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手帕 謝鈞心胸陡然開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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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了半日的路, 又打起精神和詹明弈讨論了一番桑剪的事,回到房間裏,林蘊的确是困了。
如意正在整理床鋪, 見小姐進來, 扭頭道:“小姐你的信到了,我放案上了。”
林蘊困得眯起來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謝鈞的信。
從寧州府寄來的信,同謝鈞差不多時候抵達。
林蘊本想洗洗直接睡了,但走過書案, 還是停下了步子, 擡手拿起信, 信封鼓鼓囊囊的, 不知道這次又是夾着什麽。
一拆開信封, 一股久違的辛辣味兒直沖鼻腔, 林蘊頓時精神不少。
她抽出信紙時帶出了一方帕子,是素白的錦帕, 林蘊展開帕子, 露出一截細長的紅色, 是辣椒!
除了辣椒以外,帕子裏還包着一淡黃色的小籽,林蘊當即認出來, 這是辣椒籽。
有了籽, 就能自己種辣椒了。
林蘊當即滿腦子都是——
是不是很快就能吃到麻辣火鍋?
大周是有胡椒的,但對于吃慣了辣的林蘊來說,終歸差點意思。
懷揣着對辣椒的崇高敬意,林蘊将長條紅辣椒拿出來, 決定明日就讓時迩拿它炒兩個菜解解饞,再珍之重之地将辣椒籽再包好,好好收在帕子裏。
這帕子撫之滑膩柔軟,燭光下散發着柔光,隐隐能瞧見精致的暗紋。
林蘊不禁感慨,謝鈞實在是闊綽,包個辣椒種子都用這麽好的帕子。
放好種子,林蘊便拿起信紙瞧,謝鈞講他在寧波坊市發現辣椒,然後還詳細問了種植時節和方法,一一記錄了下來。
即使對種辣椒有所了解,但看謝鈞特地記下這些,林蘊覺得那錦帕格外柔軟的手感還在指尖萦繞,溫溫熱熱的。
林蘊捏緊手中的信紙,企圖用紙張的粗粝趕走指尖如影随形的柔軟觸感,她凝住心神,接着往下看。
【種子我順手以帕裹之,包好後才覺那是自用之物,雖未曾用過,卻不宜久留于你,還望林二小姐得暇歸還于我。】
等看完信上最後的這句話,林蘊的指尖已經不複方才的溫熱,竟然好似被火燎過,發燙起來了!
林蘊先是惱恨地想,謝鈞不會在帕子上滴辣椒油了吧?
随後又覺得謝鈞怕不是真有什麽毛病,既然已經意識到送自己的帕子不合适,不能換張紙裹一下嗎?
最後林蘊氣得咬緊後槽牙,指尖撚起一點帕子的邊角将種子抖落在下面的紙上,再用紙将辣椒種子收好。
至于這帕子該怎麽辦?
要不是林蘊手頭沒有辣椒油,否則她定是将這帕子浸了辣椒油甩謝鈞臉上去!
如意整理好床鋪,又置辦好熱水,想到小姐方才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就要叫小姐來洗漱,如意從屏風後出來,發現方才還睡眼惺忪的小姐不見一絲困意,兩只眼睛瞪得圓圓的,正在瓷盆裏洗着什麽。
如意走近一瞧,小姐是在洗帕子?
如意當即“哎喲”一聲:“小姐,你今日跑了足足半日的馬,實在累得慌,要洗什麽叫我來就好。”
如意順手就要接過帕子,卻見小姐側肩躲了一下,說:“不用,這帕子有點燙手,我洗就好。”
如意疑惑地皺起眉頭,帕子為什麽會燙手?
但小姐也許有她的道理?
小姐既然拒絕了,如意沒再企圖幫忙洗帕子,而是轉身出了房門,下樓去找驿館小二。
她剛剛瞧着小姐耳朵都泛着紅,許是覺得房間實在太熱了,再找小二要一塊冰吧。
***
正值夏日,洗過的帕子一夜就乾了,大概是這帕子面料太嬌貴,昨夜林蘊洗的時候又拿它當謝鈞的臉皮般揉搓,今早一起來一看,帕子勾絲了。
林蘊見帕子隆起的那幾條細線,只覺得物随主人,都這麽難搞。
沒細看到底是勾了幾處絲,林蘊徑直将乾了的帕子塞入袖中,想着今日若是見到謝鈞,就還給他。
準備出去吃朝食,一下樓就在大堂見到了謝鈞,他今日着一襲圓領袍,顏色像是夏日似藍又青的湖水。
林蘊剛把手伸入袖子裏去拿謝鈞的帕子,就聽他說:“昨日沒來得及,我有要事要同林二小姐聊一聊,一起去吃朝食?”
林蘊收回手,環顧四周,還有零星幾個在驿站投宿的官員在吃早飯,帕子這東西送來遞去的有些說不清,還是等會兒單獨給為好。
本來林蘊是打算在街頭找個小攤直接吃朝食的,早點嘛,還是在街邊攤子吃着香。
但顯然謝鈞剛剛說談的是“要事”,她與謝鈞之間雖然關系清清白白,但他們之間的“要事”都足夠駭人聽聞,還是得找隐私性強一點的地方。
等坐到了酒樓的雅間中,嚴明和時迩都在外面守着,以防有外人靠近,林蘊迅速掏出帕子,把這個燙手山芋放到謝鈞的面前:“多謝大人贈的辣椒種子,不過大人日後還是更小心些,莫要再錯拿自己的帕子包種子了。”
眼前的帕子疊成方塊,但仍可見其邊角毛躁,一副被蹂躏過的樣子,謝鈞盯着那抽了絲的兩處隆起,挑眉道: “林二小姐是同這帕子打了一架?”
“帕子辣椒味太重,我在水裏洗了兩把,乾了就這樣了,謝大人若是接受不了,我賠你一方帕子的錢就是。”林蘊說着就要掏銀子了。
謝鈞卻比林蘊動作更快,迅速拿起帕子收起來,道:“挺滿意的。”
和謝鈞你一言我一語的,林蘊後知後覺,她和謝鈞如今好像十分熟稔,明明有些日子不見,但熟得仿佛天天都見面一樣。
甚至可以說如今比他去寧波府之前,還要更親近一些。
想打破這種熟人氛圍,林蘊輕咳一聲,提起正事:“謝大人說有事要與我聊?”
謝鈞點點頭,同她說前兩日在瓊州找到了當年魯王叛黨的幕僚郭權。
“這個人如今患了重病,大夫說他沒兩年好活,這些年他隐姓埋名,有了一個不太成器的兒子,年紀不大,大概離了他也沒什麽生計。”
縱是此人當年再是如何智珠在握,混到這種境地,有一個甩不脫的不肖子,也只有被拿捏的份兒。
不多說的,給他兒子找一個安身立命的機會,哪怕讓他主動去死也不是難事。
“之前陸暄和托我找此人,如今我已經把消息遞給他了,瓊州到皇城有起碼兩個月的路程。”
林蘊頓了一下,消化了這個消息,楊嬷嬷說當年潘嬷嬷看見和林岐川接觸的就是這個幕僚郭權,找到郭權,林岐川應當是逃不脫了。
“當然因為有血緣關系,其實這件事對你來說,低調處理是最好的。但顯然林栖棠不是這樣想,她想替她父親正名,自然是要将此事鬧大,若是你有什麽打算,得提前準備才是。如果你想讓這事在小範圍處理掉,我也可以幫你。”謝鈞道。
他是答應了幫陸暄和查此事,他也做到了,但謝鈞終究是與林二小姐站在一處的。
這世上許多事都是利益糾葛,對得起這個,便又辜負了那個,世事難兩全。
謝鈞看了林二小姐一眼,他說過他永遠不會讓她失望的,他不會食言。
聽見謝鈞說什麽要小範圍處理,林蘊眉心一跳,她連忙搖頭:“林岐川作惡無數,他被制裁是天經地義,就拿他犯下的那些事來說,拉到菜市場斬了都不為過,我只是在想如何降低這件事對我和我母親的影響而已。”
宋氏心思簡單,又對兄長感情至深,林蘊都不敢想她之後真相後會怎樣。再說了,林蘊這個農官也來之不易,成日裏風吹日曬的,決不能因為可笑的父女關系,讓林岐川這灘爛泥給拽下去了。
謝鈞見林二小姐有些憂心,他出言寬慰道:“你之前同我說,渭城戰敗,你舅舅身死,也有林岐川的手筆,再加上當年你被送出去換了林栖棠。如此算來,你和你母親也是受害者,摘出去不是難事。”
但凡明些事理,林岐川這事最後扯不上林蘊,但總有些人會想渾身摸魚,拿此事做文章。
謝鈞手上拿了浙黨的證據,但這事要扯上範光表還要慢慢籌謀,按照陛下的性子,起碼彈劾的折子得持續個三四個月,才能有個決斷。
“範光表對戶部掌管了農事早有不滿,他定是會借機發難,想把農事奪回手中,但到時候你不必與他争此事,你将你在江浙的改進之舉和效果整理好,有實打實的功績在,林岐川的事情鬧得再大,範光表再如何想攻讦,也奈何不了你。”
林蘊點點頭,她道:“這些我都明白,但我……我想讓我母親和林岐川和離,就算他不同意,也在他的醜事爆發之前,表明我母親的态度。”
其實和離這事,林蘊在知道林岐川的惡行之前就在考慮了,如今更是想做此事。
宋氏對兄長的感情極深,若是事發之時還與林岐川維持着“和睦平靜”的婚姻,林蘊怕宋氏知道真相後會崩潰。
聽到林二小姐的想法,謝鈞罕見地沒用理智思考這件事到底有沒有意義,只是道:“我去讓嚴律将這些年皇城成功和離的例子找出來,查查經過和如何操作,之後給你做參考。”
林蘊沖謝鈞道謝:“我之前也去找過,不過除了鬧得特別大的那幾家,其他的都很難找到,多謝大人出手相助了。”
見謝鈞如此痛快的幫忙,林蘊甚至有點後悔,昨夜洗那帕子的時候應當稍微輕一點,謝鈞這個強迫症看到抽絲的帕子也不知多難受。
“下次這種事你直接找我幫忙就好,嚴律手裏有情報組織,他們是專門做這個的,”謝鈞說着問,“江浙的證據如今夠用了,我計劃明日會離開浙江,林二小姐同我順路嗎?”
林蘊下意識地搖頭,雖然林岐川的事讓林蘊已經動了盡快離開江浙的心,但明日還是太快了,她起碼要将桑剪做出個大致的樣子,再将事情都向錢莊頭托付好。
見林二小姐搖頭,謝鈞也不失落:“那不湊巧,林二小姐明日一早有空來碼頭送我嗎?”
林蘊瞬間想起來謝鈞在江浙沒有親朋的那一套,剛想點頭,突然又記起自己昨晚和詹明弈約了明日一早讨論腳踏式桑剪,林蘊遲疑了一下,要不要和詹明弈推遲時間?
謝鈞卻絲毫不讓她為難:“想來林二小姐是有事,沒關系,我們之後皇城再見也一樣。”
謝鈞這話說的真心實意的,聽起來沒有半分介懷。
林蘊卻隐隐覺得不對勁兒,吃朝食的時候都提着心,總覺得謝鈞有後招。
但直到出了酒樓,謝鈞都全無半分異樣。等兩人分道而行,林蘊到了皇莊,看着稻田裏青翠欲滴、長勢喜人的稻苗,她都還在想——
寧波山水這般養人?
謝鈞去了一趟,心胸陡然開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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