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感激 願元衡你也早日覓得佳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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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之日已到, 趙弘簡一早就到了育苗室中,還以為自己來得夠早了,誰想到一進門, 林小姐已經在裏面巡視了。
林蘊觀察了一番, 南瓜苗作為砧木已經長至三葉期,西瓜苗稍嫩一些, 兩葉一心,今日可以進行嫁接了。
擡頭見趙老進來,林蘊打了個招呼,就又低頭看她的苗去了。
這細微的“冷落”令趙弘簡還有些不大習慣, 在朝為官那些年, 他與範光表分庭抗禮, 自是備受追捧。
致仕之後, 由于他這些年做得不錯, 退得也很是時候, 給陛下留了個好印象,住處又離得近就在皇城, 陛下逢年過節從宮中賞東西也不會忘了他, 甚至允他致仕後仍可上疏, 直達天聽。
就算不論掌握的權力,他為官時當了多年科舉的主考官,還樂善好施, 經常接濟學子, 這些年下來,也算是門生遍天下,如今朝中許多大員也得賣他面子。
總而言之,但凡知道他是誰, 對面巴結他還來不及,趙弘簡就從未受到過如此冷遇。不過他并不難受,甚至覺得很新鮮。
這位小友是個以“事”為先,踏實肯乾的。
趙弘簡索性也蹲在林蘊身旁,同她一起看起瓜苗來,時不時問兩句。
“小友,這一片的西瓜苗和南瓜苗分開種,但那一片的間隔種,這是何理?”
林蘊一聽這問題,感覺大周的聰明人是不是太多了,好像這些人即使對農事知之不多,卻總能問到點子上。
趙老是一個,謝鈞也是一個。
遇見別人優秀得過分,在純粹欣賞之前,林蘊要先小小地嫉妒一會兒。
不過稍微一想,謝鈞能年紀輕輕就當次輔,本就是千萬人中擠破頭争出來的,眼前的趙老也是一位在朝多年,成功養老的高官。
要知道在古代當大官想好好退休,可不像現代打工人年紀大了就能退休那樣簡單。
這兩個人若是不夠聰明,想必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這就是幸存者偏差啊,他們足夠聰明,因為在他們的這個位置,不聰明的都死光了。
想着想着,林蘊心裏就平衡了,她解釋起來:“這麽分開出苗,是因為我要采取兩種不同的方式嫁接,一種是‘靠接法’,南瓜苗和西瓜苗交替播種比較方便,另一種是‘劈接法’,對瓜苗位置沒什麽要求,所以分開種就好。”
“靠接法成功幾率更高一些,适合第一年出成果。劈接法恢複更快,而且效果更穩定。我們今年苗播得多,人手也夠,還有地,這兩種方法都可以試一試。”
大概是帶着點對自己陰暗小心思的歉疚,林蘊解釋地很詳細。
趙老聽着小友侃侃而談,一大把年紀倒真有重回當年當學子的感覺,他捋了捋胡須,道:“在農事上,小友可以說是我的老師了。”
林蘊倒也沒推辭,畢竟老人家加了限定語,都說是農事上了。林蘊覺得無需故作謙虛,她都“狂妄”到和全皇城的人比試種麥了,真沒必要假客氣了。
見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點了點頭,趙弘簡的笑意更真切了,眼角皺紋堆疊。
跟人鬥了一輩子,年紀大了,反倒更能欣賞心思簡單的後輩,這大概就是“赤子之心”吧。
和趙老的問答告一段落,恰好吳二妮也帶着人進來了。
吳二妮看到林小姐已經在屋裏了,有些不好意思,張嘴就是:“是我來晚了,下次我再早些,不會這樣了。”
林蘊搖頭:“無事,你們又沒來遲,是我和趙老來早了。”
林蘊倒不覺得自己來得最早有什麽,吳二妮他們都是準時來的,又沒誤了時辰。努力是自己的事,不是和別人攀比的工具,她沒想着要“卷”別人。
她可不想成為讨人厭的老板,非要看着手底下的人比自己勤奮才舒坦。
林蘊的全然不在意令進來的十來個人都松了一口氣,要知道平頭百姓收了錢替富貴人家乾活,實在沒有比貴人來得還遲的道理,他們生怕自己争來的差事沒了,要打道回府呢。
林蘊根本沒關注他們的忐忑,直接開始說事了。
東西提前就準備好了,林蘊先走到間隔種植的那塊地,讓他們都看着她是如何做的。
林蘊先點了一盞油燈,然後拿出刀片,在火焰上兩面燎烤片刻,然後等刀片涼了,在南瓜苗的莖杆向下傾斜着切開,但沒有切斷,然後又給西瓜苗來了一刀,是由下向上切。
“記得務必都別切斷。”
然後林蘊将兩株離得本來就近的苗湊到一塊,把它們的切口別在一起,貼合上。
再用洗好曬乾過的棉線将傷口處綁起來,避免松開。
林蘊拍拍手:“這就是靠接法了。”
周圍一群人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吳二妮和林蘊熟一些,發問道:“就這麽簡單?”
林蘊點點頭:“就這麽簡單。”
嫁接的操作能有多難,主要是依靠植物強大的自愈能力,人為欺騙南瓜的根系把養分傳輸到不屬于它的西瓜莖葉上。
林蘊補充道:“對了,确實還有別的事。”
趙弘簡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就說不可能這麽簡單就結束,但聽林蘊道:“這三五天避光多澆點水,然後等情況穩定了,植株在正常生長,把南瓜苗的芽尖掐了,這樣之後移栽到地裏,長出來的就是西瓜了。”
不管衆人如何不可置信,林蘊已經開始教“劈接法”了,将南瓜的主莖剪斷成“V”形,再把西瓜的子葉剪斷插到南瓜主莖上,最後綁一塊。
有了前面的“靠接法”作底子,“劈接法”也不複雜就沒有那麽令人震驚了。
林蘊見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看呆了,林蘊也不多解釋,只問他們都會了嗎?
得到肯定的回答,就讓他們趁着早上,把這些南瓜苗和西瓜苗都嫁接了。
林蘊知道他們如今都是半信半疑,但無所謂,之後地裏長出的西瓜自能擊倒一切質疑。
至于現在,林蘊像個監工一樣圍觀他們的操作,小學徒們收了工錢就好好乾活吧。
***
城外林蘊乾得如火如荼,西瓜麥種兩手抓,皇城內按時上下值的官員們竟顯得清閑許多。
鶴鳴樓中,陸暄和在等謝鈞來,他今日特地請謝鈞吃一頓。
他到的早,抱着等謝鈞一會兒的心思,謝元衡這人從小就是卡着點來赴約,不會早也不會晚。
鶴鳴樓分三層,一樓是擁擠些,二樓用餐的人用屏風隔開,三層是雅間。
陸暄和定在二層,雅間就算了,被那些都察院的言官知道了,又要暗自揣測他們是不是在聊什麽不可告人的事。
踩着樓梯往上走,陸暄和瞧見個熟人,屏風半合間聞铮手裏提着酒杯,一臉不快,像是在獨自喝悶酒。
人心情愉悅的時候自有心思寬慰苦悶的,反正謝元衡還要一會兒才來,陸暄和腳步一轉坐在了聞铮對面。
“聞世子,這是怎麽了?”
聞铮這小子打小就追在栖棠身後跑,陸暄和和他不得不熟了起來。
甚至當年陸暄和習武,還是因為怕日後長大了打不過聞铮,不能給自家表妹撐腰呢。
聞铮嘟囔了幾句,語無倫次地,最後勉強理順了:“我不知道我是哪裏做的不好,栖棠明明看着對我也有情誼,但就是不肯與我成婚。”
一提到定婚,陸暄和當即遺忘聞铮前面到底說了什麽,只道:“哦?你怎麽知道我二表妹之後要與我定親呢?”
聞铮被氣得翻了個白眼,感覺酒都醒了一半,質問道:“陸暄和,你還是人嗎?”
面對強烈的控訴,陸暄和這才收斂一點,問了一番準表妹夫和表妹的感情進展。
陸暄和摸摸下巴:“都這些年了,栖棠那個性子要是對你沒好感,你估摸着都見不到她的人影,她不願成婚許是還有什麽疑慮?你再去問問,争取把你們之間的問題先解決了,若是栖棠不說,實在不行你就像我一樣,我就是和二表妹先定親,等她願意什麽時候成親,再什麽時候成親。”
建議是給了,就是藏在炫耀之中,聞铮勉強接受,他是個行動派,當即讓店家打了盆涼水,擦了把臉,清醒許多,除了臉紅一些,再無醉酒的樣子。
“我這就再去問問栖棠,若是我有什麽不對的,我就改,若是她有什麽難題,我同她一起克服。”聞铮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在對陸暄和說“多謝陸兄開導”,這句話只有三分真心,畢竟陸兄的開導,也只有三分真心,剩下七分全是炫耀。
在聞铮離開前,陸暄和還不忘提醒:“雖是意向已定,但終究二表妹事忙,親事還未真正定下,你對此要守口如瓶,莫要在外面亂說,壞了二表妹的聲譽。”
聞铮不是個愛傳閑話的,應了後就連忙去找栖棠了。
勸完了失意少年,陸暄和回到自己訂的位子上,沒坐一會兒,果不其然謝元衡卡着點來了。
瞧着謝元衡一步步上樓,腳步不急,卻帶着股壓着的勁,陸暄和莫名覺得他來勢洶洶,再一看臉色,沉得仿佛這天都要下雨似的。
陸暄和倒也不意外,天天和仇人當同僚,謝元衡心情不好是經常的事,他高興反倒少見。
“怎麽?範首輔又與你不對付了?”
謝鈞落座,瞟了一眼陸暄和,又收回視線放到空桌上:“嗯,你找我來是想說什麽?”
一提到這個,陸暄和當即讓夥計上了壺建康酒,也是鶴鳴樓最貴的酒,提着酒壺親自将謝元衡和自己的酒杯都斟滿。
陸暄和舉杯笑道:“我與表妹商量着要定親了,這樁姻緣,還得多謝你。若不是你當初讓我去查她和栖棠的身世,我也不會和表妹打交道,這杯酒必須敬你。”
聽了這話,謝鈞桌下的手都攥了拳。
确實,若不是他插手,陸暄和與林二小姐根本不會相識。
陸暄和說完就一飲而盡,垂眸發現謝元衡沒喝,甚至臉色瞧着更沉了。
多年好友,謝元衡竟是一句恭喜都沒有,但算了,這家夥一向內斂。
而且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他為何興致不高,從前他們兩個都無姻緣,時常一起飲酒吃茶,日後等他成婚,可就只剩謝元衡孤零零一個了。
陸暄和又斟滿一杯酒,舉杯道:“多謝你牽線了,願元衡你也早日覓得佳偶。”
謝鈞眼神微閃,杯沿在唇邊頓了頓,終究一飲而盡。
他道:“那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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