總是讓人心生歡喜,林蘊感覺心口的鼓被敲了兩下,在人群喧嚣中,林蘊脫口而出:“表哥你今天實在好看!”
陸暄和啞然失笑,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林蘊,還了回去:“表妹你今日也十分可愛。”
林蘊皺皺鼻子,有句老話,只誇可愛就是說這個女孩子不夠漂亮。
但林蘊也不計較,起碼可愛代表不讨人厭,不是嗎?
而且,做人家表妹,可愛很足夠了!
林蘊和陸暄和肩并肩,每路過幾盞就要點評一二。
林蘊指着一盞燈的燈面問:“這燈上畫的什麽?這人怎麽這麽像鐘馗?”
陸暄和湊近看了看,答道:“畫的就是鐘馗,這是象生燈,畫的鐘馗捉鬼。”
林蘊又看着一盞走馬燈笑起來:“這走馬燈才是貨真價值,上面畫的是馬,方才表哥你若是站這燈旁邊,就是一匹馬在你臉上跑場,可就沒那麽唯美了。”
陸暄和攤開手,笑得比林蘊還開心:“表妹若是這般嫌棄的話,還是趕緊走兩步站遠點吧,這匹馬的燈影如今正在表妹你臉上跑呢。”
遠處兩個人說說笑笑,太子朱翊深走到向來不和的表弟身旁:“看什麽呢?”
謝鈞見朱翊深靠近,往旁邊挪一大步:“殿下才二十多歲就認知不清了?燈會除了看燈還能看什麽?”
“禦花園中燈雖多,但也沒有長着腿能自己走的燈啊”,朱翊深伸手指着旁邊的高處,“我方才站在那裏看了你很久,而你站在這裏看了陸少卿旁邊的那位小姐很久。”
不給謝鈞避開的時間,朱翊深拍了拍謝鈞的肩:“你站這裏有什麽用呢?算了,雖然表弟不孝,但表哥還是幫幫你吧。”
謝鈞說了句 “不要多事”,可朱翊深是這大周朝唯幾可以不聽謝鈞話的人,他已經朝着林二小姐那邊去了。
謝鈞嘆了口氣,只能快步跟過去,争取能在朱翊深做下不妥之事前,及時制止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