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撩她 謹遵沈老師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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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萬物俱寂,窗戶緊閉,聽不見任何嘈雜聲。
除了心跳聲, 規律、清晰。
沈栀意瞅一眼牆上的時鐘,眉頭輕蹙, “12點30分, 怎麽了?”
她站在茶幾旁, 池硯舟坐在沙發上。
男人散發的冷冽氣場随風飄蕩, 将沈栀意完全包裹,和淡淡的酒香混合。
老板沒有說話,沈栀意擡眸偷瞄他的表情, 男人矜貴的臉慵懶而淡漠,睫毛垂下黯淡的陰影, 神情疏離意味不明。
池硯舟正看向她, 眸色似點漆, 敏銳的目光如冬日清晨的寒霜, 讓人膽寒。
沈栀意的小動作被當事人當場抓住,她心虛地低下腦袋,輕輕喚了一聲, “池總。”
晚上喝了一瓶果酒, 她的腦袋昏昏沉沉, 反應慢了半拍,無暇去猜池硯舟問題的緣由。
至于他冷冰冰的語氣和表情, 她已然習慣, 不覺得有異樣。
老板想教訓人,不需要理由。
客廳內陷入安靜,沈栀意的身體微微晃悠, 她又暈又困,耳膜裏回蕩楚笙寧的歌聲。
“為了生活的逼迫,顆顆淚水往肚吞落,難道這是命,伴舞搖呀搖,摟摟又抱抱,人格早已酒中泡。”*
《舞女淚》旋律太洗腦,她不禁在心裏哼起曲調,多麽心酸的一首歌。
沈栀意的思緒早已跑到九霄雲外。
池硯舟捏了捏鼻根,男人無奈“嗯”了一聲。
沈栀意擡手将掉落的劉海掖到耳後,小聲詢問:“池總,沒事的話,我先去睡覺了。”
她筆直站立在他的對面,自動開啓罰站模式。
上班面對領導,下班面對老板,除去睡覺的8個小時,16個小時的牛馬生活。
只剩358天,堅持住,印證了歌曲裏唱的那般,為了生活。
她沒有明白他的話,池硯舟吐了一口氣,語氣盡量平緩,“你知不知道,大晚上很危險,如果你出事,以我們現在的關系,我怎麽和你爸媽交代。”
沈栀意綻開恬淡的笑,咕哝解釋,“池總,法治社會,不會出事的,而且我之前加班到下半夜都沒事。”
池硯舟被她的話噎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莫名的怒氣堵在胸口,釋放不出去。
他瞥見她的連衣裙,纖細的胳膊裸露在外,嫣紅的唇瓣一翕一合。
半晌,男人思緒回籠,佯裝無意問:“你今天去約會了?”
“是啊。”沈栀意毫不猶豫回答,女生仰起頭,粲然一笑,眼睛裏似乎閃過了細細碎碎的流星。
和誰?
這個問題卡在池硯舟的喉嚨,最終咽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轉而問道:“你不冷嗎?”
“不冷啊。”
沈栀意搓搓胳膊,盛夏季夜晚會保持30攝氏度以上的夜溫,和冷沒有關系。
垂在胸前的單股麻花辮發尾皮筋斷裂,頭發散開,剛剛掖好的劉海瞬間滑落。
遮住白皙清冷的肩膀。
池硯舟擺擺手,“你先去睡覺吧。”
“好,池總,晚安。”沈栀意走到次卧房前,轉過身說:“池總,今晚只有寧寧一個人,是女生之間的約會哦。”
她意識些許昏沉,沒到不能思考的地步。
解釋清楚莫須有的誤會,合作才能愉快進行下去。
池硯舟淡淡說:“哦,下次早點回來,兩個女生也不安全。”
沈栀意回:“沒事噠,我們經常出去玩。”
池硯舟:……都是成年人了,随她去吧,今天怎麽這麽啰嗦,一點都不是他的性格。
周一一早,一周的萬惡之源。
沈栀意摁掉鬧鐘,掙紮爬起來,她坐在床上,抓抓亂糟糟的長發,頭有點痛,太陽xue突突跳,用手捶捶腦袋。
女生站在洗手臺前刷牙,泡沫溢到嘴唇,後知後覺想起昨晚的事。
池硯舟教訓了她,說她回來太晚,說外面危險。
他怎麽和她爸媽似的。
晚上不安全女孩子要早點回家,怎麽不去教育男人不要違法犯罪呢。
沈栀意轉念想,以現在他們的關系,一旦出事,他作為法律意義的丈夫,成為第一嫌疑人的可能性最大。
進而對公司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商人重利,情有可原。
沈栀意瞥一眼臺子上的手機,趕緊吐掉泡沫,“來不及了。”
她火急火燎換衣服梳頭,在門口差點撞到池硯舟。
女生急忙後退,投懷送抱的罪名她擔當不起。
“早,沈栀意。”池硯舟主動和她打招呼,慢條斯理扣上袖扣。
一件灰綠色的襯衫,添了随性的氣質。
“池總,早。”沈栀意心跳莫名加快,繞過他,跑去玄關。
她今天是通勤穿搭,普通杏色上衣搭配闊腿褲。
同樣低飽和度的衣服。
兩人一齊踏進電梯,女生站在電梯面板前方,男人站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
電梯即将到達一樓,池硯舟開口,“一起走?司機在地庫。”
沈栀意客氣拒絕,“不用麻煩,池總,我們兩個一起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電梯到達一樓,沈栀意和池硯舟同時說話。
“在B區放下就好了。”
“池總,再見。”
一樓有上電梯的鄰居,擋住了池硯舟的視線。
她似是沒有聽見他的話,徑直向單元門外跑去。
望着女生纖薄的背影,池硯舟心想,他們好像地理課本中的三江并流,在峽谷中并肩前行,又在峽谷中拐彎,流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三伏天,早上氣溫攀爬至高溫線,人行道上舉着藍色太陽傘的姑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為了和他保持距離,寧願走路坐地鐵。
黑色邁巴赫疾馳在老城的街道,地鐵穿行在地下隧道中。
一上一下,駛向同一目的地。
池硯舟乘坐專梯直抵頂樓,指節輕叩桌面,面容冷淡,“周澤川,跟我進來。”
“好的,池總。”
總裁辦的其他同事給他打氣,“周助,加油。”
她們暗自慶幸,“幸好我們不用直接接觸老板,伴君如伴虎啊。”
“誰說不是呢,還要随叫随到。”
“周一一大早就被喊進去,吓人。”
辦公室大門緊閉,男人的身體向椅背靠了靠,手指摩挲鋼筆,眼眸深邃,“梁修宴什麽時候來辦理入職手續?”
周澤川打開微信的溝通記錄,“後天上午9點,他說有些私人的事需要處理。”
“我知道了。”池硯舟淡瞥一眼,心裏有數,“把研發部門最新的分組情況發我。”
周澤川時刻準備,“池總,發您了。”
男人自上而下浏覽一遍,仔仔細細檢查右側的負責人名錄,眉頭越皺越深。
裏面壓根沒有‘沈栀意’的名字。
池硯舟神色凝重,鋼筆丢在桌上,“砰”一聲打破了寧靜,質問助理,“為什麽沈栀意還不在項目小組裏?喊錢海成上來見我,立刻馬上。”
“我現在去。”事态緊急,周澤川選擇乘專梯下去喊人。
總經理辦公室內,氣氛壓抑,似乎被熱帶低壓籠罩,呼吸吐氣之間,沉重無力。
池硯舟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錢海成面前,居高臨下發問:“錢總,我想知道,為什麽沈栀意和周依然一直被你排除在項目之外?招人的目的是什麽?等年底優化,還是随意找個理由開除?”
男人音調平平,沒有發火沒有咄咄逼人,只是正常詢問。
錢海成臨危不亂,“暫時沒有适合她們的工作。”
這兩個女生不是他招進來的,不僅不好掌控,做事軸不懂變通,對他避而遠之。
他想逼她們自己離職,怎麽驚動了老板。
池硯舟俯瞰南城城市風景,一字一句講述,“沈栀意和周依然畢業于南城工業大學,在校成績優異,一個綜合能力強,一個擅長空氣動力學,你告訴我沒有适合她們的崗位,你自己信嗎?”
錢海成:“她們是女孩子,吃不了苦,而且女孩子經常熬夜不好,我也是為她們着想。”
好一個為她們‘着想’,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行自己的私心。
池硯舟都想給他鼓掌,輕嗤道:“收起你的偏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男人緩緩走到錢海成身邊,俯下下半身,眼神凜冽,“你知道的,我最讨厭什麽。”
拉幫結派、結黨營私、挑起對立、公報私仇。
錢海成當即表态,“我這就回去安排。”
池硯舟撣了撣手心的灰,“研發部總監後天上任,由他進行後續的項目安排,不牢錢總費心。”
對于這位即将上任的總監,錢海成一無所知,只知道這人能力出衆,老板親自去挖的人。
這無疑威脅到他的位置,更是赤.裸裸地削權。
沈栀意和周依然恐怕只是借口,給了池硯舟一個正當的理由敲打他。
百密一疏。
錢海成連連應聲,“池總,我下次一定注意。”
他見識過池硯舟的手腕,別看年紀輕,對于老員工和關系戶毫不留情裁撤,鬥得過一堆人。
不然,他也不會隐忍到現在。
“期待聽到錢總的好消息。”男人一句話的重音落在最後三個字上,左手放在一旁的沙發扶手。
池硯舟轉過身坐到椅子上,唇角微勾,‘好心’吩咐助理,“周澤川,送錢總回去。”
“錢總。”周澤川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和請錢海成上來一樣,周澤川親自送他下去。
在電梯裏,錢海成旁想敲側擊從周助這裏打聽發生了什麽,結果,什麽都打聽不出來。
周澤川将人送到研發部,和老板彙報,“老板,人已送回。”
池硯舟微微颔首,吩咐他,“調查公司裏有沒有類似的情況發生,通知人事和各部門,招人不能卡性別。”
周澤川了然,“我現在去。”
樓下,錢海成回到産品研發部,率先喊沈栀意進辦公室,笑嘻嘻說:“栀意,你坐。”
沈栀意不明所以,不敢坐下,站在辦公桌前面,“錢總,找我有什麽事嗎?”
錢海成抿一口茶水,“沒什麽事,你和池總很熟怎麽不早說。”
此話一出,沈栀意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用餘光觀察錢海成。
他是發現了什麽貓膩嗎?
很快被她否定,如若他真的知道她和池硯舟的真實關系,不會是試探的态度。
在表面上起碼會笑臉相迎。
沈栀意保持冷靜,堅決否定,“錢總,我想你誤會了,我和池總并無任何接觸,談不上熟悉,而且老板估計都不知道我是誰。”
錢海成:“我都知道了,你和池總嘛。”
沈栀意裝聽不懂,“您知道什麽了?我也想聽聽,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我和池總很熟。”
她繼續說:“如果很熟,我早就申請參與核心項目的研發了,錢總千萬不要相信謠傳,我就是一個新入職的普通員工,哪裏會認識池總,這樣對池總聲譽也不好。”
有理有據使人信服,不慌不忙撇清關系。
錢海成同時在觀察沈栀意的神情,想看出她有沒有說謊,什麽都沒看出來。
“你想參與哪個項目?”
沈栀意抿唇笑笑,“錢總,我都可以,不挑。”
“好的,你先回去,喊周依然進來。”
錢海成用同樣的方法去詐周依然,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轍。
不熟、不認識,從來沒有接觸過老板。
和男女之情無關嗎?
真的是他多想嗎?
那老板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是怎麽回事?結婚了嗎?還是對戒?
不管怎樣,對象不可能是小員工。
沈栀意坐在工位上,掏出手機打開和池硯舟的對話框,悄悄輸入消息,【池總,錢總剛剛詐我,說我們很熟,我給應付過去了,你暴露什麽了嗎?】
合法夫妻,偷感十足。
池硯舟:【我們難道不熟嗎?民政局名字并排擺。】
沈栀意:【我是說法律上的關系。】
池硯舟:【沒有,在公司只有周澤川知道,過去現在未來都是。】
沈栀意:【好的池總,不打擾你了。】
池硯舟喊來周澤川,囑咐他一件事,“你去散布一則消息。”
周澤川切換小號,兩個號自導自演在小群裏散發八卦。
做助理真難。
A:【池總好像有結婚了。】
A1:【怎麽說?】
A:【無名指戴了對戒。】
配了池硯舟的偷拍照片,骨節分明的無名指上,戴了一枚樸素的銀色戒指。
地點是電梯口,這樣嫌疑人可以是任何人。
A1:【确定不是首飾嗎?】
A:【你什麽時候見過池總戴首飾?】
A1:【長得漂亮嗎?】
A:【聽說是沈家的大小姐,長得自然漂亮。】
于是,經過一中午加一晚上的發酵,池硯舟結婚的消息傳到公司每個角落。
自然也傳進錢海成的耳朵裏。
公司男員工偏多,架不住男人更八卦,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
周依然圍觀了竊竊私語的讨論,偏頭小聲和沈栀意說:“原來是沈家大小姐啊,我來搜搜網上有沒有照片。”
沈栀意讪讪附和,“噢噢噢。”作為當事人,她什麽話都不能說。
周依然在各個平臺搜索,一無所獲,“網上倒是有個沈家,家裏的孩子保護得很好,沒有照片。”
“老板的私事人家想說自然會公布。”沈栀意說。
一句‘大小姐’讓所有人的猜測偏離了方向,任誰都猜不出來,真正的‘合法對象’在公司。
周三,梁修宴前來星熠科技入職,池硯舟和周澤川一同歡迎他。
誰都能看出老板對他的重視。
直到此時,沈栀意才知道師兄答應了入職,池硯舟和梁修宴無一人告訴她。
以她對他們的了解,師兄是想制造驚喜,而池總更簡單,沒必要和她說。
他們本就不是需要報備的關系。
池硯舟當場宣布,“以後研發部的相關事宜全權由梁修宴梁總負責,直接向我彙報。”
越過錢海成,準确說,他們現在是同一職級。
這一高調的舉動,無疑表明了老板的态度,梁修宴的分量之重。
周澤川說:“梁總,來看看你的辦公室。”
三個人在辦公室中商談了細節,池硯舟擡起手腕,看向銀灰色的表盤,“梁總,聊的差不多,我先上去。”
梁修宴:“池總,你忙。”
他瞬間投入工作,同時發現了原本安排的不合理之處。
選擇先去了解每個人的能力和專業水平,給到相應的調整。
經過一上午的研究,梁修宴初步做了部署,能力是一方面,性格也很重要,這是一個合作的過程。
臨到午飯時間,沈栀意在食堂遇到了梁修宴和池硯舟,兩位男人同時踏進食堂,引起了小範圍轟動。
同色系白色襯衫加黑色西服褲,養眼。
池硯舟正低頭和周澤川交代事情,梁修宴看到她,主動走上前。
沈栀意先打招呼,“師兄,不對,現在是梁總。”
梁修宴笑笑說:“還是師兄聽着順耳,以後多多指教,我們又要并肩作戰了。”
沈栀意莞爾一笑,“期待和師兄一起并肩作戰。”
她微擡眼睫,被一道目光鎖定,池硯舟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望向她。
臉上是意味不明的表情。
沈栀意指指後方,“師兄,池總還在等你吃飯,我也去吃飯了。”
梁修宴:“好,我過去了。”
沈栀意排在打飯的隊伍末尾,端着餐盤找到周依然,她一臉發愁,沒有動筷子。
“怎麽了?然然。”
“意意,你說我們能參與研發了嗎?”
沈栀意毫不猶豫說:“肯定能,師兄不是錢總,我相信本周五之前,我們就會加入研發隊伍中。”
周依然望向窗外的天空,“希望我可以早點驕傲地說,這是我研發的無人機,可以撒藥,可以投炸彈,什麽破族譜,我才不稀罕入,我要翺翔天際。”
沈栀意:“一定會的,你這麽優秀。”
重男輕女從來沒有被消滅,存在于社會的每個角落。
她們要的不是優待,而是一個被公平對待的機會。
周依然戳沈栀意的胳膊,“意意看群,明晚聚餐,在五星級酒店,池總真的很重視梁學長。”
她們不是一個導師,但在學校聽過梁修宴的大名。
沈栀意:“那我們可要好好嘗嘗,和普通飯店區別在哪。”
周依然:“那我也要嘗。”
下午,梁修宴找研發部每個人談話,時間不長,僅十分鐘,足夠他了解一個人的品性,再結合專業能力,進行最優解的組合。
一個合格的領導,要發揮出每個員工的最大能力。
梁修宴面對沈栀意,專業層面的知識無需他多言,“師妹,我對你就一句話,讓我早點看到曾經的沈栀意,那個無畏的小師妹。”
沈栀意:“我知道了,師兄。”
曾經的她無畏無懼,會争取自己想要的事。
只是離開學校,大環境告訴你,有個工作不容易,面試告訴你,無數企業卡性別公然歧視。
她也漸漸學會了妥協。
經過談話,梁修宴初步了解每個人的性格和能力,拟定了新的項目分組情況。
他又進行了微調,終于滿意,發在研發部的群裏。
同時發送郵件抄送池硯舟和周澤川。
看到分組安排,沈栀意和周依然終于明白了那句‘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什麽感受。
“我說的對吧。”
周依然感慨,“不愧是我男神。”
沈栀意不解問:“師兄什麽時候是你男神了?”
周依然:“就剛剛。”
她終于不用只研究數據了,她終于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了。
池硯舟轉動椅子,頓覺前途廣闊,“身上擔子輕了點。”
周澤川疑惑問:“老板,梁總為什麽這麽快就改變了想法?”
“你問梁修宴,我又不是他。”池硯舟賣了一個關子,輕易放棄不是他的性格。
梁修宴這樣的人,不為錢不為權,能圖什麽呢?
于是,池硯舟死馬當作活馬醫,試試總沒有錯,他找人透露了公司的一個項目計劃。
竟然真的打動了梁修宴。
這一步,走對了。
周澤川哪裏敢問當事人,人現在是老板眼前的紅人、公司未來的支柱,“來了就是好事。”
他如實禀報,“關于您和‘沈大小姐’結婚的消息,公司的人基本都知道了,包括食堂的大叔和阿姨。”
池硯舟脫口而出,“梁修宴知道嗎?”
周澤川糾結說:“應該不知道。”
他演戲的時候人還沒來公司,他又不能拿大喇叭在人耳邊喊“老板是已婚”,多奇怪啊。
頓了片刻,池硯舟斂下神情,“算了,不重要。”
周澤川忽而想起他散發的消息,老板特意用‘沈家千金’,是為了保護沈栀意嗎?
和有錢人結婚,可能會引來競争對手的報複。
梁修宴入職歡迎儀式當天,沈栀意和周依然卡着下班時間收拾東西。
“吃大餐去喽。”
周依然最近心情不錯,她實打實參與到産品研發,不再是邊緣人物。
除了和沈栀意分屬在兩個項目組之外。
沈栀意點開打車軟件,“走吧,我打的車到了。”
周依然:“意意,你太好了,回頭看看車費多少錢,我轉給你。”
沈栀意學車站門前的司機說話,“好嘞,五塊一個人,上車就走。”
周依然大氣說:“給,另外五元是小費。”
作為部門中少有的女生,為了降低存在感,沈栀意和周依然選擇坐在距離主位最遠的區域。
周依然好奇打量包廂裝修,“好豪華啊,我第一次在百米高空吃飯。”
沈栀意:“我也是,見世面了。”
人生中第二次吃這麽貴的菜,全都和池硯舟有關。
人陸陸續續到齊,最後到來的是兩位領導,梁修宴和池硯舟坐在主位,沈栀意的視線被其他同事擋住,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由于今天有領導在場,包廂只有窸窸窣窣的夾菜聲音,和之前聚餐完全不一樣。
沒有假大空的吹牛,沒有亂糟糟的說話。
周澤川負責招呼和暖場,“你們随便吃,随意一些,菜不夠就加。”
沈栀意看着周澤川,心想,總助不是一般人可以勝任的崗位,專業能力之外,性格不能內向,要八面玲珑會斡旋。
還要整天面對池硯舟,可怕。
梁修宴和池硯舟聊無人機的發展和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不時有人過來敬酒。
“池總,我去找下小師妹。”
池硯舟漆黑的眼眸瞥向拐角的姑娘,正在安安靜靜吃飯,全場為數不多注意力只在吃的上面的人,他佯裝思考,“沈栀意是吧。”
梁修宴:“對,栀子花的栀。”
“很特別的字。”池硯舟瞳孔微縮,真不愧是師兄妹,介紹名字的方法都一樣。
話音未落,人已經走遠。
沈栀意右手邊是是空座位,驀然坐下一個人,她咽下小排,扭頭看到了熟人,端起酒杯,“師兄。”
梁修宴按下她的酒杯,“師妹,我們之間就不用這些了。”
沈栀意悄悄說:“是雪碧,我知道你不喝酒。”
梁修宴看了眼玻璃杯,冒着白色小氣泡,“喝酒誤事。”
沈栀意:“是啊,有一回他們都倒了,你一個一個送回去。”
兩個人聊的起勁,殊不知完全落入第三個人眼裏。
酒過三巡,人群開始躁動,喝酒的人活躍場子,“池總,你結婚怎麽沒發喜糖啊?”
三三兩兩的人附和,“喜糖,喜糖。”
池硯舟颔首道:“明天一定。”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掠過,停在沈栀意的方向。
他與她的眼神,在空中交彙。
沈栀意心虛低下腦袋,繼續和師兄聊天。
梁修宴問:“你們都知道?”
“都知道,除了師兄你。”
梁修宴怎會不知池硯舟結婚的消息,無名指的銀色婚戒存在感極強,第一次見面時在他眼前晃悠。
只不過,他向來對別人的戀情婚事不感興趣。
沈栀意放下筷子,“師兄你這些年沒遇到喜歡的人嗎?”
抛開朋友濾鏡,梁修宴家世人品樣貌專業等方面個個拔尖。
梁修宴:“沒有,忙着考研出國學習,沒有時間,你不也是一樣。”
沈栀意笑着說:“我和你一樣,只想研究無人機。”
梁修宴:“周末去看鄧教授,我倆免不了要被唠叨。”
沈栀意甩鍋,“你比我大,教授更催你,到時靠師兄你給我擋槍。”
“沒問題。”梁修宴道。
圓桌主位,水壺裏的水灑在桌子,順着地板落下。
周澤川忽覺褲腿潮濕,他低頭一看,提醒老板,“老板,水灑了。”
池硯舟淡定地放下水壺,“哦。”
男人擦掉手心的水,紙巾扔到一旁,站起身走到靠近門口的方向。
“梁總。”池硯舟站在兩人中間的空隙,假裝想不起名字,試探性問:“你叫沈栀意。”
“對,池總,栀子花的栀。”
沈栀意不知道他在玩什麽把戲,裝不認識嗎?只能順着他的話回答。
兩位大佬待在這個角落,全包廂的視線集中在此,沈栀意悄悄挪到周依然旁邊。
明日需要上班,聚餐沒有二場,飯局早早散了。
沈栀意拎起包快步離開,去門口等車。
梁修宴跟上她的腳步,在半道叫住了她,“小師妹,你怎麽回去?”
而池硯舟站在走廊的另一側,他不應該去地下停車場嗎?怎麽回事?
沈栀意揚了揚手機,“師兄,我打車。”
“走吧,我送你。”梁修宴截斷她的話,“下班了,我們是朋友。”
沈栀意無聲嘆氣,“麻煩師兄了。”
她坐進梁修宴的車裏,扣好安全帶,脊背挺直,像規規矩矩的小學生。
梁修宴點開地圖軟件,“你住哪兒?
“臻……”沈栀意哂笑道:“是雲瀾灣,剛搬的家,我給忘了,我來導航吧。”
梁修宴說:“藍牙密碼是641016。”
又是這串熟悉的數字,沈栀意笑着連接,“你都不換密碼的嗎?”
梁修宴:“不重要的懶得換。”
黑色汽車駛離停車場,不遠處的邁巴赫一動不動,像沉睡在黑夜中的猛獸,即将蘇醒。
周澤川開口:“老板,沈小姐跟梁總的車走了。”
池硯舟擡眸睨他,語氣不善,“我眼睛不瞎。”
男人吩咐司機,“跟上去。”
周澤川小聲提醒,“蔡叔,不用超過前面的車,跟在後面即可。”
他不用送老板回家,能做的就是和司機通氣。
行至半路,沈栀意的電話響了,來自池儒勤。
她下意識遮擋屏幕,發揮特工能力,乖巧問好,“爺爺,您還沒睡啊。”
池儒勤:“硯舟在你旁邊嗎?”
沈栀意心裏打鼓,不敢看師兄的方向,“不在。”
池儒勤:“他這小子又不知道去哪了,不管他,車子買了嗎?”
沈栀意:“買了,過兩天送過來。”
池儒勤:“那就好,那就好,你別和他客氣,錢該花就花,該打打該罵罵。”
“好,我聽您的。”
沈栀意瞥了眼時間,“爺爺,很晚了,您早點休息。”
她挂斷電話,正襟危坐,巋然不動,手心裏溢出細細薄汗,落在手機屏幕之上。
心虛,要瞞天過海。
梁修宴打趣她,“小師妹你還是沒變,緊張就坐得筆直。”
“習慣了。”
不能暴露她和池總關系,她也不想讓別人知道。
沈栀意岔開話題,“師兄,你怎麽又考慮我們公司了?”
梁修宴說:“池總給的錢最多,他的一個項目打動了我,自古高手在民間。”
不得不說,池硯舟有兩把刷子,看透了他的心理。
他解釋,“沒告訴你,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是挺驚喜的。”沈栀意看到雲瀾灣的大門,“師兄,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小事,以前不也這樣。”
每次做完數據研究,接近淩晨,男生負責送女生回宿舍。
“師兄,再見。”
沈栀意回頭看師兄的車,漸漸遠離她的視線,消失在道路盡頭。
她立刻轉身,向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一輛黑色邁巴赫降下車速,和她一起慢慢悠悠并排朝前走,沈栀意眉頭一皺,向人行道內側挪去,加快腳步。
車窗降下,裏面露出一張熟悉的矜貴的臉,池硯舟冷聲說:“沈栀意,上車。”
女生小心翼翼看看四周,兩人像特務接頭。
男人開口:“人已經走遠了,難不成你要去坐地鐵嗎?”
沈栀意安心上車,“謝謝池總。”
謝謝?麻煩?池總?
池硯舟按了按太陽xue,“我們現在也算是統一戰線吧,和我還是這麽客氣,至于嗎?”
沈栀意坐在車門旁,遠離男人,輕輕搖頭,“不一樣,你是甲方是老板。”
結婚證帶不來真實的情感,敬詞用來提醒自己,他們之間的鴻溝。
“行。”池硯舟幽幽道:“對你領導就不客氣。”
沈栀意扭頭看他,“池總,你是不是對我和師兄有什麽偏見?”
男人微阖雙眼,“沒有。”
為了避免産生誤會,沈栀意認真解釋,“我和師兄我們有分寸,公是公私是私,不會影響工作,師兄不是會徇私舞弊的人。”
“我知道。”男人不再追問下去,閉目養神。
汽車與濃濃夜色融為一體,路邊的大排檔支起了小攤,袅袅炊煙懸在空中。
車裏阒靜無聲,耳邊只有輪胎壓過馬路的輕微摩擦聲。
半晌,池硯舟又問:“你對我呢?”
聲音無波無瀾,眼皮未擡。
沈栀意攪動手指,斟酌說辭,“池總,合同裏規定了,只能是公。”
用合同裏的話,不會有漏洞和錯誤。
池硯舟淡淡說了兩個字,“行,行。”
一個行是行,兩個行則帶有敷衍的意味。
車子到達臻悅府地下車庫,一前一後走到電梯廳。
陌生、疏離,即使相處過一小段時間。
一男一女目的地是同一間房屋,沒有任何親密可言。
空氣中淡淡的酒氣揮之不去。
池硯舟問:“你喝酒了?”
沈栀意誠實回答,“喝了一點點,做做樣子。”
“下次別喝,不安全。”
須臾後,池硯舟遞給她一杯蜂蜜水。
沈栀意捧着杯子喝完,“池總,你這樣說不對。”
絲絲縷縷清甜的水滑過口腔,不是甜膩的劣質蜂蜜,帶着清香。
男人倚靠在吧臺,目光投向女生的臉龐,“怎麽說?”
女生一臉認真,“我們喝酒是我們的自由,不是旁人傷害我們的借口。”
池硯舟錯愕一瞬,微勾唇角,“謹遵沈老師教誨。”
男人垂睫,語氣正式中夾雜拽的尾音。
黑眸濃郁如墨,眸光中複雜光芒微微一閃。
在寂靜的黑夜中,流淌不為人知的偏軌。
“砰”,一聲刺耳的響動震動耳膜,打破了平靜。
沈栀意順着聲源尋找,地上躺着破碎的玻璃杯,玻璃崩裂,碎片四濺。
她和池硯舟饒有默契,同時蹲下清理殘片。
然而默契不足,沈栀意撞到了男人的腦袋,身體慣性向後仰,她的掌心貼地,剛好紮到了碎玻璃。
“啊。”
池硯舟急忙問:“紮到了嗎?”
男人的手尴尬停在半空,沒有抓住她,亦沒有扶住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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