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會

“嗯，我們年前就報名了，你報了嗎？”姜芝芝問。

李蓉蓉嘴角抽了抽，看着姜芝芝像看怪物一般，“我怎麽可能報啊？初中數學聯賽考的是整個初中所學的所有數學內容，誰像你和許清博那麽妖孽，才初一就敢報名數學聯賽啊？”

“我最近也在惡補初二初三的數學公式，沒有學過的運用起來确實很難，這次數學聯賽我也沒有把握，只是試一試，看看自己現在的水平。”姜芝芝說道。

李蓉蓉嘿嘿一笑，“許清博好像已經把初三的數學內容都學完了，你這次說不定要輸給他喽。”

“他的數學本來就很好，基礎也很紮實……”

“喂！能不能不要再讨論數學了？”陸錫烨不耐煩地将鏟子插在雪地裏，聲音也提高了好幾個分貝。

他的話音落下，歡快的手機鈴聲就從客廳裏響了起來。

“芝芝，好像是你的電話。”李蓉蓉指了指客廳茶幾上的那個粉紅色小靈通，眉眼裏流露出一抹壞笑，“哈哈，不會是許清博來給你拜年的吧。”

陸錫烨皺着眉頭向李蓉蓉看過去，越看越覺得這家夥真欠揍。

李蓉蓉卻已轉身跑去拿姜芝芝的手機，“我看看是誰打來的……唔，真的是姓許的，不過不是許清博，是許嬌嬌，我記得許嬌嬌是進了四中吧？”

“嗯，她現在在四中。”

姜芝芝從李蓉蓉手裏把電話接了過來，“喂？”

“芝芝，今天晚上要不要出來玩？”許嬌嬌的語氣有些興奮。

“去哪兒？”

“長銀湖的煙火大會啊，今天那邊可熱鬧了。”

姜芝芝看了眼旁邊的李蓉蓉和陸錫烨，考慮了一下道：“那咱們在長銀湖見吧，我們今天晚上也要去那裏玩兒。”

“好啊，長銀湖西岸有個長亭子，晚上六點咱們在那兒見。”

*

下午五點半，已近日落。

小區樓下道路上的積雪早已清理乾淨，但旁邊樹籬灌木上，還頂着厚厚的雪。

單元門裏，一樓右側的門“咔”的一聲打開，姜芝芝從裏面走了出來。

“媽，我們先去把車推出來，你快點兒。”

屋子裏，程玉萍還在收拾東西，姜芝芝一邊對她說話，一邊跟李蓉蓉和陸錫烨一起走出門。

她穿了一件灰白色的短款羽絨服，脖子上圍了一條手打的厚厚紅圍巾，以防路上冷，她還特意戴了個毛線帽，雖然很醜，但很暖和。

“蓉蓉，你冷不冷？要不我還是給你找一雙褲子吧，我的褲子你應該能穿得上。”走出去時，姜芝芝看着李蓉蓉，又忍不住勸了句。

李蓉蓉上身穿着一件漂亮的粉紅呢子半披風式的外套，下面穿的是一條短款的粉色格子裙，裙子下面是一雙白色加絨的堆襪，整個人看起來又洋氣又漂亮。

她從家裏來的時候穿得便是這一身衣裳，但來時她是坐的轎車，現在她們要做敞篷的三輪車，姜芝芝還是覺得她會冷。

“哎呀，我真的不冷，咱們趕緊走吧。”

李蓉蓉拉着姜芝芝連忙往外面走。

她這一身衣裳是一套的，要是換上姜芝芝的褲子，肯定醜死了。

她寧願冷一點，也不想醜着出門。

陸錫烨和她們擦身而過，懶懶地道：“你就別管她了，反正冷的是她，又不是你。”

姜芝芝掃了陸錫烨一眼，這家夥穿得也挺涼快，這麽冷的天，連個羽絨服都不穿，上身一件黑色毛絨夾克，裏面一件紅色毛衣，還是V領的，就連鎖骨都露在外面，下面那條不知什麽材質的褲子，裏面雖然有加絨，但一看就是條單褲，甚至腳踝都沒遮住。

不過不得不說，陸錫烨這一身确實顯得他腿長個子高，當然，原本在同齡人中，他的個子也是挺高的了。

到了停車棚，姜芝芝去推三輪車，陸錫烨也把他的電動車騎了出來。

“哇，陸錫烨，這是你的電動車啊？太酷了吧！”看到陸錫烨那個閃的亮瞎眼的電動車，李蓉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愛車被誇，陸錫烨得意不已，“帥吧！我這電動車可是找人專門改裝的！”

說這話時，他還特意看了不遠處的姜芝芝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說，人人都覺得他的車帥，就只有姜芝芝沒眼光。

“帥！真的好帥！陸錫烨，要不我還是坐你的車好了……”說着，李蓉蓉就要擡腿往上坐。

陸錫烨一擰車把，把李蓉蓉閃到後面，毫不客氣地拒絕，“那可不行，我的車不給人随便坐的。”

“一個電動車而已，太小氣了吧？”李蓉蓉沒想到陸錫烨會拒絕，小臉臊得有點泛紅，氣哼哼地道。

“反正不給你坐。”陸錫烨心虛地暗暗瞥了姜芝芝一眼，小聲地嘟囔道。

但姜芝芝好像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正在艱難地把三輪車從一堆亂七八糟的車裏推出來。

推着三輪車回到單元門口時，程玉萍也已經出來了。

她拿了兩個小板凳，還又帶了一件棉服遞給李蓉蓉，“蓉蓉，你待會兒要是冷，就把這個衣服蓋在腿上，別凍着。”

“知道了乾媽。”李蓉蓉這回沒拒絕，反正等到了之後她把這衣服放在車子裏就行了，不會影響她美美的逛街。

程玉萍讓姜芝芝和李蓉蓉坐在車上，正要開車，忽然看到一旁陸錫烨握着車把的手，“小烨，你怎麽沒戴手套？”

“我……我不冷。”陸錫烨道。

“這麽冷的天怎麽可能不冷，要是生了凍瘡怎麽辦？”程玉萍想再給陸錫烨拿一雙手套，可家裏也沒有多餘的，猶豫了下，她把自己的手套脫了下來，“小烨，你用阿姨的手套吧……”

“媽，那你怎麽辦？”姜芝芝忙阻止她。

程玉萍笑着道：“媽沒事，等會兒到街上再買一雙。”

姜芝芝蹙眉，從這到長銀湖要二十多分鐘，騎三輪車本來就吹着風，會很冷。

她想了想，轉身跳下車，把自己的手套從家裏拿了出來，遞給陸錫烨，“你用我的吧。”

姜芝芝的是灰白色的毛絨手套，不過也很明顯，一眼就能夠看出來是女生用的。

陸錫烨電動車下面那個隐秘的小簍子裏其實有一雙手套，但是看到姜芝芝的手套，他還是接了過來。

毛絨絨的手套，只是握在手裏就很舒服，他試戴了一下，手指的長度還好，但因為是女孩子的，掌心比較窄，緊緊地束着。

不知為什麽，他心裏忽然暖洋洋的，好像漾開了花兒，嘴角也忍不住揚起了一抹弧度。

等到回過神來，程玉萍已經騎着三輪車帶着姜芝芝和李蓉蓉往小區外面去了。

“喂！等等我啊！”

他擰起車把，連忙跟上去。

*

剛下了一場大雪，長銀湖的湖面結了層厚厚的冰，夕陽灑在銀光粼粼的冰面上映出一片夢幻般的金紅。

湖畔兩邊的街道已經被各式各樣的攤販擠滿，路上的行人幾乎都是舉家一起，三五成團，十分熱鬧。

商街外面停放着大大小小的各種車子，一眼望不到頭。

姜芝芝一行人剛找了個位置把車子停下，李蓉蓉的電話就響了，打電話的是她爸爸。

“蓉蓉，你們到了嗎？”

“到了，我們剛把車停好，你們在哪兒呢？”被風吹了一路，李蓉蓉冷得聲音有些發抖。

李明章道：“我跟你媽媽在路口的奶茶店，你們快過來吧。”

到了奶茶店，方怡和李明章拿着六杯熱乎乎的奶茶出來，給每個人都分了一杯。

“路上凍壞了吧？我應該過去接你們的。”李明章愧疚地道。

程玉萍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她也像李明章一樣有一輛車，就不會讓李蓉蓉和姜芝芝受冷了。

忽然間，她想到姜芝芝之前提起的考駕照的那件事，她現在手裏還有四十多萬，确實可以買一輛車，這樣以後出行确實會方便許多。

但是這樣，開店的事便又要往後拖下去了。

可看到姜芝芝和李蓉蓉凍得臉上皴紅，程玉萍暗暗一咬牙，還是決定買車考駕照。

現在家裏有錢了，她不想再讓姜芝芝吃苦。

“媽，我們跟同學約好了要在前面見面。”姜芝芝看了眼手表，已經快六點了。

“你們去玩兒吧，注意安全，有事給我們打電話。”方怡笑着道。

*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許清博的媽媽将洗好的衣服在陽臺的晾衣杆上一一晾好，正好看到鄰居一家四口開車出了小區，想到中午時他們說起長銀湖那邊的煙火大會，她心裏一動，轉身敲開許清博的房門。

屋子裏有些昏暗，許清博正在書桌前做題，似乎是因為題有些難，他專心致志，一臉愁容。

“清博，怎麽沒開燈？你這樣以後近視會更嚴重的。”許清博的媽媽連忙開了燈。

屋內一下子亮了起來，許清博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窗外，竟然已經是晚上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也該給自己放個假，今天長銀湖那邊有煙火大會，咱們過去看看吧？”

自從上了初中之後，許清博讀書就更刻苦了，小學的時候他還會分出時間來下象棋、看一些課外讀物，可是現在，他只會悶着頭做題，連說話也變少了很多。

看着他這個樣子，許清博的媽媽有時候都忍不住心疼。

她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和普通的小孩一樣，哪怕成績沒有那麽好，但能夠開心快樂。

“你跟爸爸一起去吧，我不去了，下學期一開學數學聯賽的初試就開始了，我得再準備準備。”

“學習也要勞逸結合呀，哪有一年到頭只埋頭學習的？”許清博媽媽擔憂地勸道。

許清博垂下眸子，看着面前的試卷，沉默了一會兒，道：“媽媽，我好不容易才追上姜芝芝，不想再被她落下。我知道你最近很擔心我，但是我真的沒事，我只是在做自己覺得重要的事，相比于這些，煙火大會什麽的，實在太不值一提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