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7章 練字 寫字心思要靜,勿生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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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練字 寫字心思要靜,勿生雜念。……

“并非自作多情, 也沒有會錯意。”

謝鈞的回複讓林蘊忍不住露出笑意,唇角的弧度被口罩擋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林蘊鄭重地點點頭, 道:“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我知道了。”

明明心中隐有不安,此時看着林二小姐彎起的、亮晶晶的眼睛, 謝鈞還是不自覺勾了勾唇。

他如今是冰火兩重天,心口因林二小姐承認對他有意而鼓噪着,指尖卻攥緊手中杯盞。

他在等待,等待她必然存在的“但是”。

林蘊也打算切入正題, 她斂下笑意, 正色道:“從宛平官衙, 不, 應該說是在朝食鋪子上第一次同謝大人見面, 差不多有八個月了。”

這八個月的時間裏, 大部分時候都是林蘊守着田地,謝鈞忙于案牍, 他們偶有交集, 真正相處的時光寥寥。

“我們如今是對彼此都有好感, 但男女之情最是捉摸不定,今日因為這個喜歡你,明日說不定就為那件事傷了心。”

聽到這裏謝鈞擰了擰眉, 他不會如此, 難不成林二小姐已有此意?

林蘊還不知道謝鈞因為她的一句假設已經開始捕風捉影了,她接着說:“世事無常,你是我的上峰,同朝為官, 皆是重任在肩,若因一時好感便草率決定,将來若生變故,于公于私都難堪。”

林蘊最擔心的便是此事,不同于現代,兩個人職場戀愛鬧得難堪,大不了一個人離職,但大周可只有一片官場啊,沒有“離職”這條退路,甚至還要日日相對。

“所以,”謝鈞打斷她,那些關于疏遠與離散的假設字字刺心,他不想再聽,“林二小姐意下如何?”

謝鈞抿了抿唇,若是她下一句是要劃清界限,永遠只做上峰和下屬,他絕無可能接受。

林蘊退了退椅子,站起身,語氣鄭重又篤定:“我們抱着發展彼此為終身伴侶的目的,再相處一段時日。若彼時心意如初,再論将來。”

最後林蘊向謝鈞伸出了手,詢問他:“謝大人意下如何?”

這一段已經在林蘊心中演練許多遍,她鎮定又流暢,只是伸出的指尖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夢見蘋果仙人的那個晚上,林蘊不是沒想過假裝沒發現自己喜歡謝鈞,就這麽先糊弄一段時間。

但這個想法只在林蘊腦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踢出去了。

這對謝鈞不公平,她變成了一個考官,不自覺地将自己放在高處,考察謝鈞是否能符合她的心意。

可謝鈞不是她的考生,她也不該是這段感情中唯一的決斷者,她與謝鈞的心意同樣的珍貴,都不該被輕慢忽視。

一聽到“終身伴侶”,謝鈞心口那根緊繃的弦陡然一松,這比 ‘’劃清界限”要好太多。

雖不解她為何突然伸手,他卻毫無遲疑地握了上去,指尖相接,掌心互觸,謝鈞下意識地收攏手指,留住這份溫熱。

“好,”他應道,将她的手握得更緊,一字一句重複,“我們抱着發展彼此為終身伴侶的目的,再相處一段時間。”

終身伴侶這個說法有些古怪,但實在悅耳。

這麽迅速就談妥了,林蘊高興地晃了兩下他們交握的手,迫切地希望謝鈞這個聰明人對她的好點子再多幾分認可,她問:“反正我們也都不着急,慎重一些,多相處相處,總是沒有錯的,對不對””

謝鈞深深地望着她,手掌将她的手攏得嚴嚴實實,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對,我也不急,我們慢慢來。”

饑腸辘辘的野獸明明餓得眼睛都泛着幽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食草動物,饞得一直在磨爪子,時刻蓄勢待發準備撲上去,卻還是端出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虛僞地對食草動物說不餓,也不着急,可以再商量商量。

遏制住洶湧的食欲,裝出無害的樣子,面前是一只很溫順可愛的小動物,得小心些——

不要吓跑她。

***

接下來幾日,林蘊他們的活動範圍都在船上,不同于來時四處考察,這次幾乎沒有停留,趕着回皇城。

林岐川的事迫在眉睫,實在不宜在路上再耽誤。再說,戶部也的确堆了一大摞事等着謝鈞去處理。

好消息是回程的船上,如意只暈了半日,就不再抱着盆吐了,甚至還搶着給林蘊研墨,林蘊見她面色确實好轉,這才沒讓她回去繼續歇着,找點事情做說不定能轉移注意力。

時迩樂得有人替她這份差事,果斷讓位,按照小姐的說法是,她現在練字練到“陣痛期”,正在轉型和形成自己風格的關鍵時刻,或許是時迩造詣不夠深,她暫時還沒在小姐的字上看出風格,倒是刺目得很。

酣暢淋漓地練完兩張大字,林蘊舉起來狠狠欣賞了一番。

短短兩月就有如此造詣,這文壇也是叫她闖進來了!

自覺有一些長進,林蘊便起了炫耀的心思,炫耀對象首先排除謝鈞,在他面前展示字好,那是自取其辱。

最後林蘊将目光鎖定在了錢大和如意身上,錢大只認識簡單的字,而如意更是不識字,來她身邊後才慢慢開始學了起來。

林蘊讓時迩将錢大也叫來,集齊了如意和錢大,備好紙筆,便興致勃勃地宣布她要教他們寫字。

錢大向來是林蘊想做什麽,就一定會陪着,自然毫無異議,如意想多待在小姐身邊,也樂意之至。

林蘊先示範如何握筆,手指彎曲成弓,掌心虛握,她指點道:“錢大握得太緊了,這不是握刀,如意別捏,這也不是針。”

林蘊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人”,就讓如意和錢大跟着學:“人就是一撇一捺。”

時迩在一旁看着,生怕小姐誤人子弟,但如今瞧着小姐還是有模有樣的。

錢大和如意拿了筆寫上字,總算是明白小姐練字為什麽總是練得龇牙咧嘴的。

這筆在手中重不得、輕不得,重了積墨,輕了亂飄,等他們二人寫完,林蘊拿起兩個“人”字,露出滿意的笑容。

自然不是因為他們寫得極好,而是他們寫得比她第一次還難看。

獲得了成就感,林蘊教人寫字的勁兒更足了,她又揮筆寫了一個“口”字,拿給如意和錢大看:“‘口’是方方正正,四角俱全。”

如意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看小姐寫的那個方框,或許是由于過于專注地看小姐的字,也或許是船身此時恰好一個颠簸,如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

方才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惡心感猛得翻湧,如意放下筆,一把捂住嘴,轉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熟悉的嘔吐聲傳來,錢大不知所措地問:“小姐,這還學嗎?”

林蘊搖搖頭,默默收起自己的大字:“今日暫且休課。”

這可真是傳道受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

因着感冒,林蘊這幾日都沒怎麽和謝鈞接觸,只是每日去瞧一趟他。

他受傷沒多久,如今又長途奔波,需要多加注意。

進了謝鈞住的船艙,發現謝鈞又在看折子,是戶部快馬加鞭從皇城送來,特地趕在謝鈞登船前送到,備給謝鈞在船上看,這樣抵達皇城後,折子上的事馬上就能處理了。

見謝鈞垂眸看得認真,林蘊問嚴明:“你家大人看了多久的折子了?”

嚴明壓低聲音:“快三個時辰了,一早就起來了。”

林蘊咋舌,三個時辰對于謝鈞和她這種人來說,不算什麽,但他如今可還是受着傷啊。

聽到林二小姐的聲音,謝鈞捏了捏眉心,擡眼第一句話就是:“我聽外面說,你的字把你身邊的丫鬟醜吐了?”

船再大,那也只是一條船而已,有什麽動靜都瞞不過“左鄰右舍”。

聽了謝鈞的“謠言”,林蘊當即覺得三個時辰也不多,瞧謝鈞還有閑心傳謠呢。

“當然不是,只是剛好趕上如意暈船了。”

謝鈞輕嘆一聲,擱下筆:“林二小姐說不是那就不是,你練字的帖還是我送的,你來寫幾個字,我看看你如今的進益。”

林蘊也沒推脫,端端正正寫了“謝元衡”三個字,寫的時候,林蘊沒忍住偷瞄了謝鈞兩眼,她當然是故意的。

寫他的名字,變相哄一哄他,不知道能不能讓他那張毒嘴解解毒,等會兒點評的時候口下留情?

林蘊寫罷,還故作正經地擡眼問他:“我聽趙老和陸表哥總是喚你‘元衡’,想來是你的表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個字?想着寫來與你确認一二。”

謝鈞斂眉低目,林二小姐那點小心思他看得分明,但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留片刻,終究還是神色軟和幾分。

字寫得不怎麽樣,人倒是挺機靈。

他輕咳一聲:“字如築屋,講求間架,你一筆一劃都是下過功夫的,算得上端正,就是湊到一處便有了嫌隙,各自為營。”

說着謝鈞自然地起身站到她身後,右手輕覆在她執筆的手上,掌心包裹着她的指節,帶着點沉穩的力道。

“‘謝’字,‘言’旁和‘射’需疏密有致,而不是遠遠分立,”謝鈞引着林蘊的手運筆調整,“‘元’字末筆需藏鋒,含而不露。”

筆鋒行至“衡”字,謝鈞語氣中含了絲清淺的笑意:“此處筆劃繁複,最忌心浮氣躁,方才我不過多看你一眼,你筆勢就亂了。”

謝鈞帶着林蘊穩穩收住最後一筆,才松開手,退回一步,同林蘊拉開距離:“林二小姐寫字心思要靜,勿生雜念。”

手背殘留的溫熱還未散,林蘊握筆的手僵住,懸在空中,她低頭看在謝鈞引導下寫出的“謝元衡”,的确端正遒勁,這毋庸置疑。

但什麽叫她心思不靜?什麽叫勿生雜念?

她讓謝鈞這麽教她寫字了嗎?

這人簡直是倒打一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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