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賢內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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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卿卿直到天黑才回來, 元青禾還在小書房裏點着油燈看書。
這趟放假,先生們留下的功課不算多,她執拗地就想早些做完了。
寶珠不敢打擾她, 在旁邊多點了一盞燈。
小書房裏陡然亮了起來,小書生疑惑擡頭, 看到旁邊放着一盞銅燈。
寶珠看她一副疑惑模樣, 自覺答道:“是三娘子托人在省城買的,說點這種燈油不傷眼睛,還沒有煙。”
“很貴吧。”小書生望向窗外,這才發現天全黑了。
小明月在書房外面挂上了燈籠, 大咧咧笑着說道:“姑娘說, 您用的東西只管要好的, 貴些沒關系。可不能讓你和那位袁秀才一樣,看壞了眼睛。”
聽她這麽說, 元青禾都有些不好意思繼續看書了, 她揉了揉眉心,休息了一下。
“你們姑娘還沒回嗎?”
“回了。”明月才說完, 元青禾就站了起來。
寶珠趕緊說道:“二姑娘,您不用過去, 姑娘吩咐了一會兒叫她們把您倆的飯菜端過來。”
小書生一聽,高興得有些坐不住了。
她起來活動了一下,将衣服帽子整理了一番。
不遠處有人打着燈籠過來, 她伸着腦袋一瞧, 果然看到心心念的小娘子回來了。
孫三娘如今又給她清了間房間當書房,位置比之前大多了。
書櫃書桌一應俱全,莊子上地方大,房間也多, 自不會虧待了她。
丫鬟們過來把兩人的飯菜放到旁邊的小桌上,元青禾滿眼只有她家小娘子,一看到她過來,上前牽着她的手問道:“回來了,先生們可好?”
陸卿卿無奈看着她,說道:“墨先生回家了,顧先生說,只要不看到你,她還是挺好的。”
元青禾初聽着還有些不自在,不過很快就釋然了,果然又是被嫌棄的一天呢。
陸卿卿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道:“叫你皮,非要惹先生生氣,顧先生可說了,每隔十日去她跟前,她要問功課。”
“好!”元青禾立即就欣喜起來,先生還關心她的功課就是沒真的讨厭她。
“吃飯吧。”陸卿卿叫她坐下一起吃飯。
正經要吃飯了,兩人的手這才分開。
此時書院裏顧先生的小院子裏,小影子點上了幾盞燈籠,小院子裏頓時燈火明亮。小喇叭擺上了姑娘送來的銅爐,裏面點上了好聞的熏香。
小影子忙提醒,“少點些,姑娘說檀香安神定氣用的,可貴了。你留着先生房裏用,外面點些驅蚊的就是了。”
“好。”小喇叭壓低了聲音。
就見銅爐裏煙霧慢慢往上飄着。
盧瑜和顧雅正兩人這會兒正在屋頂上,兩人喝着酒看着天上的月亮。
“舉杯邀明月。”顧雅正站起看着天上的月亮,身形晃了一下。
盧瑜緊張地趕緊扶住她。
顧雅正帶着點醉意,回頭望着她,“怎麽了,我看起來像是想輕生的人嗎?”
“沒有,怕你摔下去了。”盧瑜話是這麽說,扶着她的腰的手卻沒有放下來。
“我瞧着很讓人操心嗎?”顧雅正有些郁悶地說着,“今天你徒弟還給我煮了藥湯,怕我肝氣郁結。”
讓一個晚輩來擔心她,叫她有些羞愧。
“她盡喜歡操心,我瞧你徒弟叫她照顧得膽子都肥了。”盧瑜找着機會就習慣要告狀。
“年少時不該就是她那樣子嗎,人不輕狂枉少年。”顧雅正自己沒少罵元青禾,但別人說她,她忍不住就要維護了。
盧瑜不由的又吃起醋來,“行行行,你就知道護着她。”
“誰叫她聰明,我和她這麽大的時候,腦袋還和漿糊一樣。”顧雅正喝着酒,望着月亮似乎想起當年的自己。
那時的顧雅正還是顧家寵愛的小女兒,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未來,也沒什麽愛好。
最信任的朋友盧瑜總帶她出去玩,看外面的風景。
那時的她到了年紀,家裏給她選了一門門第相當的親事。
未婚夫是個無趣的男子,學識一般,兩人聊不了兩句,那男子局促地就想找他母親。
顧雅正覺得很無趣,也很迷茫,面上仍由着家裏安排,心裏卻很抵觸。有一天盧瑜突然邀她一起出去游玩,說是要約她行走江湖。
一向乖巧的她起了些叛逆心思,依着約定那一晚偷偷逃出家門應約。
可盧瑜并沒有來,顧雅正在客棧裏空等了一夜,隔天就聽說她家被抄家了。
她母親的手帕交元夫人派人找到她,帶她逃跑藏了起來。之後就是所有人知道的顧家滅門,以及數年後的翻案。
盧瑜想着當年的自己,喝着酒笑道:“別以為你這學生腦子多清楚。”
“你那天為什麽沒來?”許是月色正好,許是容不得她說元青禾的不好,顧雅正突然就将壓在心低的疑問問了出來。
這些年她一直沒問盧瑜,那晚為什麽沒應約。她想過,可能是盧瑜聽到風聲,用這種辦法保下她。
又或者是聽到了風聲,怕受牽連所以放棄一起游玩的約定。
看着自視聰明清醒的盧瑜,她這一刻突然想問個明白。
然而這個問題顯然是一擊重拳,打得盧瑜愣怔在那裏,無法招教。
“我……”盧瑜腦袋裏飛速轉着,別人面前狡猾精明的盧瑜,對上顧雅正,竟想不出騙她的話。
“你說墨先生這會兒到哪了?”她生硬笨拙地轉移了話題。
此時的墨先生已經上船了,走水路平穩,也快一些。
大丫鬟收拾着東西,欣喜地說道:“還好卿卿姑娘送了許多新鮮瓜果,看這份量,咱們下船前都不缺吃的。哎呦,還有驅蚊的熏香,還有燈油,她可真心細啊。”
墨先生正看着書,聞聲擡起頭。
大丫鬟這時捧了一個禮盒過來,吃驚說道:“姑娘,您這學生可真大方,還送了一根老參。”
“放着吧,正好拿去送人。”墨先生低眸又看起書來,今天的油燈好像是要明亮一些。
她的嘴角不由上揚,這般周全的性子,那小書生也真是有福了,找了這麽厲害一個幫手。
兩人合作以後定能前途無量。
只是她不禁又有些疑惑,若是供着小夫君她還能理解。
她這學生,這般仔細周道的付出,若遇上良人還好,遇上個不好的,即使是夫妻,等得功成名就的時候,也少不了有負心薄幸殺妻攀高枝的。
可想想她可是顧雅正的學生,品行應該沒問題。
只是這兩孩子的關系,以後要怎麽維系呢?
顧雅正這學生,可是白占了一個天大的便宜呢。
此時占盡便宜的小書生正躺在躺椅上由着小娘子,給她頭上紮着針。
陸卿卿小心地将一根銀針紮在她的晴明xue上。
旁邊小明月看到仿佛是一根針紮在眼珠上,吓得捂眼不敢看。
寶珠有些擔心,小聲提醒道:“二姑娘,你可千萬別亂動。”
“哦。”元青禾雙手疊放在腹上,安祥躺着,由着自家小娘子把腦袋紮成個刺猬。
陸卿卿繼續摸着xue位給她紮着針,嘴裏訓着,“說了你多少次,看會書要好好休息,你真想把眼睛看成袁秀那樣嗎?”
小明月捂着眼睛在旁邊幫腔,“我聽別家小書童說,她那眼鏡要摘下來,五步以內人鬼都分不清。”
元青禾無辜說道:“我只是眼睛有點酸,哪像你們說的這般嚴重?”
陸卿卿又落了一枝銀針,說道:“行了,你明天上午休息一下,和四娘學學弓箭。”
“啊,你不陪我嗎?”小書生伸手想抓着點什麽。
陸卿卿捉住她的手,給她按回肚子上,解釋說道,“我明天要和二嬸一起找裏正把幾位嬸嬸的賣身契立好了。”
“啊,為什麽要立賣身契?和二嬸一樣雇傭不行嗎?”元青禾不解問着,好好的,為什麽要入奴籍。
陸卿卿下着針,無奈說道:“不行,你當那幾位嬸嬸的娘家都是什麽好人,得防着他們找來,抓人賣給老鳏夫。”
小書生聽着,不由沉默了。女子雖然能參加科考了,可地位并沒上升多少。在貧苦些的家庭裏還是和貨物差不多,小時候沒錢可以賣,即使嫁人了,生不孩子、婆家不喜,任何理由都可能被趕出來。
“我問過管家姐姐了,也問了先生和師父,往官府過一道手續,以前的恩怨就斷了。有你這樣的身份在,一般人不敢來找麻煩。”陸卿卿下完最後一根銀針,到旁邊淨了手,叫寶珠點上熏香,又重新坐到元青禾身邊。
小書生似乎感覺得到她的位置,伸過手來,把她的手牽過來一起疊着放在肚子上。
陸卿卿瞪了她一眼,依舊由着她,繼續說道:“我爹開出來的荒地還要想辦法立上地契。”
“伯伯這麽厲害嗎?真把荒地開出來了?”
“嗯,還不是咱們家秀才大人有面子,人家宗氏的水車也肯借我們灌溉,不過剛開的地這幾年種不出什麽,還得再養養。有你在,別人也不敢和我們搶這片荒地,三嬸想着,在那邊開馬場,這邊莊子自己住着,免得別人出出進進的影響你讀書。”
也不怪陸家把元青禾當成個寶貝似的寵着,孫三娘沒來多久就瞧出來了,陸家能翻身全靠小書生的面子。
她吃着小書生摘回來的葡萄忍不住想着,要真能入贅,卿卿這一輩子也平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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