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瓜田 人勤快沒錯,但這地它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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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各地的農田中, 林蘊的麥苗陸續分蘖,來林蘊農田旁觀察的百姓越來越多。
“不是?我們剛出苗沒幾日,她的麥子怎麽都分蘖了?”
“我剛剛湊近去數過, 她的每株麥苗分蘖六七株呢, 往年我們不都是三四株嗎?”
“這真是奇了,若是這麽多分蘖有三個能成穗, 她的畝産起碼比我們高一半,這也差得太遠了。”
“而且你覺不覺得,這小姐的地裏蟲子都瞧着比我們少多了,怎的如今連害蟲都欺軟怕硬, 知道這田的主人身份貴重, 不往她這兒跑?”
……
好奇的人多, 總有幾個膽子大的問是怎麽做到的, 林蘊并不藏私, 她把方法告訴了每個佃農, 并囑咐他們若是有人問的話,實話實說就是。
農人們大多埋頭種地, 不願意求人, 但眼見着別人莊稼長得比自家好, 人家還願意告訴怎麽種的,不管用不用,問一嘴總是不吃虧。
就連村子裏最沉默寡言的莊稼漢, 在旁人提起林小姐的時候, 都會豎起耳朵聽一聽。
他們因此知道砒霜泡種有殺蟲的作用,但多少水放多少砒霜有講究,而且這法子有毒,得十分小心。
他們還知道蠶糞能促進麥種生根, 拿着車推着播種省種子還長得整齊,硝石泡水和糞肥混合效果好,別等拔節期,分蘖期就施肥……
林小姐的麥子長得快,他們落後一截的,個別心思活的就想試試。
牛石頭對媳婦翠翠說:“林小姐說了,硝石對我們來說貴了買不劃算,讓我們去自家豬圈找找,牆上如果有白色粉末就刮下來,那就是硝石。”
“翠翠,我想試試一小片田,看看是不是真的長得更好些。”家裏不論是大事小事,牛石頭總是和翠翠有商有量。
這次翠翠沒猶豫,直接答應:“我明天和你一起去豬圈找。”
一成不變是穩當,但一成不變同樣也意味着不會增産,今年他們只試一小片地,不行就收手。
像牛石頭翠翠這樣的農人不在少數,一時之間,豬圈成了熱鬧地。
“孫欄,我聽你媳婦說你不準備試新法子?我家豬圈那白粉少,你讓我去你家豬圈轉轉行不?”
孫欄家都不是勤快人,清理豬圈磨蹭又不乾淨,結果他家牆上白色粉末最多。
孫欄不想用那小姐的法子,但又生怕吃了虧,梗着脖子說:“婆娘知道什麽,我打算試試的,你別惦記我家的了。”
當天下午孫欄就把自家豬圈的牆刮個乾乾淨淨,他不用,但可以先留着,如果大家效果都好,他再用,若真是好東西,可別放牆上讓人偷了去!
林蘊自是不知道豬圈裏掀起的風波,夏天富貴人家都硝石用來制冰,讓硝石的價格水漲船高。除了礦産,其實煉糞也能産硝石,但林蘊暫時沒那麽多時間,就直接買了。
林蘊正在同身邊的老丈解釋為什麽豬圈裏會有硝石:“豬尿中的一些東西,和牆體上的一些東西發生了反應,然後硝石就會出現了。”
林蘊已經習慣含糊地同大周人解釋化學原理,但她不出意外地聽到老丈問:“是豬尿中的什麽東西和牆體上的什麽東西?小姑娘你能告訴我具體是什麽嗎?”
這幾日,林蘊同身旁這位姓趙的老丈有些熟悉了,他時不時就來林蘊的田地旁轉,逮到她在的時候,就一定會上來發問。
這是個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的人。
但林蘊真的很難解釋硝酸鹽和鉀、鈉離子化學反應産生硝酸鉀、硝酸鈉,然後在乾燥的環境下析出晶體啊。
林蘊張了張嘴,又合上。無力地想如果要解釋,可能要從元素周期表開始。
正當林蘊準備直接填鴨式灌輸化學名詞的時候,一名衙役小跑着來找,同林蘊說:“林小姐,我是大興縣的衙役,我們周縣令想尋你幫忙,大興多種瓜,如今地裏的瓜苗有些異常,不知你現下是否得空?”
林蘊仿佛看到了救星,當即一臉憂心忡忡地同趙老丈告辭:“老人家,我得去大興看看,恐怕今日沒空同您解釋了,等我有時間……”
林蘊話還沒說完,就見趙老丈擺擺手:“無事,姑娘你盡管去忙,我同你一塊去就行,我也想看看大興的瓜苗怎麽了。”
“但我是騎馬去,老人家你是否吃得消。”林蘊企圖用騎馬勸退他。
但一刻鐘後,林蘊看着前方馬騎得比她還快還穩的老丈,閉上了嘴。
老丈稍稍減緩速度,同林蘊并排,他道:“我年紀大了,騎得是不如之前好了,若是耽誤了姑娘你的速度,你就先走,不必等我。”
林蘊:“……”
她倒是想超車,但實力不允許啊!
***
戶部。
今日謝鈞從文淵閣出來,到戶部坐鎮,省得見範光表那張老臉。
折子看了大半,謝鈞微微仰頭靠坐,閉着眼睛養神,再睜開眼,他問了一句與政事無關的話:“嚴明,陽城那一戰查得如何。”
嚴明道:“明面上探查了一番沒什麽問題,嚴律前些日子在暗中找前寧遠侯的舊部了。”
謝鈞就叫了嚴律進來,嚴律道:“前寧遠侯部下死傷太多,僅存的又都退到各地去了,找起來不容易,想找到知道關鍵信息的,還需要些時間。不過今日發現一件事,本打算來彙報大人。”
“何事?”
“底下人發現前寧遠侯的女兒林栖棠也在找她父親的舊部,而且已經問過不少人了。”
謝鈞指尖輕點膝頭,問道:“還在找?那就是沒找到關鍵人物?”
嚴律:“确實如此。”
謝鈞道:“她找過的人,略過即可。若是找到同前寧遠侯關系親近的部下,別打草驚蛇,先來告訴我。”
寧遠侯府的确是個龍潭虎xue,也難怪林二小姐玩不轉。
側夫人李氏明目張膽下毒害人,寧遠侯和寧遠侯老夫人對李氏事發身死都沾了手,如今林栖棠這個原寧遠侯之女又在懷疑自己父親戰死有異。
林二小姐可真是水深火熱,謝鈞輕旋手腕,再次執筆處理奏章。
無論寧遠侯府如何,他都會把林二小姐從這團爛泥中乾乾淨淨地摘出去。
***
大興。
林蘊全速前進,老丈留有餘力,總算是到了大興。
剛下馬站穩,周縣令就迎上來:“林小姐,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林蘊收了一波熱情的恭維,周縣令誇她的麥子種得多麽好,大興多少百姓跟着學習,說着說着,周縣令看了一眼她旁邊的老丈,然後誇贊之語如流水般順暢的周縣令卡殼了,他震驚道:“趙老,您怎麽來大興了?”
老丈搖搖頭:“致仕的一把老骨頭,趁還能動彈,得多走走,剛好小友來大興,我便跟來看看。”
林蘊豎起耳朵,原來這位老丈不是尋常人,是位致仕的官員,看周縣令的殷勤程度,應當從前是位高官。
周縣令也驚疑地在趙老和林小姐之間掃視一二,林小姐不僅和謝次輔關系好,還和謝次輔的老師成了忘年交。
難不成是通過謝次輔引薦的?
不應該呀,據說趙老對上門拜會的通通不見,今年謝次輔來拜年都沒讓進門呢。
等熱情地寒暄完,周縣令也不再磨蹭,引着林蘊她們去瓜田,開始說正事:“大興沙地多,春天回溫早,沙地白天吸熱快,晚上散熱快,溫差大,特別适合種西瓜,我們縣除了種吃的糧食,還會留片地種瓜。”
到了瓜田,周縣令蹲下,拿小鋤頭挖出一株瓜苗,展示給林蘊:“林小姐你看,從去年起,許多百姓家的瓜苗都害了病,植株矮,葉片黃,瓜也結得不多,還有不少空瓜裂果。”
周縣令長嘆一口氣:“原以為就是去年一年的光景,今年肯定不會了,結果我一來看,和去年的苗一樣,這怎麽不讓人着急?”
之前是沒辦法只能看着地裏的西瓜越長越不好,但如今林小姐懂農事,說不定也能知道這西瓜是為什麽種不好呢?
種地是個辛苦事,人虧地一時,地虧人一年吶。
林蘊接過周縣令遞過來的瓜苗,細看一番莖葉,最後重點看了看根,再拈了點土看看,心中就有數了。
林蘊看着農人精心呵護的瓜田,有些不忍地說:“這苗病了,是因為百姓太勤快了。”
趙老當即不解地問:“此話怎講?農人勤快不該收成好嗎?”
周縣令雖然沒問出口,但同樣有趙老一樣的疑惑。
林蘊道:“人勤快沒錯,但這地它累了。”
西瓜是葫蘆科西瓜屬,這是一種有顯著的連作障礙的植物,
“連作障礙就是說,西瓜連續種個七八年,病蟲害積累,這地就會越來越差。”
林蘊一手提着瓜苗,一手指着根部:“你們看,根系出現瘤狀結節,這其實就是土壤中有大量根結線蟲,寄生在了根系,阻礙瓜苗吸收水分和肥。”
周縣令眉頭緊皺,林小姐說得有條有理,問題是找出來了,可要怎麽解決呢?
林蘊道:“你這瓜苗還小,要麽今年不種了,改換種高粱大豆。要是想長久地在一片地上種西瓜,最好是三年輪作一次,一年種高粱,一年種大豆,一年種西瓜。”
“若是舍不得瓜苗,日後地裏多施肥,多撒石灰,還想連作的話,下次種之前深翻地,把表層的土給埋到深處底去,拿麥稭和硫磺燒地,這些操作都能有改善,但治标不治本。”
周縣令愁眉不展,都種下去了,農人是肯定不願意拔掉的,只能今年撒點石灰,勸明年若想種瓜就換塊地,瓜田種點別的養一養。
最後林蘊提出最後一種她想到的解決方案:“還可以嫁接,用抗病性強的砧木,像南瓜、瓠瓜來接西瓜苗,這樣根系是抗病性強的,上面長出來的還是西瓜。”
她有些猶豫,如今麥田的主要任務是追肥,忙碌程度稍減,她要不要再攬一樁事?
林蘊前些日子去戶部看過些資料,大周如今的嫁接技術多在果樹和桑樹,如果能擴展到西瓜苗這種蔬果類草本作物其實意義重大,而且也能改善大興如今面臨的困境。
林蘊還在猶豫,一旁的趙老眼睛一亮,他聽過樹木接枝,但對西瓜苗也能嫁接,這是聞所未聞,他問林蘊:“小友,你可願意試一試,我家裏略有薄産,耗費我來出。”
林蘊感覺這話耳熟,她忽悠別人給自己乾活的時候,是不是也說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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