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6章 反常 謝鈞平生第一次知道何為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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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反常 謝鈞平生第一次知道何為心虛。……

林蘊從戶部離開, 熟練地先去禮部領了官印,又去官營繡坊訂官服。

“這位大人,還請擡臂。”繡娘提醒道, 卻發現這位頭一次見的女官似是在想什麽, 沒聽到。

繡娘又提醒一遍:“大人,需要量一量臂長。”

林蘊這次聽到了, 從思緒中脫離,她擡起手臂,保持平穩。

林蘊皺着眉,她如今腦子裏亂的很, 也不知道大夫的安神藥能不能管這個。

等回了寧遠侯府, 老大夫已經在等着了, 細細替林蘊把過脈, 問道:“大人身體康健, 不過氣浮神亂, 是否最近受了驚吓?”

林蘊點點頭。

在方子上寫下靈芝、茯神、合歡花、薄荷等幾味藥,孟謙益想起次輔吩咐, 又問道:“林大人是否時有幻痛?”

林蘊又點頭, 其實除了最近的箭傷, 之前林蘊好幾次毒發身亡,她有時候也會有五髒六腑絞痛的幻覺。

不過好在林蘊前段時間在地裏很忙,忙得幾乎筋疲力盡、倒頭就睡, 身體大概是太累了, 沒餘力幻痛了,已經有些日子沒發作了。

安神之外,孟謙益又加了幾味疏肝解郁的藥。

見大夫在寫方子,林蘊狀似無意地問:“大夫這藥能管心緒煩亂嗎?”

孟謙益擡眼看她一眼, 目光溫淡道:“有些作用,但只是輔助,若藥能治心,世上便不會有那麽多憂思人。”

“陶弘景有雲,多思則神殆,多念則志散。林大人若是有什麽事情想不明白,不妨先放一放,順其自然,心寬些。”

年長的老者對眼前的年輕人說:“等林大人活到我這個年紀便能明白,日子只要還在往前走,很多事自然而然地就解決了。”

一邊說着,方子已經開完,孟謙益将方子遞給侍立一旁的時迩,囑咐道:“薄荷後下,藥要煎兩遍,一日兩次……”

等囑咐完後,孟謙益帶着笑同林蘊道:“林大人若是怕苦,可以往藥裏加些饴糖或蜂蜜,不影響藥效,畢竟喝這藥是想安神,不好因為藥苦再增添煩惱了。”

這老大夫并無嚴肅古板之意,同他說話都覺得心境平和穩妥,林蘊跟着笑笑。

孟謙益背好藥箱,正準備走,想到什麽,回頭問林蘊道:“次輔今日一大早就把我叫來,等我回去他定是要同我打聽林大人的情況的,不知大人是否介意,若是介意的話,我便不透露了。”

此話一出,見林蘊面上的笑容凝住,孟謙益便知曉林大人那諸多的煩擾中謝次輔大概算得上一件。

林蘊頓了頓,最終道:“我不介意,若是謝大人問起,孟大夫你如實相告就好。”

從前謝鈞是上峰,後面算是友人,可如今林蘊有些拿不準到底要如何與謝鈞相處,他的身份模糊起來,難以被簡單地框住。

但不論如何,謝鈞能想到替自己找大夫,林蘊也沒什麽大毛病,這沒什麽可隐瞞的。

孟大夫一走,時迩就低着頭,連忙就要去廚房給林蘊煎藥,看着時迩眼神中的躲閃,林蘊叫住她:“時迩,煎藥不急,我們聊聊吧。”

時迩停下腳步,拖着沉重的步子站到小姐面前,她總以為自己很勇敢,如今才發現那是從前她在意的東西太少。沒有牽挂,便沒有恐懼。

可如今的她很在乎小姐,她變得膽怯,甚至不敢直視小姐,她怕小姐嫌棄她吃裏扒外,不要她陪在身邊了。

心中正忐忑,卻聽見小姐說:“謝大人說你武功很好,時迩你可真厲害,等我空一點的時候,也教我幾招防身吧。”

時迩猛得擡頭,愣愣地問:“小姐不怪我嗎?”

林蘊直搖頭,世上又有幾人能真心用命來護她呢?

“人才難求啊,你願意從謝大人那裏跳槽來我這裏,我熱烈歡迎。”

畢竟謝鈞是次輔,二品大員,宰相門前七品官,說出去多體面。時迩願意留在她這裏,就是從大企業跳槽到剛起步的小私企,更別說大企業還整體素質不錯,沒什麽諸如狼性競争、996福報等奇怪的企業文化,林蘊簡直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在林蘊的一聲聲吹捧中,時迩暈暈乎乎地到了廚房,手上開始做起了冰酥酪,她剛剛答應小姐了做給她吃。

本來說好今晚小姐要去吃府裏慶祝她授官的家宴,但小姐說她要喝藥,不宜吃葷腥油膩,轉一圈露個臉就回來,所以晚上還是在西泠閣吃,

做到一半,時迩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等等,小姐今晚要開始喝藥,她怎麽能吃生冷的呢!

那邊時迩剛回過味來,林蘊卻在盯貓。白手套的貍花尾巴翹得高高的,圍着林蘊轉。

林蘊突然想起來,她忘了問謝鈞這貓是不是也是他的。

享受着咪咪的挨挨蹭蹭,林蘊半蹲下來,夾着嗓子問:“咪咪,你是謝鈞的貓嗎?是的話你點點頭。”

貓自然不會點頭,只一味地“喵喵喵”。

林蘊乾脆一把将咪咪摟入懷中:“不點頭,看來你不是謝鈞的貓,那只能是我的貓了。”

既然送來了,也別想要回去了,這就是她的貓!

***

第二日一早,林蘊就去了戶部,這是她第二次首日上值。

再次拿着鉛筆寫寫畫畫,知道即将發生什麽,林蘊沒什麽期待,內心一片平靜。

孟大夫大概是自謙了,他這安神藥喝完,不僅睡得好,今早一起來,林蘊心平氣和地甚至覺得可以和袁嬷嬷讨論一下佛經。

找茬的中年官員如約而至,明裏暗裏說她字都寫不好,身為女子通過奇巧淫技當官。

這次林蘊不用問他的名字了,直接開怼。

就是不知道是孟大夫藥的緣故,還是同一個人罵兩遍沒有新鮮感,林蘊不緊不慢、氣定神閑。

在林蘊的舉重若輕之下,輔以她在農業上不可否認的功績,孫裕本就站不住腳,那兩句“她是女子,怎能當官”的車轱辘話來回說,越發顯得無理取鬧。

孫裕毫無疑問地再次告敗,他看着林蘊拿全然不把他放在眼中的輕蔑,一副和他說話都覺得多餘的樣子,更是嘔得要命。

等林蘊重回位置上,她還有些疑惑,這次态度可比第一次溫和許多,怎麽瞧着這位孫大人更氣了?

吵完了在戶部的第一場,林蘊感覺重開的日子自己宛如流水線上的女工,機械化地走流程。

等聽到謝鈞到了戶部的消息,林蘊抄起早就準備好的計劃書,要去找謝鈞。

關于接下來的農業五年規劃,謝鈞也已經聽過一遍了,但工作要留痕,她這計劃書還得再交一次。

進了門,林蘊瞧着謝鈞好像在發呆,真是難得一見,謝大人居然沒在看折子。

大概是安神藥效果強勁,林蘊見到謝鈞心中有些波動,但沒昨日那麽無措。

孟大夫只開了七日的量,林蘊覺得可以下次去問一問他,這藥能天天喝嗎?

林蘊打過招呼,上前将計劃書遞到謝鈞的案上,想說這事已經聊過了,她送完就出去。

林蘊剛伸手把書冊遞過去,方才還端坐着的謝鈞往後仰了一下,動作有些大,帶着圈椅都挪了一點,發出“嘎吱”的聲音。

謝鈞像是很怕被她碰着似的。

林蘊一愣,她沒記錯的話,昨天一大早是謝鈞拽着她的手腕非要同她吵,今日就避她如蛇蠍了?

簡直莫名其妙。

自從這一次重開,謝鈞一直很莫名其妙。

林蘊乾脆眼不見為淨,将計劃書往謝鈞案上一放,道:“謝大人收着吧,和上次一樣,我們就不用費時間再講一遍了。”

謝鈞垂着眸,輕聲“嗯”了一下,自林蘊進來,他都沒正眼瞧她。

看來孟大夫的藥也不是萬能的,起碼還管不住憤怒,林蘊見謝鈞這副好像把她當瘟疫的模樣,忍不住嘲諷道:“謝大人,孟大夫開的藥效果上佳,你平日裏案牍勞形,有時間也去找他調理一二吧。”

謝鈞是該去看看,治治他這反複無常的毛病。

既然謝鈞看不慣她,林蘊也不多待着礙眼,轉身就走了。

等林二小姐走遠了,謝鈞這才擡眼,拿起一旁的杯盞,潤了下乾澀的喉嚨。

昨夜夢裏,他又在同林二小姐争吵。

他抓緊林二小姐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夢裏的他也氣得發顫,一聲聲質問林二小姐:“你就這麽喜歡陸暄和?喜歡他到願意為他去死?”

但和現實不同的是,謝鈞下一刻不是放手,而是直接俯下了身——

他低頭吻住了林二小姐。

最開始只是唇瓣輕觸,後面是吸吮,最後變成了厮磨。

林二小姐抓皺了他的前襟,像是回應,又像是求救。

謝鈞視而不見,他只是用力将林二小姐箍向自己,牢牢摟在懷中,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夢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染上水汽,最後她懇求着他,不叫他謝大人,而是帶着哭腔一聲聲喚他謝鈞。

昨日林二小姐一哭,謝鈞就心軟了,可夢裏的他嘴上哄着她莫哭,含着她的耳垂告訴她別怕,實際上卻變本加厲。

想到這裏,謝鈞捏了捏眉心,又灌了一大口茶。

方才林二小姐遞書冊,那只手修長纖細,落在案前時很輕,卻像是一記鈍擊,敲在他心頭。

她的手腕上還留着一道淡淡的紅痕,是他們昨日争執時留下的,還未消退。可昨夜的夢裏,那紅痕要更深更重。

是他掌心用力,壓着她的手腕,将人困住,居然還有臉同林二小姐說:“別掙,我心疼。”

荒唐。

無恥。

卑劣。

謝鈞平生第一次知道何為心虛,林二小姐伸出手的那一刻,他避之不及,無顏見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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