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端午 表哥,我們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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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當日, 鄉間有簡易的賽龍舟,林蘊卻在田裏苦哈哈地收麥子。
倒也不是林蘊不想玩,實在是她的田太多, 宛平這塊地的麥已經熟了, 以防後面天氣突變,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趁着天晴收了最妥當。
前一天發現麥子熟了,林蘊就問過佃農,有要去過節的可以去,留下來的她會加賞錢。
然後就發現大家到的整整齊齊。
樸素的大周百姓對加班費的熱情超乎林蘊的想象。
地裏金黃一片, 風吹麥浪, 沙沙又乾脆。林蘊分配好任務, 拿起鐮刀正準備埋頭苦乾, 一位年長些的佃農搓搓手, 叫住林蘊。
林蘊疑惑地起身回頭, 割麥這事佃農八成比她做得還熟,這不用教吧?
“林小姐, 今日是端午, 我閨女搓了根五彩繩, 說要送給小姐。”說得佃農向林蘊伸出手。
在那只因為常年勞作的而骨骼粗大,皮膚粗糙的手中,襯得那根細細的, 五彩斑斓的繩子格外精致。
五彩繩, 又叫長命縷,在端午節送有祈福辟邪之說。
看着眼前佃農緊張的神色,林蘊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笑着收下, 道了句謝謝小囡,也謝謝他特地送來。
誰知看到林蘊收了,剩下幾個佃農也都過來了,手裏拿着繩子,七嘴八舌地說。
“林小姐,這是我媳婦給你編的。”
“感念林小姐對我們家的照顧,這是我母親今晨特地去廟裏為林小姐求來的五彩繩,望林小姐日日平安康健。”
“我家裏沒什麽人,聽大家都送,我就自己做了一條,望林小姐莫要嫌棄。”
……
他們這些人跟着林小姐做農活,不僅拿到的糧食多,還有豐厚的賞錢,甚至因為學了她的種田手段,周圍人時常請他們吃飯,讓他們傳授傳授。
為表感激。佃農們準備了五彩繩,他們不是沒想過準備更“貴重”些的東西,但往日送點什麽給林小姐,她都不收。
她總說心意收了,她不缺什麽,這些吃的穿的用的都留着他們自家人用,才更值當。
幾番琢磨,那五彩繩這種不值什麽錢,但全是“心意”的就再好不過了。
轉眼間,林蘊手裏就握着一小把五彩繩,接受了這些質樸的祝福。但同時又有些苦惱,這麽多她也戴不過來,轉念她道:“我就不一一戴了,等今日我回去,将這些絲線拼一拼,變成畫裱起來,日後挂在牆上,也算不辜負你們的心意。”
等把五彩繩交給錢大拿着,林蘊就回到田裏,左手握麥稈,右手舉鐮刀,不停地割麥、抱麥、堆麥。
期間不少百姓也來給林蘊送東西,林蘊讓錢大除了五彩繩這種,其他都拒了。
錢大身形高大,一般人被他拒了也不敢再推拉,但不知是不是林蘊收五彩繩的消息傳出去,後面來送繩子的人越來也多。
錢大熟練地收下五彩繩,在短暫的無人空隙中,他從懷中掏出自己做的那條,放到用來裝五彩繩的布袋中。
***
等快到中午,林蘊上來歇歇腳,就看見錢大拎着好大一個袋子,鼓鼓囊囊的。
林蘊咋舌,街頭巷尾商販的存貨都沒她多,她這是變成五彩繩批發商了。
今日才過了一半,就已經收到這麽多,林蘊覺得光拼一幅畫肯定不夠,她要再想些什麽旗幟、簾飾什麽的消耗一二。
明年可不能再收了,不然一年年下來,她的住處估摸着也要五彩斑斓了。
被這一大兜子五彩繩震住了,林蘊回過神才發現趙老帶着小童正在一旁等她。
林蘊連忙打了招呼,将人拉到陰涼處:“此刻正熱得厲害,趙老怎麽來尋我?”
趙弘簡道:“今日過節,想着林小友在田裏忙,給你送點粽子吃。”
看着小童打開食盒,林蘊有些赧然:“我是晚輩,該我去拜訪您才是,實在是今日地裏事忙。”
趙弘簡擺擺手,不在意道:“一個月前,你和元衡不就向我賀過端午了嗎?”
食盒打開,裏面放着幾個小巧的粽子,林蘊随手挾起一個,拆開咬住,糯米細軟,內陷清香。
嘗出什麽餡,林蘊驚喜道:“是蓮蓉餡的!”
她高興道:“我一向愛吃蓮蓉,不過倒是沒吃過蓮蓉餡的粽子,趙老這算是送到我心坎裏了。”
趙弘簡面上應下,心裏卻發苦,這粽子哪裏是他準備的,分明是某人今晨早早派人送來節禮。
趙弘簡想推了,卻被嚴明拉着說:“趙老,除了您愛吃的棗粽以外,其他粽子是大人想送給林小姐的,不過若是摻在節禮裏頭,她收得東西多,林小姐恐怕今日吃不到這上面去,所以想托您走一趟,不用說我送的,老師這也不算壞人姻緣。”
趙弘簡氣得直接關了門,最後卻又讓小童把粽子拿進來。
他這個學生,唉,他這個學生,這都是作什麽孽……
如今看着林小友一連吃兩個蓮蓉粽子,又吃了一個豆沙粽,也是很愛吃的樣子。
在林小友這裏,就像他直接遞給小友侍從的那根格外金貴的五彩繩,沒有署名,此刻的粽子也和謝鈞沒關系。
趙弘簡既氣這個學生心思僭越,又夾雜着點心疼,心疼他求而不得。
這一段時間看來,元衡沒有要橫插一腳的意思,想來他還是知進退,等林小友和陸少卿的姻緣落實,元衡許就放下了。
心裏這麽想着,但趙弘簡總還是隐隐有擔憂,謝元衡那個桀骜性子,他真能什麽都不做?
這麽雜亂地想一通,眼前的林小友倒是胃口極好,香噴噴地吃完了,她對粽子味道是贊了又贊。
小童蓋上食盒,林小友顯然要接着忙,趙弘簡準備離開,還沒邁開步子,就聽見一聲“表妹”。
趙弘簡乍一聽見這聲音,眼皮都不由自主地跳了兩下,一轉頭發現是陸少卿提着食盒過來了。
互相打了招呼,陸暄和遺憾道:“上午去望了趟祖母,看來我是來晚了,表妹已經吃過粽子。”
林蘊摸摸肚子,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趙老送來的粽子太好吃,表哥你送的也不會浪費的,等會兒我讓人送回林園,拿冰鎮着,晚上再吃。”
“往常吃多了粽子還怕不克化,如今我乾的是力氣活,倒是多吃一些不礙事。”
趙弘簡見人家表兄妹聊起來,也不再打擾,招呼一聲就走了。
陸暄和疑惑地看向趙老離開的身影,總覺得這兩次見趙老,他好像都對自己格外客氣,又想起昨日在早朝引起争議的奏請,許是器重表妹,連帶着對他客氣許多?
想到這裏,陸暄和同表妹講了昨日朝堂上關于她是否做官的争議,同她拱拱手:“如今看來,表妹的畝産一出來,皇莊定是歸你管了,在此恭喜表妹了。”
陸暄和對表妹的畝産很有信心,畢竟長了眼睛的,瞟一眼就能看出來,表妹的田裏麥穗又飽滿又多,遠勝其他。
林蘊回了個禮,接了陸表哥的打趣,她是既高興又感慨,趙老在這件事出了大力,方才卻只是送粽子,沒有透露絲毫他的辛苦。
趙老的這份托舉是不求回報的,他也什麽都不缺,但林蘊想着,日後還是得多去看看他才是。
趙老對農事感興趣,要不把母親最近整理好的半本農書先給他瞧瞧,他定會高興的。
林蘊和陸暄和邊說邊走,又回了農田,林蘊見陸表哥拿起鐮刀掂了掂,笑道:“表哥怕是沒用過,小心別割了手。”
陸暄和不甚服氣道:“我第一次練刀的時候,表妹許是還不會走路呢。”
等見了陸暄和的割麥速度,林蘊甘拜下風:“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實在是小瞧表哥了。”
這句誇獎一出口,林蘊瞧見麥杆又整整齊齊倒了一排,感覺陸表哥比之前更麻利了。
林蘊眼珠一轉,開口便誇得不帶停:“陸表兄實在厲害,你若只是農家子,也定是個‘割麥高手’,不愁沒飯吃的。”
“表兄我怎麽瞧着你這留下來的麥茬都比旁人齊一些,想來這就是極致。”
吹捧兩句,果然表哥割得更快了,今日許能早些歇工回家。
被誇得臉上笑意下不去,陸暄和無奈道:“莫要再誇了,你是想哄着我今夜不睡了,把這麥田都割了嗎?”
“這哪敢,這一片割完我們就回去,其他的得明日再割,熟度還差一點。”
“原來如此,我得感謝這麥田只熟了這一片,不然怕是要連夜逃回皇城了。”
談笑間,麥子一茬茬倒下,洶湧的麥浪一波一波地上了岸頭。
***
傍晚,得益于陸表哥的賣力,林蘊她們提前收工,回去的時候錢大一個人拎着兩個大袋子,裏面全是五色繩。
陸暄和接過一袋,打開看了一眼,感嘆道:“若是長命繩真能實現,那表妹真是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了。”
說着他從袖中取出他準備的五彩繩,放進袋中:“我再給表妹添一份。”
若是他單獨送給表妹,表妹許是要糾結戴不戴,這麽多人都送了,戴誰的不戴誰的,都有厚此薄彼之意。
他不願意讓表妹為難,那就做這衆多心意中的一部分即可。
林蘊道:“這幾日實在太忙,我沒有準備,明年端午我多送幾條給陸表哥你,讓你也多沾點我這長壽的氣運。”
兩人說說笑笑進了林園,一進門就看見林栖棠坐在幾步遠的涼亭中,似是在等誰。
林栖棠今日同聞铮說清楚後,本打算直接去找陸暄和,一上門方知表哥去了林園。
她趕回來,表哥卻已經去了田間。她等在這裏,坐了許久,此時看見他與林蘊一同走進來,臉上都帶着笑。
林栖棠沖二人颔首,也想同他們一樣笑一笑,卻絲毫笑不出來,她問陸暄和道:“表兄此時可有空,我有事想同表哥商量一二。”
人家表兄妹有事相商,林蘊痛快和兩位道了別,接過陸表哥手裏的那袋五彩繩,同錢大一起回無舟渡,只是心中有些奇怪,林栖棠的臉色看着很不好,這是遇見什麽事了嗎?
***
勺海堂中,陸暄和讓青鋒把裝着粽子的食盒放桌上,又從袖中拿出準備給林栖棠的另一根五彩繩。
林栖棠卻沒有接過,她擡頭,問了一句:“表哥,過年紅包你給我和林蘊一人一個,今日的五彩繩我和她也定是一人一條,但假如你只有一個紅包,一條五彩繩,你會給誰呢?”
陸暄和聽了皺眉,沒有回答,先讓青鋒和般般都退下,等屋中只剩他和栖棠兩人,再反問:“怎麽突然想問這個?陸家還不至于潦倒得拿不出雙份的東西?”
林栖棠扯了扯嘴角,連苦笑都擠不出來,她知道表哥的答案了。
若是從前,不論和誰比,只要問出這個問題,表哥的答案一定是“獨一份的東西會給你”。
可如今表哥和林蘊還未定親,重要程度便與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不相上下了。
甚至林栖棠知道,若是中間沒有母親的救命之情,表兄此時恐怕不會猶豫,而是直接把獨一份的東西給林蘊。
阿蘊的确是好,她收了兩袋滿滿的五彩繩,她整日整日待在地裏,每日回來頭發都汗濕了。她那樣好,值得旁人的尊敬與愛護。
林栖棠從前也想護着她,可如今她不得不卑鄙,不得不無恥,于是她說:“表哥,我們成婚吧。”
在面對栖棠時,陸暄和臉上習慣性地噙着一抹笑,此時笑容陡然消失。
他從來沒有用過這麽嚴肅的語氣和她說過話,他說:“林栖棠,你莫要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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