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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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 這種玩笑能亂開嗎?”陸卿卿嚴肅說着,臉冷得結了霜,“你有亂開我玩笑的心情, 要不關心一下自己的親事呢,是準備好了當老光棍是嗎?”
果然, 陸家小姑娘惹不得, 她是真的會兇人。
元青禾心裏的火苗一下就給掐滅了,可一點死灰又總是熄滅不了。
她心裏分析着,你看,卿卿對親叔叔都這麽兇, 但她沒有兇過我呢。
只是她向來乖巧, 看到這般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些被吓到 。
她偷偷給寶珠打了個眼色, 這小書童如今機靈了些,趕緊倒了茶請陸六爺進來坐。
陸老六才不進去, 他才不是怕陸卿卿那丫頭。
“外面涼快!呵呵。”他坐到旁邊欄杆上, 喝了口茶,又偷偷看了陸卿卿一眼。
“我喝口茶, 小……”陸老六差點又叫錯,趕緊改了口, 說道,“小書生,你把涼粉吃了, 有空和我一起去看看竹棚子, 你畫的圖,我有些地方看不懂,你再去瞧瞧。”
“好,六叔。”元青禾乖巧地答應了。
她端起涼粉, 偷偷看了一眼陸卿卿,小聲問道:“喝嗎?”
陸卿卿這才收回瞪着陸六叔的眸子,轉頭說道:“不喝,你畫的圖給我看看。”
元青禾趕緊叫寶珠把最新那份圖給她。
陸卿卿展開畫卷仔細看着,這圖顯是用了心,步道的寬度,棚子的高度都标了出來。哪裏立靶子,哪裏建馬廄都畫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還給預留了一片地方,放着以後建豬圈養雞。
陸卿卿指着一塊标着耕地的地方問她,“這塊地做什麽,種莊稼嗎?”
“嗯,書院裏很多同窗沒種過田地,會有興趣,看實物,比看書裏的文字臆想更有趣味。這塊耕地,地方不大。地質不好可以到河邊挖些淤泥過來鋪着。”元青禾認真說着。
她那腦瓜子平時瞧着呆呆的,真要做起事來,還是很實在。
“要不,把這片地分成小塊,租給他們自己種着。”陸卿卿有這個想法,只因為那天和謝書瑾她們郊游時,聽她們說到,宮裏的為了倡導節約糧食,專門開了一塊地,由着大公主親自耕種,意在讓尊位上的人們懂得民間疾苦。
“嗯,可以,要不耕地的位置擴大一些,不過要辛苦六叔了。”元青禾說着,賊賊觀察着陸卿卿的神色。
陸六爺這心大的,正吹着茶葉沫子,聽到提他,在窗外轉過頭說道:“沒事,你倆商量好,小叔叔我有的是力氣。”
“嗯嗯,那我就放心了,六叔。”元青禾又賊賊看了一眼小娘子的臉色,說道,“乾活流了汗,吃鹹的能補充體力,不是卿卿偏心。”
這小書呆,作賊似的繞了一圈,原來是在為她小娘子解釋。
陸老六本來也只是和她開玩笑。
這會兒看着生氣的小侄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嘿嘿,我這不是和你鬧着玩嘛。乖侄女,咱不生氣,不生氣哈。”陸老六獻寶一樣,拿了一大把草棍子隔窗遞給她們。
“給,小叔叔給你們摘的,都挑的嫩的,你們吃着玩。”
元青禾離得近些,伸着雙手隔窗接了過來,“六叔,這是什麽啊。”
“喲,你小時候沒吃過嗎?可好吃了,讓你小娘子教你吃。”陸老六這個嘴上沒把門的,調侃慣了。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陸卿卿果然又怒了,“六叔!”
“我錯了,我錯了!”陸老六趕緊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陸家人也是有點兒欠,陸卿卿平時嚴厲慣了,難得有她吃癟的時候,他們也是想逗逗她,畢竟還是個小姑娘。
至于元青禾此時想的什麽呢?
她想起她小時候擔心地問她娘親,“娘,陸家漂亮妹妹今年又不來嗎?”
她母親無奈地說道:“咱們如今離得太遠了,來回要小半年呢。”
元青禾委屈地問道:“可是這麽久不見,陸家妹妹要忘記我了,不喜歡我了怎麽辦呢?”
“你好好讀書,以後你小娘子看到你時,你又厲害,又聰明,還對她好,她自是會重新喜歡上你的。”元母心想的是,嗯,好好讀書是重點。
元青禾想的卻是,要努力,要讓卿卿重新喜歡上我。
她發愣想着這些時,手裏拿着一把草棍子,盡是迷茫的模樣。
陸卿卿以為她是不知道這東西怎麽吃,伸手在她手中抽了一根。
元青禾手心動了一下,回過神看到陸卿卿用手指在胖胖的草肚子上搓揉着撚了一下,綠色的草皮破開,露出裏面白色似須子的草芯來。
她頓時感覺驚奇,問道:“哇,這是什麽?”
“荻菰,可祛暑解表。”她把手裏那根撚開的那根遞還給元青禾。
可看她拿着左看右看的呆樣兒,又拿了回來,抽出裏面的白絮子,用指尖捏着喂到她嘴邊。
元青禾疑惑湊近了,張開口接過來小口嚼着,眼睛立時一亮,驚喜說道:“甜的!”
“嗯,自己吃吧。”陸卿卿收回手,藏到寬袖間。指尖不覺搓了搓,剛才觸碰到小書呆櫻紅的唇,軟軟的,像是糯米粉做的彈滑的糕點似的。
她心裏有些異樣感覺,正想着,那呆書生又作妖了。
“卿卿,你不吃嗎?”元青禾學她模樣,撚出一些喂她嘴邊。
她趕緊躲開,“你自己吃。”
“你吃一點試試嘛。”那書呆子又不依不饒起來。
陸卿卿被她纏得沒辦法,這才湊近了,淺嘗了一點。粉嫩的唇瓣微微一抿,就将那點兒白絮含走了。
小書呆卻愣愣看着她,半天沒回神。
春風拂過,一片花瓣飄落掉在陸老六的茶杯裏,他趕緊收回了神,不敢看那對甜蜜的小兩口。
哼,卿卿就是嘴犟,在小書呆跟前,不就是個小媳婦模樣。
他一顆心都跟着忍不住砰砰跳。
叫他這老光棍都有些想找個媳婦了,想着,他想起上回媒婆和他說的那門親事,要不,他去看看?
陸老六的活乾得有模有樣,竹棚子做得很是結實,陸卿卿過來瞧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結實是結實,你們書院裏的書生都嬌貴,怕是看不上這四面漏風的破棚子。”陸卿卿這次是和謝書瑾合作,她們計劃裏的客人也有針對性,主要是面向書院裏的女書生。
那些大家閨秀怕是瞧不上這破地方。
元青禾負手望着竹棚,想到一個主意。她問陸六叔要塊木塊和黑漆,用刷子蘸了黑漆,蘊量了一番,揮手寫下“竹風亭”三個大字。
她又要陸六叔幫忙架了梯子,她束好了衣擺爬上去,在兩側的門柱上分別寫下,“虛心勁節擎天立,自在逍遙卷地來。”
簡陋的牌匾再這麽一挂,這粗陋的竹棚子配上潇灑從容的墨寶,仿佛是大師之作,頓時叫這個破棚子有了古仆的風韻。
“厲害啊,還得是你們這些讀書人,這麽一搞,我一個破棚子和那些出名的古亭子沒什麽區別啊。”陸老六激動之下,擡起大掌就要拍元青禾的肩膀。
陸卿卿一眼看到,趕緊拽着小書呆的袖子,把她救了下來。
陸老六拍了個空,尴尬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呵呵笑着,突然大喊了一聲,“喂,大家都來看看,咱這亭子怎麽樣。”
好吧,剛才還是棚子,提上字馬上變“亭子”了。
莊子裏的人聽到動靜都跑過來看熱鬧。
陸老大正在砌牆,搓着手上的泥過來,嫌棄說道:“不就是個破棚子嗎?能遮點雨不就行了。”
他說着目光掃到門前的字跡,頓時愣住了。
“嘶,這是青禾寫的字嗎?果然人靠衣裳馬靠鞍,這麽一看,真像那回事啊。就咱青禾這一手字,以後光給人寫字也餓不死。”陸老大和他兄弟一樣,忽地就擡起了鐵掌就要拍過來。
陸卿卿直接把書呆子好拽到自己另一邊,怒目瞪着父親。
就他那個大巴掌打下來,不說疼不疼吧,就他那一手泥就夠埋汰的。
陸老大也反應過來,嘿嘿笑着,說道:“青禾啊,你給大門也寫個牌匾吧。”
“好啊。”元青禾也不扭捏,乾脆地答應了。
旁邊跑來的小徒弟和下人們識字不認識字的,都瞧着如今棚子是好看些了。
原來雜草叢生的莊子,也有了模樣,不由的偷偷誇道:“還是咱小姑爺本事啊。”
“可不呢,咱小姑爺的書沒白讀。”
陸卿卿本來很好的心情,因為這一聲聲“小姑爺”又變了顏色。
“小喜子!”陸卿卿把丫鬟叫了過來,指着地上的竹棍子叫她撿起來。
她冷着臉,厲聲說道:“從現在起,誰敢喊元姑娘‘小姑爺’打手板,一次記不住打十下,打到記住為止。”
衆人立即靜聲,畏縮不敢看她。
陸卿卿望向小喜子,冷冷命令道:“現在去打!”
陸家也都是老實孩子,剛喊了小姑爺的,自己默默伸出了手心。
元青禾本來高興地笑着,給門柱上的對聯補漆。
聽到她這話,神色又黯然了下來。
陸卿卿卻在這時,伴着打手心的啪啪聲裏說道:“元姑娘是要考功名的,讀書人最注重名聲。你們這樣亂喊,被外人聽去了,會影響她的前途。再叫我知道你們管不住嘴,別怪我不客氣!”
衆人頓時噤若寒蟬,許久才弱回道:“知道了,姑娘。”
小喜子這個八卦頭子,這會兒打人手心打得心驚肉跳,她這哪是在罰別人,分明是姑娘在警醒她。
每打別人一棍子,都像打在她心裏一樣。
她忍不住不想哭,她家姑娘是會管教人的,為什麽要讓她打啊。
同樣在心中拉扯的還有元青禾。
她一邊想着,小娘子還是不喜歡我,都不願意讓我當姑爺。
一邊又想着,她是在關心我的前途吧,她還是喜歡我的吧。
少年人的感情還真是糾結又煎熬啊。
沒幾天“陸家莊”的牌匾就挂上去了,陸家人也勤奮,擡了石板鋪了一條路,空地上撒的草種也漸漸冒出青芽。
燒黑的草地上,間着嫩綠的新芽,瞧着很是有些烈火重生的意境。
謝書瑾這個合夥人這日過來瞧了一眼,滿意點了點頭,“青禾的姐姐果然靠譜,這生意我來罩着,我過幾日我就引人過來。”
陸卿卿卻說道:“不急,再等幾天,等草長高一些,這會兒草種才發芽容易被馬踩死。”
“行,你若方便,讓下人再種些瓜果,姑娘們喜歡這些野趣的東西。”謝書瑾轉着手上的玉扳指,四下打量着,說道,“弓箭、靶子那些,我有現成的,你叫個下人去我那裏拿吧。”
“行。”陸卿卿也不客氣。
謝書瑾和她是合作關系,前期給他們家投了一筆銀子,約定後繼賺了銀子三七分。
這位女公子也算大方,負責客源和道上關系,只收他們三成也算得良心了。
謝書瑾謙虛有禮地作輯說道:“不知陸姑娘可有空,咱們要開門做生意了,還是得去裏正家裏走一趟。”
他們鎮子的裏正,是個眼高于頂的角色,陸老大往年逢年過節也會去裏正家裏送些節禮,禮物會收下,只是沒怎麽見過這位。
陸卿卿說道:“好,我請我父親過來。”
謝書瑾蹙眉說道:“不必,做姑娘家的生意,還是由陸姑娘親自出面方便一些,我以後也好向同窗們介紹。”
陸卿卿聽她這麽說,自應了下來。
兩個同上了馬車,謝書瑾回頭望了一眼,問道:“青禾可是也在莊子裏嗎?怎麽沒看見她?”
“前些日子她在幫着修葺莊子,這幾日說是要補上功課。”陸卿卿說得平淡,暗暗卻有幾分誇耀的意思。
她想到什麽,又補了一句,“我沒和她說謝公子要過來,還請見諒。”
“不妨事,我本也是來找你的。”謝書瑾側目疑惑打量着這位漂亮的陸姑娘,總覺得在元青禾的事上,總有哪裏有點兒奇怪。
她細細琢磨了一下,終于發現了問題所在。
陸家有元青禾這樣的姻親,卻未拿來炫耀利用,言語間更是很少提起。
這是想藏着她,還是護着她呢?
讀書人愛惜羽毛,确實不該沾染太多雜事。
謝書瑾不再多問,以元青禾的木讷性子,要知道和她多有牽扯,指不定要拉着她的姐姐躲遠些。
謝書瑾自此不怎麽再提元青禾。
陸卿卿則是怕元青禾撞上謝書瑾這等意氣風發的女公子,心生憋悶,也沒在她面前提起謝書瑾的事。
她想着,暗下給小書呆拉扯些人脈,日後在書院裏也有人照應。免得她那乖樣兒在書院裏被人欺負。
她其實有些猜測,她身上的傷是在書院裏讓人打的。
很可能是同窗所為,這種事,先生怕也不會向着她。
她結交謝書瑾,就是看着她會點兒拳腳,再加上有寶珠在旁護着,有了照應,小書呆再去書院,他們也放心一些。
陸卿卿這麽想着,卻沒想到,謝書瑾先帶她去了鎮上先見了賭坊的謝老板。
确切些說,是往日是霸道張揚的謝老板恭順地拜見了她們。
謝書瑾随意地介紹道:“這是我家做事的,和裏正熟悉些,讓他先給我們引見。”
陸卿卿心中震驚,面上鎮定,回道:“有勞瑾公子安排。”
她隐約猜到,小書呆這位同窗背景很不一般。
兩人坐着馬車去見裏正,那位往日眼高于頂的裏正竟親自到門口恭敬地迎接。
裏正作揖,賠着笑說道:“這位就是謝家女公子嗎?幸虧,幸會!”
小娘子出門開拓家業,小姑爺則在家裏用心看着書。
元青禾認真看了一上午,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擡眸看向旁邊空着的位子,她心裏也有些空落落的。
今天不陪我看書嗎?
元青禾嘆氣望向窗外。
寶珠煮了紅棗茶,特意放溫了些,放到她手邊。
“二姑娘,咱姑娘今天好像有事出門了。若是看書累了,要不要出去騎會兒馬?”
這話自是陸卿卿留下的,陸卿卿前幾日還找了閉關的娘親,讓她把壓箱底的軟皮子都找出來,給小書生做條馬褲。
“啊,皮子嗎?”陸大娘子揉了揉眼睛,“好皮子我都留給你做嫁妝了啊。”
“用些吧,以後要用再買。”陸卿卿看她娘親似乎很辛苦的模樣,又改口說道,“娘,你緩幾天做也沒關系,可別累着了。”
“沒事,你看這衣裳,我改得好看嗎?”陸大娘子一副獻寶的模樣,把改到一半的學生袍子抖開讓她看。
陸卿卿一眼瞧出,這衣服布料不簡單,“這是青禾的衣服嗎?她們書院還真是闊綽,發這麽好的衣服,這種布料怕和縣太爺官服的布料差不多 吧。”
陸卿卿忙得很,也沒深想,只一瞬間想到,白鹿書院發的衣服都這般精致,學費應該也很貴吧,難怪小書呆總說是入贅了,讀書交束脩應該要花不少銀子吧。
她得去問問,小書呆什麽時候要交束脩,她得提前攢出來才行。
後來真看到小書呆,她又不好意思問了,想着還是私下問謝書瑾吧,到時小書呆回書院時,把銀子偷偷放到她行李裏就是了,省得小書呆不好意思。
可看到謝書瑾了,她也沒問,畢竟這位同窗是外人。
她總怕做錯了什麽,害元青禾在外面落了面子。
左右多賺些銀子是正經,到時也不怕不夠她用。
這事是沒成,但是馬褲卻是做好了。
寶珠見元青禾有要騎馬的意思,立即讓明月把新做好的衣服拿了過來。
“二姑娘,換這一身吧。”
自從被打了手板,丫鬟們都乖巧了,再不敢叫她小姑爺。
元青禾有些沒落。
但兩個小丫頭依舊對她很好,認真給她換着衣服,小心給她束着袖口,“腿褲,衣袖都要束好了,姑娘說,你細皮嫩肉的,不能讓蟲子咬壞了。”
明月提醒着,随意的一句話叫元青禾落下的心,又升起來一點兒。
還是關心我的吧。
她大腿內邊的位置有點硬,仔細一瞧是皮子。
這是怕她又磨破皮嗎?
嘿嘿,她家小娘子好貼心啊。
明月給她系好了袖口說道:“姑娘說,先穿先馬褂,若覺得熱了再脫。”
元青禾笑眯眯地看着她,心說,姑娘還說了什麽,多說點,我愛聽。
明月卻叫她突然的笑容吓了一跳,對着我笑什麽?
我做錯什麽了嗎?不過小姑爺穿着這身绛紫色的騎馬裝可真好看,束着原來寬大的衣袖,看着人都高出了一截,瞧着很是清爽利落,像個小武将。
那張臉生得唇紅齒白的,都不用撲粉就白嫩嫩的,可比鎮上那些公子哥兒都好看。
唉,怎麽就不能當小姑爺呢,好可惜啊。
元青禾要學騎馬,莊子裏一堆人過出護着,真把她當瓷娃娃了。
正好莊子裏的活也忙得差不多了,陸大和陸六出門辦事去了。
徒弟下人們都閑了下來,膽大的過來幫忙,膽小地遠遠看着。
陸六爺的小徒弟墩子在馬廄裏選了一匹最乖順的馬出來,還得意給寶珠介紹道:“這匹好,騎它放心,打它都不敢撩蹄子,肯定不會吓着咱小姑爺。”
他這聲“小姑爺”一出,所有人都瞪着他,你小子是真不怕打手板啊。
元青禾從來不介意這個稱呼,笑着看着牽來的馬,只是這馬近了些,她立即感覺出區別來,且不提它身上長着斑點不那麽好看,光是這高度,不知道的以為是只驢子。
她疑惑問道:“這匹馬怎麽矮這麽多?”而且一雙馬眼神呆滞,确實不像會欺負人的模樣。
小墩子解釋說道:“咱姑娘那匹馬板亮條順的是好看,可是太兇了,姑娘不在,我們可不敢牽它。”
寶珠也哄着她說道:“您剛學,騎這只小母馬學得快些。”
寶珠見她還是猶豫看着面前的馬沒答應,只得哄着她,喊了一聲,“小姑爺,安全重要。等姑娘回了,再請姑娘教你騎大馬。”
元青禾叫他們一聲聲小姑爺哄得找不到北,微笑着就答應了,“好!”
她只是不知道怎麽能好看一些翻到馬背上,之前那次爬得太丢人了。沒想她這一猶豫,把他們慌成這樣。
小書生左右沒辦法,還是在寶珠她們的攙扶下爬上了馬背。
這匹小花馬矮了許多,确實要容易些,她坐上去後,馬一動不動的,可比之前穩當多了。
她回憶了一下之前陸卿卿貼着她耳背教授的那些,雙腿夾了一下馬肚子,那匹馬乖巧地就自己走了起來。
又穩又安心,不過是矮了一些,一樣是騎馬嘛。
小墩子他們不放心牽着繩跟在旁邊。
元青禾低頭問道:“小墩子,這只馬有名字嗎?”
小墩子跟在旁邊說道:“沒有呢,它長得矮小,姑娘看它可憐才一直養着,白費了不少飼料呢。”
元青禾摸了摸馬頭說道:“我可以給它起名字嗎?”
“必須可以,您給莊子起名都行,何況一匹劣馬。”
“別這麽說它,以後叫它小花吧。”
也別說,許是萬物皆有靈性,小花有了名字,似乎眼神都清澈了些,馱着元青禾走來走去的,越來越順暢,漸漸可以不用墩子牽繩,只掉頭時回回亂了方向,總得他們過去把馬牽回來。
這天朗風清的,元青禾玩得也暢快,只是這時竟有兩人騎着高頭大馬直直撞了過來。
兩匹高頭大馬呼嘯地就沖了過來,速度極快,此時小墩子他們離得遠,一群人一邊喊着:“快躲開!”一邊連滾帶爬趕來。
誰能想到,就一眼沒看到,竟出了這樣的情況。
元青禾這會兒臉都吓白了,哪裏還知道怎麽躲。
好在小花也是有靈性,沒驚了馬,将她摔下來,它和它背上新認的主子一樣,呆呆愣着一動也沒動。
沖來的兩匹黝黑大馬,直沖到元青禾面前,突然又停了下來。兩只黑馬喘着氣,腥臭的氣味直沖到元青禾臉上。
“多有得罪,這馬失控了。”一個男子的低沉聲音傳來。
小墩子他們這時跑了過來,一邊喘着氣,一邊指着那兩騎罵道:“你們瞎了眼嗎?這是私人的莊子,你們是想跑進來殺人嗎?”
另一個男子兇惡罵道:“大膽,哪來的狗奴才,我和你們主子說話,哪輪得到你插嘴。”
元青禾臉都吓白了,一雙手更是死死攥着缰繩,連手心都發白了。
這會兒聽到耳邊鬼吼聲,這才漸漸回過魂來。
“你們倆是想撞死我嗎?”小書呆提氣說着,語氣有些兇。
那兩個男子對她又是另一副态度,賠着笑說道:“抱歉抱歉,是孫兄的馬失控了,我趕過來這才拽住。”
元青禾的腦子慢慢運轉着,總算是回了神,她看到兩個男子都是書生打扮,沖在前面的是之前那位孫子龍,另一個男子打扮得……怎麽說呢,有些嬌俏,白色的袍子泛着的粉,長得也是一副小白臉的模樣,臉上還塗着粉,紅唇上像是塗着口脂。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裏養的小倌。
小倌模樣的男子似乎是拽着孫子龍的馬繩,這才将失控的馬停下來。
元青禾煞白着臉,也不知是吓着了,還得的冷了臉,她淡淡地問道:“意思是,讓我感謝你嗎?”
“小生張浪,是華陽書院的學生。這趟送妹妹過來讀書,剛才孫兄馬匹驚了,這才沖撞了姑娘,多有得罪,還請見諒。”這位張浪禮貌說着,聲音低沉有磁性。
只是陸家人根本不吃這套,小墩子罵道:“驚了的馬,就憑你那細胳膊也能拉得住,當我們傻呢?”
“你個狗奴才!”孫子龍作勢揚起馬鞭要抽他。
“你動我試試!”小墩子半點不懼,唰地一聲從腰後抽出把短刀來。別看他年紀不大,目色兇着呢,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張浪向元青禾作揖,趕緊勸道:“姑娘,都是誤會,不必這樣。”
“是,不算大事。”元青禾一副很講道理的模樣,冷着臉說着,“那孫兄臺和我小師弟道個歉就算了吧。”
小墩子聽到小姑爺幫他說話,得意地插着腰,用鼻子哼了一聲。
兩男子哪想到,元青禾一副講道理的模樣,卻是要他們給下人道歉,孫子龍哪受過這氣,當即就想翻臉。這時旁邊的張浪給他打了個眼色,他這才壓下火氣,不情不願地随意抱了一下手,從牙縫裏擠出個,“得罪了!”
“切!”小墩子白了他一眼,牽着小花的馬繩用身體擋開了兩人。
元青禾警惕打量着兩人,擡手行了個禮說道:“既然是驚馬誤闖就早早出去吧。”
“就是,我們的草坪都沒長好,全叫你們踩死了,哼,就該叫你們賠。”小墩子看着這兩人就不順眼,前些日子沖撞他們家姑娘,今天又來沖撞他們小姑爺。
哼,長得就是一副登徒子模樣。
寶珠這時過來擔心地查看她的情況,她輕聲問道:“姑娘,要不要下來?”
“不用。”元青禾這會兒腿還是軟的,真要這時下馬,難看不說,這兩人若不走,不是還要仰頭和他們說話。
那兩人聽到小墩子說賠錢,對視了一眼,似乎找到了缺口。張浪笑着擡手說道:“是該賠償,小生這兒有一個織造坊出的香囊,做工很是精致,姑娘這般人物用着正好。”
元青禾冷淡看着他,看都沒看那香囊一眼,她雖然從小在書院裏長大,沒怎麽接觸外人,卻也知道香囊這些貼身東西是不能随便收。
這兩個人都這麽孟浪,瞧着就是居心不良之輩。
她和小墩子對了個眼色,冷笑說道:“你們要賠也該賠給我小師弟。”
小墩子也不客氣,嗖地一下突然出手,就把那個香囊劫了過來,他拿在手裏掂了掂,嫌棄地說道:“你們看着一副富貴模樣,出門都不帶銀子嗎?拿這種娘們兮兮的東西抵賬也好意思。”
他說着就把香囊收進衣兜裏,還嫌棄地說道:“切,也不知道能當幾個錢,虧大了。”
元青禾心裏偷笑,面上半點不顯。果然對付不要臉的人,就不能給他臉。
張浪的臉僵了又僵,後槽牙都咬碎了,這才忍下來重新擠出笑容,“姑娘,恩怨揭過,還不知姑娘芳名,可也是姓陸。咱們都是莘莘學子,姑娘不會也和一般後宅的女人一樣拘謹守舊吧。”
元青禾疑惑看着他們,并不想多言。
這時突然有人喊道:“姑娘回了!”
遠遠的,就看到有馬車過來,元青禾提起了馬繩高興地說道:“我要過去。”
陸卿卿由着謝書瑾送回來,才下了馬車,謝書瑾掀開側簾叫住了她,和她說着話。
兩人說着馬場的事,陸卿卿皺眉說道:“女武師本就少,你希望莊子裏都是女子,着實不好辦。”
正說着,她看到元青禾騎着一只小花馬噠噠噠地跑了過來,瞧着很是可愛,她不由嘴角上揚,笑着迎了過去。
“卿卿,你回了。”元青禾跑到她幾步遠的位置,穩穩地把小花停住。
她得意揚眉,總算能在陸卿卿面前顯擺一回了。
“學會了?不錯嘛。”陸卿卿說話間,手中拿着的一支漆黑的戒尺在手心裏拍了拍,這小書生換了件衣裳,看着清爽了許多,俏生生的模樣兒還挺好看。
元青禾看着那根不吉利的東西,就覺得手心疼,她驚恐地問道:“卿卿,你拿着戒尺做什麽?”
陸卿卿笑着回道:“你猜?”
小娘子笑容危險,手裏的東西更危險,元青禾本能地就想跑,可是騎在馬上,她不會調頭啊,好尴尬,這可怎麽跑?
“不會調頭嗎?我教你!”陸卿卿說話間,突然翻身上了馬坐在她身後。
小花比之前騎的馬身形更小些,兩人不由貼得更近了。元青禾的腦袋頓時像是燒開的水壺似的,呼呼冒着熱氣。
“小花會不會馱不動?”這話不知怎麽就從她嘴裏冒了出來。
“小花?你還給馬取名字了?”陸卿卿一邊說,一邊牽着缰繩手把手教她怎麽調頭。
元青禾腦袋發燙,也不知記沒記住,乖巧地說道:“它好乖啊,都不摔我。”
“它是我二嬸培育的純血馬,五個你這樣的都能馭動,你來試試!”她把缰繩交給小書呆,讓她自己學着調頭轉彎。
元青禾剛才哪裏聽清了,腦袋像漿糊一樣,一團亂。
“不好好聽課,小心打板子。”陸卿卿在她耳後威脅着。
暖風吹過耳後,小書呆身子不由微微輕顫,下一刻背後一空,身後的人兒已經下了馬。
陸卿卿暗暗呼出一口氣,故意不去看小書呆。
她剛才注意到謝書瑾從馬車裏出來了,和旁邊護衛說着什麽。這會兒再望去,看到那兩個男子,馬場裏兩個男子已經被她的護衛趕了出來。
謝書瑾冷着一張臉,似在訓話一般,“兩位膽子不小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什麽心思,再叫我看到你們,別怪我不客氣。”
孫子龍被護衛逼着下了馬,一副不服的模樣,斜着眼回道:“這位是謝家的女公子吧,哎呦,我們家勢是不如你,但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你是衙門還是官差啊,我們出來交個朋友,還惹着你了?”
旁邊小白臉張浪,跟着跳下馬,賠着笑臉說道:“謝公子,誤會了,我們和青禾姑娘是朋友。”
“哼,朋友。”謝書瑾冷哼了一聲,望向元青禾。
她想着,他們這位乖書生只會讀書,怕是不懂人心險惡,還是不要把她牽扯進來,她想着望向陸卿卿。
這時陸卿卿已經走了過來,她一眼就認出那個登徒子孫子龍,這兩人又混進她家莊子了,肯定又沒安好心。
她冷冷問道:“朋友嗎?我怎麽不知道,青禾,他們是你朋友嗎?”
她說話間拍了拍手裏的戒尺,心想着,小書呆要敢和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她定要打斷她的腿。
元青禾這時也注意到那邊的動靜,騎着小花噠噠過來,分辨了眼前的情況,她也一樣冷着臉說道:“不認識呀,他們剛才騎馬來撞我,還讓我感謝他們。”
小書呆乖乖巧巧的,說出的話卻是句句要命。
兩個男子立即變了臉色,謝書瑾嘴角上揚,冷笑說道:“原來是這樣,青禾妹妹可有受傷,要我幫你報官嗎?”
“伯伯家的馬乖得很,沒有驚到,這才沒受傷,謝謝瑾姐姐。”元青禾乖巧得很,本不算多熟悉的同窗,這會兒已經開始姐姐妹妹叫得親熱。
陸卿卿不由瞪了她一眼,哼,還以為是個書呆,原來讨人喜歡你是有一套的,嘴這麽甜,難怪書院裏的人個個都給你面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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