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嗎

大年初一的晚上，家家戶戶都阖家團圓，馬路上除了姜芝芝和陸錫烨，附近一個人也沒有。

姜芝芝坐在路牙上，神色已經平靜下來，“你拉我出來乾嘛？”

她垂着頭，默默揉着自己剛才因為摔倒而扭傷的腳踝。

“我看你心情不好，拉你出來跑一跑運動一下啊。我之前跟我爸吵架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要不然憋在心裏難受死了。”陸錫烨提起自己的過去，滿不在乎的模樣。

姜芝芝詫異地擡眸看向他，他竟然也會考慮別人的心情。

路燈下的他，神色隐約有些腼腆。

這樣的神色，放在以前，她是不可能從陸錫烨的臉上看見的。

陸錫烨變了嗎？

“喂！你乾嘛這麽看着我？”陸錫烨被姜芝芝看的莫名有些火大。

“沒什麽。”姜芝芝心裏的堵塞忽然舒展開來，她對他笑了笑，“陸錫烨，謝謝你。”

陸錫烨哼了一聲，“我只是看不慣你裝成熟的樣子而已，之前還說什麽，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再也不會流眼淚，剛才不還是哭了嗎？姜芝芝，你這樣真的很不讨人喜歡。”

“我沒哭。”

“你哭了。”

“我沒有。”

“哼，姜芝芝，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個撒謊都不會臉紅的人。”

“我要回家了。”姜芝芝感覺腳踝沒有那麽疼了，起身站起來往家裏走。

陸錫烨連忙跟上，“姜芝芝，你剛才為什麽哭？不會是因為林景打氣球沒贏吧？”

姜芝芝沒理他。

“因為許嬌嬌？”

“啊？總不會是因為許嬌嬌和那些小混混混在一起你就哭吧？”

“因為這麽點小事就哭嗎？你也太敏感了吧？”

“那之前我跟周奇他們混在一起的時候，你有為我哭過嗎？”

姜芝芝扭傷了腳，腳程比平常要慢，陸錫烨不僅沒發現，還像只猴子一樣在她身邊繞來繞去，嘴巴叭叭個不停。

“我怎麽可能會為你哭？”姜芝芝白了他一眼。

“對你來說許嬌嬌有那麽重要嗎？可我看你們也不怎麽見面的樣子……”

“閉嘴，你好煩。”

*

大年初二，程玉萍和姜芝芝在這邊沒有親戚，過了年便沒什麽事做了，但姜芝芝還是早上五點多就起了床，開始做數學題，為接下來的數學聯賽做準備。

窗外下着細細的雪，老小區的暖氣燒的不好，屋子裏涼飕飕的。

程玉萍敲開門進來，“芝芝，屋裏太冷，我給你弄了個熱水袋，你放在腿上暖着。”

“謝謝媽。”姜芝芝接過熱水袋抱着，溫暖的熱水瞬間讓她全身暖融融的。

前世自從媽媽死後，她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過這樣的溫暖。

重生後走到今天這一步，她真的很知足很知足了。

程玉萍将熱水袋送過來，但卻沒有像之前一樣立刻離開，而是看向了姜芝芝的書櫃。

“芝芝，這些書你都看過了嗎？”程玉萍好奇地問道。

自從搬到這邊之後，她在二手市場給姜芝芝買了一個書櫃，現在書櫃已經滿滿當當的了，她認的字不多，好些書的名字都認不全。

看着這滿滿的書櫃，程玉萍心裏很是開心。

至少她沒有做到的事，女兒做到了。

“媽，你要不要找幾本書看？”姜芝芝看出了程玉萍的心思，興致勃勃地道。

“我？我看不懂……”程玉萍有些退卻。

“我給你拿兩本童話書，上面有拼音的，很好讀的。”姜芝芝拿了一本《伊索寓言》和一本《安徒生童話》塞到程玉萍的手裏，“媽，你要是能流暢的閱讀之後，以後開書店就更方便了，到時候你有數不盡的書可以看。”

程玉萍笑了笑，“芝芝，媽想了想，開書店的事還是以後再說，等你考上大學，媽再想自己的事。”

她手裏雖然有幾十萬，但将來姜芝芝上大學，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開書店萬一賠了，這些錢就打水漂了。

她不想冒險。

姜芝芝明白程玉萍的心思，她點頭道：“媽，你先看書吧，其他的以後再說。”

程玉萍接過書，出門去客廳看了起來。

姜芝芝看着她的背影，心裏暗暗下定了主意。

這一世，她一定要幫程玉萍完成心願，改變人生。

*

好困。

陸錫烨朦朦胧胧地醒來，忽然發現自己在一輛封閉的車裏。

車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耳邊傳來陌生女人的笑聲。

“結婚？那你兒子怎麽辦？”

“我們在京海結婚，把他留在南市。”

是爸爸？

陸錫烨一個激靈警醒過來，他正在車的後座，他的爸爸正在開車，副駕駛的位置是一個戴着紅色帽子妝容濃豔的女人。

“不可以！”他撲向陸衡山，“我不許你和他結婚！”

但不知道為什麽，前座和後座之間好像有一個屏障似的，他被屏障阻擋，而陸衡山好像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們還在那裏說着結婚以後的事，而每一件事，都和陸錫烨毫無關系，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我恨你！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你去死！我要殺了你！”

他瘋了一般地捶打那個屏障，不停地哭喊着。

漸漸的，他變得無力起來，好像連捶打屏障的力氣都沒有，渾身又酸又軟。

他的腳底忽然濕漉漉的，不知道哪裏的水漫了上來，他一點一點地被水給吞沒。

而屏障的另一邊，陸衡山還在和那個女人聊着去M國旅游的事情。

他快要窒息了，死亡即将将他吞噬……

“爸爸，你看看我啊……”

他哭了，眼淚湧出來，卑微地哀求。

“叮鈴鈴……”

門鈴聲忽然響了起來，陸錫烨從夢中驚醒。

他的臉上還流着淚痕，枕頭的一側已經被打濕了。

“嘟嘟！”

床頭櫃上的手機發出短促的震動，有人給他發了個短信。

陸錫烨拿過手機，是姜芝芝發來的。

【起了嗎？我在你家門口，有事找你。】

陸錫烨猛地一下坐了起來。

忽然，他又覺得不對勁。

被子裏怎麽濕漉漉的？

難道……

陸錫烨把被子掀開，果然，濕了一大片。

“蹭”的一下，他的臉紅透了。

他竟然尿床了！

怎麽會？他都好多年都沒有尿床了！

難道是因為昨天喝了太多可樂？

“叮鈴鈴——”

手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是電話。

陸錫烨忙接通了電話，“我……我正在起，你等我一下。”

他飛快地從床上竄了起來，光速把濕透了的睡衣脫了，從衣櫃裏随便拿了件毛衣和褲子套上。

踢着拖鞋正要去開門，忽然又轉身回來，把被子床單褥子全都團了一個團，塞進了衣櫃裏。

毀屍滅跡。

這下什麽也看不出來了。

不對，姜芝芝不可能進他的卧室啊？他這麽緊張乾什麽？

陸錫烨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随手關上卧室的門，才去給姜芝芝開門。

“乾，乾嘛？”因為剛才的事，他還是有些緊張。

姜芝芝沒有看出他的異常，“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電腦。”

“哦，進來吧。”

“周阿姨還沒來嗎？”姜芝芝一邊換鞋進去，一邊問道。

陸錫烨不自然地撓撓頭，輕咳了聲，“我給她放假了啊，我可沒有我爸那麽冷血，大過年的還讓她來乾活。”

反正周阿姨不來，他正好去姜芝芝家蹭飯了。

“陸錫烨，你怎麽怪怪的？”姜芝芝感覺他不對勁。

“什麽啊，我哪裏怪了？”

他嘴硬着，但神色很是心虛。

不可能會被看出來吧，他都換了新衣服了啊。

姜芝芝湊近他聞了聞，“你身上有股怪味。”

陸錫烨的臉“唰”的一下紅透了，“我哪有怪味，你不是要用電腦嗎？趕緊去用吧！我剛起床，還沒洗澡呢。”

說完，他飛也似地沖進了衛生間。

姜芝芝看着他的背影，神色狐疑。

不會吧？這才上初一就那個了？她連例假都還沒來呢。

啧，有錢人家的小孩營養好，還真是早熟。

不過姜芝芝也懶得在意陸錫烨的小秘密，她徑直去了陸錫烨的書房，打開了電腦，開始搜索成人教育。

小學沒畢業是程玉萍一生的遺憾，這一世如果有機會，她希望能讓媽媽完成學業，實現她的夙願。

雖然沒有任何文化，但只要程玉萍願意，可以通過成人教育學習小學、初中和高中的課程，然後通過成人高考考上大學。

她現在初一，可以幫媽媽輔導小學的課程，然後一起學習初中和高中，一起考大學。

她看着網頁上成人教育的廣告，價格并不算貴。

小學、初中和高中的學費，一年也就一千五，總的下來也不過一萬多塊錢。

但她知道，程玉萍。肯定不舍得花這個錢。

雖然程玉萍現在有幾十萬，可她節省慣了，又怕自己沒有能力供自己讀書，所以她絕對不會輕易動這個錢去給自己做成人教育的。

她要想辦法賺錢，除了給陸錫烨補習之外，她還要有其他光明正大賺錢的方法，這樣才能說動媽媽。

重生一世，她不只要自己重活一回，也要讓媽媽重活一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