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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天氣微陰,清晨的空氣中仿佛氤氲着沉重的水霧,程玉萍和姜芝芝吃過早飯,早早的就出了綠江村去找住處。
程玉萍當然還是想要找一個城中村住,城中村的房租比較便宜,一般也就兩三百塊錢一個月,這對她來說還能夠負擔得起。
但是平陽大道除了綠江村一個大城中村外,其他的地方大都已經拆建,留下來的城中村距離大道都偏遠一些。
但是姜芝芝現在在這裏上小學,如果能夠考上一中,還要在這裏學三年,就算找房子,也只能在這附近找。
程玉萍騎着她的那輛腳蹬三輪車,姜芝芝坐在後面,母女兩人沿着平陽大道往前走。
“芝芝,你想住到哪邊?”程玉萍一邊蹬着三輪車,一邊與姜芝芝搭話。
姜芝芝小聲地道:“媽,要不咱們往東邊去看看吧?”
她想離南市圖書館近一點。
“你想住到體育場那邊?”
東新體育場就在東邊。
程玉萍提醒她,“那邊離你的學校有點遠了。”
“也沒有多遠,騎自行車不到半個小時就到學校了。”姜芝芝道:“那邊擺攤方便,以後你出完攤,咱們還能到體育場裏運動運動,強身健體。”
程玉萍笑了起來,“我這天天出攤就夠運動的啦。”
她的話讓姜芝芝心口一顫,姜芝芝對程玉萍最後一段時間的印象,就是她在東新體育場裏跑步。
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之後,便企圖以多多運動來保持身體的健康。
可還是沒有用,她依舊變得更瘦,更虛弱,最終倒在了病床上。
一時間,姜芝芝像是打翻了苦味瓶,在心口裏翻滾。
見姜芝芝沉默,程玉萍回頭看了她一眼,玩笑着說道:“你要是真想去體育場那邊租房子咱們就過去,不過,你到時候可不能嫌棄從那邊上學遠。”
“我不嫌棄,每天早一會兒出門就行了。”姜芝芝咧着嘴笑道。
體育場那邊離綠江村也有一段距離,可以跟姜國重劃清界限。
而且,程玉萍将來身體好了,也可以到體育館裏鍛煉身體。
姜芝芝記得,體育館旁邊就是一個公交起始站,能夠直達圖書館。
“那行,那咱們過去看看。”程玉萍将三輪車轉了個方向,往體育場那邊去。
路上,程玉萍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心裏思索着。
要是搬到體育場這邊,還得再給姜芝芝買一輛自行車。
一輛自行車也要兩百來塊錢。
再過幾個月姜芝芝就要升中學了,中學一年的學雜費又是一大筆錢,她現在一窮二白,要怎麽去賺這筆錢啊?
想到此,程玉萍的臉上越發苦悶。
但是她又不想讓姜芝芝看到,只能掩藏住自己的情緒,悶着聲用力地蹬着三輪車往前走。
姜芝芝坐在三輪車鬥子裏,打開了一本童話書看。
這種書雖然閱讀價值不高,但是在這種時候打發時間,也能夠賺一點錢。
賺一點是一點。
體育場這邊,程玉萍有幾個一起擺攤認識的朋友,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在體育館後面的大南村租了一個二樓的兩間小屋。
兩個屋子一共也就二十多平,屋子雖然十分逼仄,但是程玉萍和姜芝芝兩個人住完全足夠。
月租二百四。
小屋前面有一個一百多平的公用露臺,旁邊的幾戶人家在露臺兩邊放了許多雜物和爐火竈。
甚至還有一家養了一只小黑狗,用破舊的發毛的繩子拴在一旁棚子的立柱上,它習慣了人來人往,看到新來的姜芝芝與程玉萍也沒有吠叫,開心的搖着尾巴吐着小舌頭。
找到新的住處,程玉萍交了第一個月的房租,坐在屋子裏忽然嘆了一口氣。
姜芝芝從書包裏把那八百多塊錢拿了出來,“媽,這錢你拿回去吧。”
她知道程玉萍在因為什麽而發愁,她現在已經不缺錢了,但卻不能告訴程玉萍。
程玉萍是個軟性子,要是一不小心被姜國重知道,容易被拿捏。
“下午媽帶你去買個自行車。”雖然沒有錢,但程玉萍還是不想委屈姜芝芝。
學費的事,她只能再想辦法了。
“媽,不用買自行車了,我走着去學校,要是來不及的話還可以坐公交。”
從體育館到學校有直達的公交,騎自行車固然好,但坐公交卻可以多出一些時間來看書。
聽到姜芝芝要坐公交去學校,程玉萍愣了下,不過還是點頭,“嗯,也行。”
公交一塊錢一趟,一來一回就是兩塊錢。
一個月六十,一年就是七百多……
程玉萍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下午,姜芝芝和程玉萍一起把綠江村家裏的東西搬了過來,打掃好,安頓好,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
“媽,你什麽時候跟姜國重離婚?”
“明天我去找他。”
“你別把咱們現在住的地方告訴他。”姜芝芝試探地提醒道。
程玉萍看出姜芝芝的擔心,她把姜芝芝攬到懷裏,嘆了口氣,“芝芝,媽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媽自己有分寸。”
時間還早,之前還有一些桃子沒有賣掉,程玉萍又出去擺攤,姜芝芝把之前在圖書館裏借的書裝進背包,乘着公交去了圖書館。
她把之前借的書還了,又換了三本新的,在一旁的24小時閱覽室看書到天黑,才匆匆回家。
程玉萍想和姜國重離婚,但姜國重卻仿佛報複似的,死活也不肯松口,甚至還揚言讓程玉萍拿出五千塊錢,否則他永遠也不離婚。
不離婚就是一個隐患,姜芝芝不能夠容許這個隐患存在。
一天傍晚,她來到綠江村的小麗麻将館外的小巷子裏。
馮梅喜歡打麻将,開麻将館的小麗夫婦是馮梅的牌友,她和姜國重也是在這裏認識的。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十有八次都是要到麻将館裏打麻将。
姜芝芝看着姜國重和馮梅一起手挽着手親昵地進了麻将館,繼續在麻将館外面等着。
等到看到自己要等的人來了,她立刻走了出去,“趙叔。”
趙國棟就是之前姜國重對程玉萍下手時那個幫忙拉扯的人,他和姜國重也是多年的牌友了,但姜芝芝知道,他還算是個好人。
“芝芝?你怎麽在這兒?”趙國棟驚訝地看着從黑巷子裏走出來的姜芝芝,一度懷疑自己看錯了。
“趙叔,這是我媽讓我給你的一千塊錢。”姜芝芝從兜裏拿出一沓百元鈔票,遞給趙國棟。
趙國棟愣了一下,心裏動容,“這……給我錢乾什麽啊?”
他目光忍不住地盯着姜芝芝手裏的錢,他是普通工人,一千塊錢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
“我媽想讓你幫個忙,你要是答應,這錢就都給你。”姜芝芝道。
“芝芝,你媽讓我乾啥啊?”
“你是不是要去跟我爸打牌?”
“是啊。”趙國棟點了點頭。
“你就跟我爸說,你聽到小道消息,村裏兩個月之後就要拆遷了,讓我爸跟馮梅在拆遷之前結婚,要是他不和馮梅結婚,房子拆遷他分不到一毛錢,将來馮梅自己跑了,他什麽也撈不着。”
姜芝芝太知道姜國重是為什麽和馮梅在一起了,除了馮梅給他生了兒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馮梅的綠江村戶口和房子。
他也等着馮梅房子拆遷,能夠賺上一大筆呢。
趙國棟聽出了姜芝芝的意思,“你這是想讓你爸跟你媽早點離婚是嗎?”
“趙叔,馮梅都給我爸生了兩個小孩了,我媽就是想成全他們一家四口。”姜芝芝道。
趙國棟震驚,“馮梅的那兩個小孩是你爸的?她大閨女都六歲了啊!”
姜芝芝呵呵一笑,“是啊,都六歲了。趙叔,你就幫幫我們吧,成全我跟我媽,也成全他們一家。我跟我媽都會感激你的。”
說着,姜芝芝把錢塞給了趙國棟。
趙國棟拿着手裏的一千塊錢,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嗐,你媽也是的,這麽點事還拿錢來,過來說一聲,我怎麽會不幫她?你放心吧,叔一會兒打麻将的時候就跟他們說。”
“謝謝你,趙叔。”姜芝芝誠懇地道。
對于趙國棟來說,這麽一件事只是随口之勞。
麻将桌上,他提起此事,姜國重頓時大驚失色。
他本還想借着離婚敲詐程玉萍一筆,沒想到馬上就要拆遷了。
姜國重也知道馮梅以前的事情,生怕她發達了之後翻臉不認人,立刻就和馮梅商讨起了結婚的事。
他和馮梅結婚,自然必須要先和程玉萍離婚。
第二天一早,姜國重主動找到程玉萍擺攤的地方,不由分說的就拉着程玉萍一起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車,回去辦離婚證。
姜芝芝放學回到住處等了一夜,到晚上七八點的時候,房東過來敲門。
“芝芝,你媽給你打電話來了。”
房東阿姨把她的小靈通遞給姜芝芝。
姜芝芝接了過來。
電話裏傳來了程玉萍的聲音,“芝芝啊,媽這兩天回不去了,你自己做點東西吃,櫃子裏面的盒子裏有兩百塊錢,你要是用就到那裏面拿。”
“媽,你去哪兒了?”
“媽回老家了。”
“你是不是去跟姜國重辦離婚了?”姜芝芝猜測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程玉萍才回答道:“嗯。媽過兩天就回去,你別急。”
“媽,別忘了我的戶口,把我的戶口移到你的名下。”姜芝芝看了眼旁邊的房東阿姨,小聲地提醒道。
“媽知道,你放心吧,媽什麽都不要,也得把你要過來。”程玉萍堅定地說道。
姜芝芝嘴唇動了動,她覺得程玉萍很傻,現在是姜國重急着離婚,她完全可以多找姜國重要一點錢。
但是程玉萍卻只害怕姜國重把她搶走……
可姜國重根本看不上她,在姜國重的眼裏,她只是一個沒有把的便宜貨,只有在程玉萍的眼裏,她才是個寶。
沉吟了片刻,姜芝芝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不想橫生枝節,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和姜國重斷絕關系再說!
“媽,我等你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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