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我 喜歡,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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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沒有開燈, 亮起的小夜燈沒有感應到動靜,緩慢關閉。
玄關處沒有窗戶,月光照不進這小小的角落, 沈栀意的眼前陡然陷入無邊的黑暗。
她被池硯舟困在懷裏。
視線受限,目前屏住呼吸, 沈栀意只覺男人溫熱的氣息熨燙到她的耳朵。
撲通, 撲通, 不知是誰的心跳聲, 漏了一拍,沒有規律,擾亂了空氣。
沈栀意的耳邊除了呼吸聲, 就是心跳。
她未料到朋友圈屏蔽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更不知池硯舟為何在意。
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覺得他被區別對待了。
沈栀意斟酌下理由, 方才開口, “不是獨獨屏蔽你, 很多工作認識的人都不能看。”
事實是她屏蔽他,與其想各種理由敷衍,不如實話實說。
她的聲音很輕, 輕到喚不起小夜燈。
池硯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的耿耿于懷對上她的平靜, 瞬間洩氣啞火。
在她的心裏,他和那些被屏蔽的人一樣。
無關緊要, 算不上朋友。
池硯舟艱難啓唇, “周澤川能看。”
沈栀意解釋,“你不一樣,你是老板, 需要特殊對待。”
嚴格來說,現在逛朋友圈的人少,她極少屏蔽人,池硯舟是第一個。
池硯舟勾起唇角,似是自嘲,“還真是特殊呢,特殊到排除在外。”
男人微微俯下上半身,離她很近,凜冽的荷爾蒙氣息包裹住她,兩人呼吸交纏。
沈栀意輕聲說:“那池總我給你放出來。”
池硯舟反而問道:“放出來你會不自在嗎?回頭發朋友圈要思來想去,那多不好。”
他平日看起來毒舌,實際很貼心,晚上的魚肉也能窺探一二。
沈栀意搖搖頭,“不會,這是剛加你的時候屏蔽的,那時候我有點怵你,現在我們已經挺熟的了,不擔心你覺得我不務正業。”
在黑暗的隐藏下,池硯舟揚了揚眉峰,“挺熟嗎?”
沈栀意肯定道:“對,很熟悉了。”
池硯舟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升起一絲雀躍,“那你放吧。”
沈栀意掏出手機,從聊天頁面向下滑,找到了池硯舟的頭像。
她捂住屏幕,“池總,你別看。”
為時已晚,池硯舟已經看到了。
她給他的備注是[池財神爺],不是最初的[池總]。
池硯舟懶洋洋說:“沈栀意,你這麽可愛啊,給我的備注是[財神爺]。”
沈栀意如實回答,“你經常給我轉賬,這個符合你的氣質,而且財神爺多萌啊,天天想拜財神發財暴富。”
她忐忑問:“你要是不喜歡,我換回[池總]。”
當即點開右上角的設置備注和資料,修改備注信息。
池硯舟按住她的手腕,“不用,這個我喜歡。”
男人親眼看着沈栀意将他的朋友權限從僅聊天換成正常狀态。
池硯舟問:“你很喜歡錢?”
沈栀意小聲咕哝,“喜歡,很喜歡,誰不喜歡錢啊。”
池硯舟:“你說得對。”
她喜歡錢就好,反正他有的是錢,可以滿足她。
屏幕發出來的光照亮了一隅小小的角落,沈栀意擡頭剛好撞到池硯舟的眼睛。
她的心跳不禁停滞一刻。
他們離得太近了。
近到男人精雕細琢的臉快要貼下來,貼到他的眼前。
在女生裏她不算矮,可是在池硯舟面前不夠看。
25厘米的身高差和體型,男人可以輕而易舉将她籠罩在自己的懷中。
沈栀意的手指抓住裙子的系帶,“池總,你還有其他要求嗎?”
池硯舟愣怔回神,“沒有了。”
沈栀意強硬說:“那你放我出去,我們這樣不合适,哪有人用武力威脅人的。”
池硯舟無辜道:“我又沒做什麽。”
沈栀意斂了神情,“可是你明明可以正常和我說,而不是這樣輕佻地困住我。”
池硯舟困惑問:“輕佻?”
沈栀意指了指他的手臂,比劃兩人之間的距離,“對呀,你做這些事很熟練,你知不知道這樣容易讓人多想?”
如果不是她定力強,如果不是他說都沒有喜歡的人,或許,她真的會多想。
很明顯,這段時間他們的距離不斷被打破。
他不斷靠近她,不斷做一些暧昧的事,她不傻也不笨,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她是沒有談過戀愛,但見過別人談戀愛,作為一個成年人,她知道正常男女交往的邊界和分寸在哪。
起碼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用脫敏試驗也無法說服自己。
池硯舟追問:“那你會多想什麽?”
沈栀意扯了扯嘴唇,“就像我之前說的你花心,我不知道是你習慣了和女生這樣相處,還是說這只是你演戲的一部分,你不是專業的演員,做不到随時可以抽出角色,我只知道,朋友相處不會這樣。”
她們不是聯姻,私下裏不用較勁,不用飙戲。
她們像在玩一場劇本游戲,領到的身份是夫妻,需要演好各自的角色,才能結束游戲。
去往不同的方向。
池硯舟:“抱歉,我……”他的喉嚨卡住,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他要說什麽,說自己不是花心,說自己不是演戲,說是在意介意才會這樣嗎?
無疑會将她推到更遠的地方。
合同規定,不可以喜歡上對方,一旦喜歡,合同終止。
以防萬一簽訂的合同,現在成了他的絆腳石。
池硯舟松開了她,男人摁開開關,“我第一次和女生相處,不知道怎麽做合适。”
“沒關系,沒有其他的事,我去睡了。”
沈栀意長舒一口氣,快步走回卧室,她洗完澡,給自己找事做。
蹲在地上拼她的模型,讓晚上發生的事情從大腦裏清空。
不能全怪池硯舟,她也在一步一步向偏軌的路上駛去。
偌大的客廳內只剩下池硯舟一個人,冷清、孤寂,男人邁開長腿,進入主卧。
池硯舟靜下心來,消化餘子昂說的話,開始正視自己最近的異常情況。
他對沈栀意究竟是什麽感情?
在意?好感?還是喜歡?
男人搜索好感和喜歡的區別是什麽?
百度告訴他,男性對女性的好感多表現為主動接近與事務性幫助,而喜歡則體現為獨占欲和保護欲增強。*
餘子昂問他,有生理性喜歡嗎?
不斷想靠近她,算嗎?
從來沒有這樣在意一個人,算嗎?
他現在甚至沒有十幾歲的小孩子看的透徹,一向運籌帷幄游刃有餘的他,在這個問題上犯了難。
從這一天起,不知沈栀意是刻意避着他,還是由于發布會臨近工作量增加,一個屋檐下,他們鮮少見面。
她早上提前出門十分鐘,下班在公司待很久,車子拿去修理,回歸坐地鐵上下班的生活。
沈栀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害怕見到池硯舟,或許是心虛,或許是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感情在滋長。
總之,她們現在回到剛領證同居時尴尬的相處狀态。
這天下班,沈栀意望着漸漸黑透的天空,給梁修宴發了一個表格,【師兄,數據分析已發送,請查收。】
不知不覺秋的步伐已席卷南城,夜長晝短,下班點不再是豔陽高照。
辦公室裏的人陸陸續續下班,沈栀意坐在工位上,手裏握着筆,皺眉計算一道公式。
她推算不出想要的結果,無法模拟出她想要的飛行軌跡。
梁修宴從辦公室裏走出來,辦公區裏亮着燈,看到沈栀意還沒有走。
他上去詢問:“小師妹,你怎麽還不走?”
沈栀意擡起頭,撓了撓鬓角,“有個公式算不出來,卡住了,我再想一下。”
梁修宴确認時間,晚上23點,“先回家,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沈栀意為難說:“我想算出來,卡在這晚上更睡不着。”
“我看看。”梁修宴拉出一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一起研究公式。
“這裏換個思路,不用傳統模式試試。”
“好。”沈栀意摒棄一貫思維,經過推演,是她想要的結果。
女生粲然一笑,“師兄,你這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你是鑽牛角尖了。”梁修宴問:“最近有心事?”
沈栀意怔怔然搖頭,“沒有,可能加班太多,腦子頓住了。”
梁修宴:“勞逸結合,明天不能再加班。”
這兩天經常看到她加班,目前發布會的機型試飛已經成功,小問題小bug在掌握之中,目前的重心反而在研發下一代無人機上。
沈栀意:“好的,我知道了。”
殊不知,沈栀意和梁修宴這幅其樂融融的場景,正被門外的一個人看在眼裏。
周澤川差點撞到池硯舟,“老板,你怎麽不進去?”
池硯舟淡淡說:“他們在解題。”
周澤川:他知道啊,解題為什麽不能進去呢,人家開會不也是想進就進嗎?
這個時候怕打擾,好奇怪呀。
難題解決,時間走到了深夜,沈栀意收拾東西開心下班。
“我去打車了,師兄。”
梁修宴:“我送你,大晚上不安全。”
他們的腳步聲和對話越來越近,池硯舟拉着周澤川躲到一旁的走廊中。
借助黑暗隐藏自己。
周澤川不明所以:“老板,你為什麽要躲?”
池硯舟觑他,“閉嘴。”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躲,許是不想沈栀意為難,因為靠近了她,她都避着他了,還要推的更遠嗎?
池硯舟看着沈栀意上了梁修宴的車,他跟在他們身後。
果然,梁修宴熟練地駛向雲瀾灣。
“謝謝師兄,我進去了。”
“好,快進去吧。”梁修宴從後視鏡看沈栀意,看着她走進了小區,踩下油門離開。
沈栀意向池硯舟報備,【池總,我回雲瀾灣休息了。】
大晚上的,她不想再折騰,蘭姨早上不會來這麽早,演戲沒有必要。
池財神爺:【好,早點休息。】
男人在門前沒有等到沈栀意,他望了望漆黑的小區,沒有人走出來,才駕車離開。
楚笙寧聽見大門開啓的聲音,她去廚房拿起一把刀,結果看到了沈栀意,“你今天怎麽回來了?和池硯舟吵架了?我去找他去,敢欺負我們意意。”
沈栀意疲憊道:“不是,是我加班太晚,師兄送我回來的,我懶得打車回臻悅府了。”
楚笙寧:“那你快休息吧,白天被壓榨,晚上還要被壓榨。”
“好。”沈栀意糾結片刻,選擇求助朋友,“寧寧,你對季淮茗有喜歡的感覺嗎?”
楚笙寧:“好感肯定有,看不對眼也睡不下去啊,你要說喜歡,那應該沒有,比如,我上班就不會想他。”
她難以置信地問:“你對池硯舟?”
沈栀意扒在門框上,苦惱蹙眉,“我不知道,因為演戲和合同,現在亂七八糟的,萬一只是吊橋效應,多尴尬啊。”
楚笙寧拍了拍朋友的腦袋,“不要為難自己。”
沈栀意給自己洗腦,“沈栀意,你是為了掙錢,這就是一份副業,男人只會影響你掙錢的速度。”
楚笙寧:“意意真可愛啊,你要是想聊,我陪你。”
沈栀意彎了彎眉眼,“我突然想開了,在錢的面前,其他靠邊站。”
“沒錯。”
夜深人靜,沈栀意又陷入沉思,吊橋效應?還是其他她不敢承認的事實呢?
算了睡覺吧,和之前一樣相處就好。
日歷上,距離中秋越來越近,還有兩天。
沈栀意的媽媽黎映雪提前詢問:【意意,你和硯舟中秋節回來嗎?】
沈栀意:【我不确定他有沒有安排,我問問吧。】
阖家團圓的日子,也是演戲的日子,不知池硯舟那裏需不需要演戲。
十分鐘後,沈栀意回:【他公司裏有點事。】
媽媽這裏好應付,一句工作忙便能敷衍過去。
黎映雪:【工作忙就算了。】
沈栀意:【我要回去的,我想吃我爸做的紅燒雞紅燒魚紅燒排骨了。】
黎映雪:【行,就知道吃。】
沈栀意:【民以食為天。】
媽媽除了愛催婚,沒有別的事情,她想回家。
沈栀意:【池總,中秋要回老宅吃飯嗎?】
于情于理,她收了錢,要詢問甲方的安排,這樣有利于結算尾款。
池硯舟:【不用。】
好冷漠的回答,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中秋這天,沈栀意一早去高鐵站趕車,遇到蘭姨交代了一下。
避着彼此的不止她,還有他。
池硯舟醒來,沒有看到沈栀意,蘭姨在廚房做飯,男人問:“蘭姨,沈栀意呢?”
蘭姨:“太太一早去趕高鐵回家了,這不是到中秋了嗎?先生你不知道啊。”
小夫妻是吵架了嗎?先生連太太中秋節回家都不曉得。
池硯舟鎮定自若,“我一下忘了,最近加班事太多。”
他不是有意避着他,臨近發布會,要盯着工廠生産線,還要盯着現場,參加了幾場峰會,分身乏術。
蘭姨堅信是先生惹太太不開心了,“那也不能忽視意意,過節讓她一個人回家。”
池硯舟:“我去找她,你這幾天放假。”
與此同時,沈栀意給他發了消息,【池總,我臨時決定回趟家。】
算算時間,她許在高鐵上,好一個臨時決定,這是一點不想麻煩他。
【好的,注意安全,到家報平安。】
男人撈起鑰匙跑到車庫,導航前往沈栀意的老家,節假日的緣故,高速和國道一片通紅,按照這個速度,他追不上她。
池硯舟打開購票網站,幸好商務座沒有售空,買了最近的一班列車。
到高鐵站,男人一邊跑去安檢,一邊打電話給沈栀意,開門見山問:“沈栀意,你到哪了?”
對面的男人呼吸加重,是在鍛煉嗎?
沈栀意實話實說:“池總,我還有一站到家了。”
果然如他所料,池硯舟低笑出聲,“現在不需要我配合你演戲了嗎?什麽時候開除我了?都不通知我嗎?”
沈栀意嚴厲糾正,“你別瞎說,我這是不想麻煩你,能推就推,替你省事。”
“那我還要謝謝你。”
車站大屏語音播報,池硯舟乘坐的列車開始檢票,男人直截了當說:“在高鐵站等我,我10點多到。”
沈栀意推辭,“不用吧,我媽那邊我能應付過來。”
池硯舟走進閘機口,“票買好了,退票手續費20%。”
沈栀意壓低聲音,“你又不差錢,20%是多少錢我轉給你。”
池硯舟慵懶道:“商務座,退了浪費。”
沈栀意查詢票價,“差不多44塊錢,我轉給你。”
“晚了,我已經坐上車了。”男人最後丢下兩個字,“等我。”
他便挂斷了電話,發了兩張照片給沈栀意。
照片顯示,他真的坐在高鐵裏,另一張是車票信息,目的地和她一樣。
沈栀意:【池總,你不用這樣的,我爸媽不在意。】
池硯舟:【我在意,我要樹立好女婿的形象。】
沈栀意:【太要面子也是一種病。】
池硯舟:【等我。】
沈栀意不知道說他什麽好,油鹽不進的男人,行動力執行力太強,說走就走。
列車前方到站,沈栀意沒有辦法,站在出站口等池硯舟。
腳下連石子都沒有,百無聊賴,只能踢空氣。
高鐵站出口人來人往,乘客如織。
沈栀意時不時看下時間,計算池硯舟還有多久到站。
時間一分一秒溜走,像極慢的沙漏,一秒鐘顯得格外漫長,折磨她的心。
沈栀意握緊手機,等待男人的電話。
時間來到10點48分,是車票上顯示的到站時間。
沈栀意擡頭尋找男人的身影,視線受限,她墊起腳尖,在人群中逡巡。
突然,她聽到一聲熟悉的男聲,“沈栀意。”
不是空耳,不是幻聽,的确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沈栀意在四周來回查看,沒有看到池硯舟的身影。
這時,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熟悉的矜貴的臉龐出現在她的面前,咫尺之遙,男人揚起眉峰,目光灼灼看着她。
“沈栀意,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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