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2章 通信 不知林二小姐這兩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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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通信 不知林二小姐這兩日可好?……

等林蘊從山間的冷浸田中回來, 已經是傍晚,天邊紅霞似火。

林蘊進驿館,與提着食盒出去的如意撞了個正着, 如意鼓起臉頰, 懊惱道:“平時小姐回來得晚,飯菜訂早了我怕口味不佳, 小姐你餓不餓?餓的話我就讓錢大駕車送我去,這樣回來得快些。”

驿館是有飯菜的,但的确是粗茶淡飯,小姐每日辛勞得很, 也沒什麽奢靡的愛好, 就圖這兩口吃的, 于是如意都是提前去酒樓裏訂好了再帶回來。

林蘊搖搖頭:“不着急, 中午吃得晚, 我再回去吃兩塊糕點墊墊, 晚飯吃晚點沒事。”

如意稍稍放下心:“好,今日的信我送到小姐屋裏的案上了, 我速去速回。”

行了個禮如意就小跑着出門, 林蘊見了叫身後的錢大:“錢大, 你還是駕車來回送一下如意。”

想到什麽林蘊補充道:“都出門了,你幫我到廣雲樓帶一碗西湖莼菜湯吧。”

等錢大和如意離開,林蘊帶着時迩上了樓, 洗了手墊了兩塊荷花酥, 有點乾巴,就了一口茶,順了下去。

等不噎了,林蘊坐到案前, 看了放在正中間的信一眼,信封上還是那句【林二小姐親啓】。

不過這信封裏不像是只裝了信,因為中間鼓起來一塊,應該是裝了什麽小物件。

三日一封,大概是收信成了習慣,林蘊利落拆了信。手指觸到圓形塊狀,她微一怔,撚着取出。

圓盒半個掌心那麽大,外圈用深色木頭打磨得平整光潤,中間不知鑲嵌着一塊玻璃還是琉璃,裏頭嵌着細細一枚指針,兩端削尖,在盒中緩緩旋轉,最終穩穩指向一方。

林蘊有些意外,這不是指南針嗎?

暫時放下木質小盒子,林蘊抽出信紙,今日有三頁紙,這幾次謝鈞的信是越來越長。

林蘊有些想不明白,謝鈞平日裏除了譏諷駁斥,其他時候話都不算多,在信中竟然總是能洋洋灑灑寫一大篇。

大概是怕通信洩露消息,謝鈞沒在信中聊太多公事,沒說他在寧波調查情況如何,只講他一路見到的新鮮事。

【寧波是三大市舶司之一,有不少外來奇珍,我在坊市間看到一臺西洋鐘,一見到就覺得林二小姐應當會喜歡,我觀你每次計算時辰都有點遲疑,只可惜這鐘太大,十分笨重,不便于攜帶,我給謝家在寧波的鋪子留了信,若是他們日後見到小巧些的鐘表,我再買來贈你。】

【寧波作為港口,海運繁盛,我在此處見到了十分精妙的羅盤,比平日裏我們知道的要小許多,甚至能随身攜帶,木質外殼,兩頭似針,我買了兩個,等日後林二小姐再往山裏去帶上它,更安全些……】

看到這裏,林蘊将剛剛放在案上的小木盒又拿起來放在手中,挪動之間,正中間的指針晃悠悠轉了幾圈,遲遲不肯停下,林蘊的心緒亦然。

即使晃蕩得久些,但指針終究會停下,穩定地指引方向,林蘊看着停下的指針發了會兒愣,再次移開視線,接着看信。

聊完這幾日寧波的新鮮見聞,謝鈞如前幾次一樣,又給林蘊推薦起江浙菜色。

【上次推薦的廣雲樓西湖莼菜湯不知林二小姐喝沒喝?是否合你的口味?莼菜湯都不錯,但廣雲樓做得格外好。你如果喜歡的話,這兩日可以再嘗嘗清朗齋的糟油茭白和鹽水河蝦,都是杭州這邊的特色,夏日炎熱時吃起來爽口解暑。】

謝鈞的信不像他平日裏說話做事那般嚴謹,頗有幾分随性,剛聊完吃的,又提到林蘊最近的回信。

【聽你之言,杭州府的皇莊莊頭頗具才乾,并且有為你所用的意思,此乃好事,在朝為官,想往上走,不說結黨營私,但手底下得有幾個能人。招攬人才,不過是看準他們所需,世上之人不外乎愛財、愛名、圖志、惜家,對症下藥即可……】

講完了如何招攬人才,謝鈞這封信談天說地的,只有最後一句才像一封報平安的信,他說【我這裏一切安好。】

準确來說,只有半句,因為下半句就是——

【不知林二小姐這兩日可好?盼回複。】

林蘊頓了頓,自從她回了謝鈞的第一封信,後面每一封他都問她近來可好。

明明最開始定的是謝鈞向她報個平安,最後發展成兩個人通信往來。

大概是初一已經去過,十五也不好缺席,林蘊認命地展開空白的信紙,提起筆,寫她這裏也一切順利,稻棉這邊都進展不錯,明日她會抽空再去看看桑田。

至于莼菜湯,林蘊這兩日早出晚歸,還沒喝上,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滋味。

筆尖懸停時,外面傳來時迩敲門的聲音:“小姐,如意回來了,小姐先下來吃飯吧。”

林蘊放下筆下樓,如意正将食盒打開,将菜肴一一擺在桌上。

林蘊一眼找到那碗莼菜湯,拿着湯匙舀起一勺,入口滑嫩清香,湯純味美。

又舀了一勺咽下,她已經想好等會兒信裏該如何誇這湯了。

她擡起頭同如意道:“明日的夕食去清朗齋買吧,我聽聞那裏的糟油茭白和鹽水河蝦不錯。”

***

寧波。

天色漸暗,謝鈞卻還帶着人在地裏丈田。

寧波府雖然架閣庫起了火,付之一炬,但府衙之下還有鄉縣,寧波知府孫銘古再過分,他也不敢将全府所有縣的賬目都燒掉。

除非他是想和朝廷和陛下直言他貪污得堵不上窟窿,已經要造反了。

再說了,賬沒有了,那糧倉裏的糧食就堆在那裏,是多是少可做不得假。

水路、車隊的驿站調度、糧運記錄也都有跡可循,而且寧波也不是鐵板一塊,總能找到兩個心志不堅的官員,吓也能吓出點東西。

總之謝鈞來了寧波,實地可查、證人可追、邏輯能還原,哪怕一頁賬本都無,照樣能拔出蘿蔔帶出泥。

表面上,謝鈞做的事和他在杭州府一樣,都是在測田,一開始孫銘古在一旁陪着,雖然頻頻抹汗,但也沒有太慌亂。

這大周哪個區縣敢說自己治下沒有隐田,而且謝鈞他能在寧波待多久,找幾塊複雜點的田就能耗到他離開了。

這是孫銘古最初的設想,但當他看出謝鈞拿出兩個木框,然後同他介紹說:“這是長寬都一丈的木框,框出來的面積就是一平方丈,用它量田最簡單不過。”

然後孫銘古就看見謝鈞命人在田間拉了幾條直線,順着直線将這兩個框來回倒騰,快速測算起面積來。

這場景真是讓孫銘古汗流浃背了,謝鈞怎麽連這種缺德辦法都想得出來,這是不給他們留活路啊。

底下人在挪動木框,謝鈞跟在一旁記錄到底多少個格子,這麽大一塊田,一刻鐘多一點就量完了,謝鈞在冊子上最後寫下:“這田三百九十二平方丈,折合六畝五分三厘。”

謝鈞似笑非笑地同孫銘古道:“縣裏的記錄這田是四畝二分,上次測的看來有些不準啊。”

田畝面積直接砍了三分之一,也就少交三分之一的糧稅。

孫銘古還企圖将場子圓回來一些,他賠笑道:“測田都快十年前了,可能這田也漸漸擴了點,有些誤差也正常,再說了,當年測田之人那點三腳貓的本事哪能比得上次輔你的良策,他們不如你多矣。”

謝鈞冷笑一聲:“這辦法也并非我首創,孫知府不用給我戴高帽,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麽把架閣庫裏的賬補好吧。”

孫銘古是個死不悔改的,謝鈞不欲與他多言。

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貪得久了,別人再奪回來,便理直氣壯地以為是別人要害他。

狗彘不若,寡廉鮮恥。

和這種人沒有什麽道理要講,哪怕是被拖到菜場斬了,他們都不會後悔。

不對,也是有點後悔的。

後悔他們為什麽沒做的更隐蔽,讓人給抓住了把柄。

又多測了兩塊田,謝鈞回驿館的時候天已經擦黑,嚴律同謝鈞彙報道:“拿到了去年給寧波府運糧的車隊記錄,來回多少趟,每趟多少斤都有。”

謝鈞點點頭,問:“鄧橋村糧長的收稅記錄拿到了嗎?”

嚴律搖頭:“他不敢給。”

謝鈞不緊不慢地翻看着車隊記錄,眼都沒擡,只道:“你去告訴他,既然已經找到他頭上了,他就是局內人,沒辦法再置身事外。孫銘古只要發現我找過他,他就難逃一死。東西給了我,我還能送他一家老小逃命,日後換個地方重新生活,讓他好好考慮。”

嚴律聽了吩咐就退下去辦事了,等謝鈞看完手頭上的東西,他面色緩和些,問嚴明:“今日可從坊市搜羅到什麽新奇物件?”

方才還疾言厲色,一轉眼就輕緩溫和。

嚴明便讓下人搬來一框東西,謝鈞在一堆玻璃瑪瑙中随意挑揀着,眼神冷淡,直到被一枚顏色豔紅的長條果實吸引了注意力。他拿起來打量了一下,皮色如火,形狀纖細彎鈎,初看似果,卻毫無香氣,只帶點隐隐刺鼻的味道。

“這是什麽?”他問道。

嚴明也不認識,連忙讓采買的仆從答,仆從低着頭道:“回大人,這東西名叫辣椒,據說是從西洋販來,近日泉州、寧波一帶常見。有人曬乾磨粉當佐料,說比胡椒更烈,可驅寒發汗、醒神提氣,也有人拿來做湯調味,極辣。”

聽到這裏,謝鈞眼中露出點笑意,他記得林二小姐是喜歡胡椒的辛味的,那今日的信就寫這個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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