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晉江首發第 59 章 方守城在田裏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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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個吃力地扶着高個, 一邊擦汗一邊說:“這鳥地方,咋連個人影都沒有?老高,你腿上好歹使把力氣, 咱得到鎮上雇個車。”
高個只覺得頭昏腦脹, 腿腳根本使不上勁。
他耳邊像有兩只蜜蜂在嗡嗡。他迷迷糊糊望着周遭道:“這是到、到哪了?”
矮個說:“鬼知道到哪了。咱們得趕緊走。這天搞不好又要下, 萬一再淋上可就麻煩了。”
高個有氣無力道:“我走不動了, 前頭,前頭找個地方歇歇。”
矮個萬萬沒想到兄弟居然走這麽一會兒就走不動了,心裏更加急起來。這離栖霞鎮可還遠着呢, 他們這才走了不到一半。一半的一半都還沒到。
地上都還是爛泥巴, 這能往哪坐?!髒不怕, 可濕了不是要加病?
矮個說:“你要不再撐一撐。”
高個道:“我他娘的真撐不動了, 去,去那!”
他哆哆嗦嗦指着一個村落。矮個一看, 那像是下溪村方向。
那是比鎮上要近不少,可他們一進村子就得被人看見模樣了。
矮個有些遲疑。他們可是土匪,這萬一要是被人知道再告了官, 那可就要免不了一場麻煩。
“怕啥?”高個道, “咱又不是栖霞鎮的人, 誰能認識咱?”
“成!那到時就說我姓龐,你姓何!”
他們原名叫李胖跟高河, 這樣說容易記得。
高河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東倒西歪地被李胖扶着走。
與此同時, 方家一家人也進了于家院子。
村裏的水雖然已經退去了,然而看起來反倒是更顯混亂一片,因為那些被水淹過的都浮出了表面,髒亂、破敗、潮濕, 看哪裏都感覺是濕漉漉的。
也就唯有鍋裏冒的一點熱乎氣讓人感覺這家裏還有人活着。
昨夜裏于慶業跟白晚秋去了白家,剩下的四口人便先去二房家裏擠了一晚。
這一早大夥也都回來了,但神色不好,眼瞅着就是沒怎麽睡覺。
周月華剛煮完面糊糊,見了方家一家人來,局促道:“親家你們怎麽來了?快坐。”
大水一來啥也沒保住,就拼命把一點吃的給留下來沒泡了水。還有鍋碗瓢盆,倒是原就不怕泡的,從泥巴裏翻找出來洗乾淨就能用。就是這吃的做得太少了,也沒啥能拿出來招待的。
早上二房留他們吃飯,他們沒留。這一鬧災誰家的米面都要變得更金貴。他們能在那借住一晚都已經很不錯了,便不好再吃人家的。
周月華趕緊叫二兒子給人拿板凳。
院子裏幾張凳子,方丁滿跟方吳氏坐下來。方吳氏瞧見滿院破敗,周月華眼圈通紅,也不禁跟着難受:“親家,要不就搬到我家去住一陣子吧。”
方丁滿也說:“正是。我們今兒來就是想說這事的。孩子們說了,怕你們心裏還覺着為難,我們老兩口就親自過來了。咱們現下可都是實在親戚,有啥困難就得互相照應。”
于大有經了這次的事一夜之間白了許多頭發,像棵大樹一樣的男人此時背也比原本彎了。他道:“親家,謝謝你和我嫂子。”
他無力地笑着抹了把淚:“哎,讓你們看笑話了。”
他一說這話,滿院子小輩的嗚嗚哭。
于慶隆一下也覺得眼眶酸澀難忍。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動物,紮成堆在一起,互相照顧之餘便漸漸有了感情。他原以為他會難過但不會這麽難過,畢竟他來了還不到一年。
可實際真看到雙親連個住的地方都沒了,才發現心裏跟有把錐子在戳似的疼。
周月華都快要把淚流乾了。人有時候不怕被人兇,就怕被人放在心上。他們都沒想過這對親家會親自過來說這件事。
白家離得那般近,都不樂意讓孩子們回去住。雖然他們也明白,回去就免不了有時要多兩張嘴。可這個時候他們真的是太需要幫一把了。
方丁滿拍拍于大有的肩:“兄弟,熬過去就好。咱這麽多人呢,咋還不能把這年熬過去?沒事。”
于大有點點頭:“大哥吃過了不?要不再吃點。”
方丁滿說:“吃過了。我和你嫂子想着你們也得去地裏搶收,所以就早早地過來看看,要不怕趕不上你們在家。這會兒我們也得趕緊去地上,淹了水的莊稼不等人啊。”
“是這個理。”
“成,那就先這麽着。去我家住的事就這麽定了。咱都是一家人,這種時候可千萬別外道,随時過去就成。若是我家中沒人,你們就去隔着一棵大柳樹那家,那是我義子方山的家,你們見過他,那跟我自家孩子也沒啥兩樣。你們說是隆哥兒的父親和阿爹,他媳婦兒也保管把你們請進去了。”
“多謝親家照拂。”
“謝啥,都說是自家人。快忙吧。”
“好,那我等我家裏的地弄完去幫你們去。”
最後于大有也沒說一定去方家住,因為他們确實也要搶收,來回路上有些遠,不能不多考慮。
但他也說了若是得去,一定不與方家客氣。
他與方丁滿跟方吳氏再三道謝,周月華則囑咐于慶隆:“地裏泥濘打滑,一會兒你乾活記得顧着點公婆。”
于慶隆說:“放心吧阿爹,我會的。”
說完他去于慶業那邊,給于慶業看那張設計圖:“二哥,這個你瞧瞧能做不,能做的話有人買。這裏是石基,要做硯臺的。其他幾個地方全都是木質。”
于慶業一聽說有人買,便仔細看了看,說:“能做倒是能做。這也不大,用不上多少木料。就是沒做過,需得花些時間。但這石基我做不了。”
“那你可認得能打磨這種石基的人?”
“認得。鎮上有專門倒石料磨石料的人,就離長捷家那個武家打鐵鋪不遠。”
“行,那我回頭問問長捷去。這圖二哥你可千萬收好,不能讓人看了去。弄好了咱們興許能賺一筆。”
“成。”
于慶業也覺着這東西挺新奇,聽小弟說完之後越看越覺得他小弟這腦子裏想法多。而且這沒有之前那個水車大,成本也不會太高,就算到時不賺錢,也頂多是花他點時間罷了。
于慶隆來時還有些擔心他二哥會猶豫,畢竟之前做水車費那麽大的力,結果還沒有賣出去,搭了時間又搭了許多料,難免會讓人懷疑這筆買賣的可行性。
可他二哥應得很痛快,像是哪怕不成,也只是幫他這個弟弟的忙而已,并沒有虧什麽。
于慶隆道:“二哥你放心,這回肯定會有人買。”
于慶業說:“成,我白天得在地裏忙,等回去夜裏再仔細琢磨。”
于慶隆點點頭,便與婆家人一同離開。
四人走了挺遠,方戍這時卻突然說要去趟茅房,匆匆又折回去。過了會兒才又從于家出來。
他回來之前與周月華打招呼說了幾句,其他人沒聽清。周月華似乎想拉住他,但是他跑了。
周月華去夾道的雞窩裏,一摸發現裏頭放了二兩銀子。
他頓時又感激這個兒婿又糾結這錢到底能不能拿。
但人已經跑了,他一時還不了,就拿在手裏哭。
方戍快步追上雙親跟于慶隆的腳步。
于慶隆知道他要送錢的事,便沒多問。倒是方丁滿問:“可是早上吃得太急了?”
方戍說:“沒有,是水喝得太多了。”
方吳氏道:“帶着水呢,喝那多做啥?我現在一看這水我都眼暈。你們說咋就下了這麽大的雨呢?這不是要人命麽這,唉!”
方吳氏看着地頭的水,是真覺得心被剜去了一塊。
越往田裏走看得人心裏就越難受。好好的莊稼,當作自家孩子似的精心照顧,就指着秋收。結果這一場雨來,毀了這麽多。
有的人坐在田裏哭,嘶心裂肺的。
一片地全毀了,那這一年的嚼頭就沒了。
也有的人家的地挨着河邊,那更是徹底沒了指望,連哭都不會了。
現在甚至都不能往那邊去,因為水退了,有些地方卻還淹得厲害。
“我的豆子,我的糧食!老天爺你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嘛!”
“天爺啊!往後這日子可叫我們怎麽過!”
于慶隆聽着這些聲音耳熟,住老宅對面的張王氏,還有二板家裏的人。
這些人就坐在泥坑裏,懷裏抱着泡發了的黃豆。這可真真是應了那句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裏的糧食真的太金貴了,整片大地上都是哀嚎聲。
“這片地是咱家的。”方吳氏指着地勢稍高一點的田說,“咱們今兒能把這的豆子收完了就成。”
“娘,那塊地是也咱家的嗎?”
于慶隆不認方向,家裏人沒說之前他都不知道哪些是家裏的地。
原先方吳氏帶他來時還給他講過,可這被水一淹田梗都有些瞧不清了他根本就看不出他原先記過的圖形。
方吳氏道:“那塊不是。那邊那片,挨着三棵松樹那塊是咱的,也是種的豆子,都淹了。那有那一長條,也都淹了。”
那條“毛毛蟲”,二哥給講過的,于慶隆想起來了。
方丁滿說:“這裏能收的也就這片了。咱們也趕緊收吧,這天怎麽瞧着又要下雨似的?”
瞅着雲倒不厚,下應該也不會下太多。但如今下得小也誤事。
幾人手裏拿着鐮刀。
這個時節,黃豆本該是相對乾爽的,割了回家晾曬一下,曬乾了再用梿枷把豆粒打出來。可現在卻是水汽裹着泥巴,割了半捆就重得不得了。
于慶隆來了之後還沒乾過這麽難乾的活,抱豆杆子抱得全身髒得跟泥猴一樣,腳下也是難的。這裏沒靴子,他們是光着腳在乾活。
他現在終于知道師父為什麽給他驅寒的湯飲跟傷藥了。
大雨後沒有強光照射,長時間踩在濕泥巴裏是真的會感受到冷。足與之人就像樹根與之樹一樣,是極為重要的存在。但這地裏不但濕涼,黃豆杆子黃豆殼子,還有石子,指不定要踩到什麽。
只是這時候已經沒有人能顧上這些了。
他們把割下來的黃豆抱到牛車上,這東西還得趕緊帶回家處理,不然發黴了變質了就徹底不能要了。
于慶隆原本以為方戍成天在家學習,乾這些農活肯定不會多麽熟練的,沒想到乾得居然很好。
只是不知為什麽,到了田裏之後他的夫君格外安靜。
只管乾活,話很少。
“守城,你怎麽了?”于慶隆趁着一起往牛車上抱豆子的功夫問方戍道,“是不是哪裏難受?”
“沒有。只是瞧着這些鄉親心裏有些不落忍。咱家不用交稅,頂多也就是少收些糧食,挨一挨就過去了。可他們若是不能免了稅,往後日子可就不知多難了。”
家裏有積蓄的還成,那沒有積蓄的可要怎麽辦?
而且這大水一來,糧食必定是要漲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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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方戍:隆哥兒,我必是要做大官的人[可憐]
慶隆:此話怎講?[問號]
方戍:我見不得百姓苦[爆哭]
慶隆:那你昨晚還偷偷玩兒辘轳井?[白眼]
方戍:……跪下裝死[求求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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