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惡劣

晚風習習，在李蓉蓉的強制要求下，姜芝芝和她一起坐上了陸錫烨電動摩托車的後座。

不過李蓉蓉不好意思靠着陸錫烨，讓姜芝芝坐在中間當夾心餅乾。

電動摩托車栽兩個人實在擁擠，李蓉蓉緊緊攬着姜芝芝的腰，而姜芝芝也幾乎緊貼着陸錫烨。

她不想從後面攬着他，只揪住一點他的衣擺，保持平衡。

“其實，咱們這樣算是違規吧？”姜芝芝無奈地說道：“電動車後車座應該只能坐一個人。”

“哎呀，這麽晚了，沒有人會管的啦。”李蓉蓉手臂越過姜芝芝，推了陸錫烨一下，“陸錫烨，你愣着乾嘛，快走啊！”

這個時代，對電摩的管控并沒有那麽嚴格，不過再過十年，就完全不一樣了。

“陸錫烨，先把蓉蓉送回家吧。”姜芝芝道。

“你家在哪兒？”陸錫烨問道。

“東華街24號。”

陸錫烨不耐煩地“啧”了一聲。

繞的好遠。

陸錫烨騎着車，兩個女生在後面聊天。

“芝芝，我今天才發現，你看書好快啊，才兩個多小時，你竟然把那麽厚的一本書給看完了！”

“因為我看書只提取重要內容，所以才看得很快。”

她現在基本保證一天一兩本書，如果是假期，至少也要三到五本。

看得多了，漸漸的，也就養成了快速閱讀的習慣。

“哎，我現在真是越來越發現你很厲害，我根本比不了你。”李蓉蓉下巴靠在姜芝芝的後肩上，撇着嘴巴，幽怨地說道。

姜芝芝道：“可是我也有很多比不上你的地方。”

“我？”李蓉蓉不敢置信。

“你雖然成績不是名列前茅，但也非常優秀，你的家庭很好，性格很好，開朗漂亮又純真，有很多很多的朋友，擁有愛你的爸爸媽媽，你熱愛生活，又講義氣，在我心裏，你真的很好很好。”姜芝芝回頭看她，眸光無比溫柔。

李蓉蓉被姜芝芝說的臉紅，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好。

“芝芝，對不起，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李蓉蓉羞愧地說道：“你還記不記得六年級的那次考試，你把常年前三名的我擠了下來，那個時候我其實心裏很讨厭你，可現在想想，那也只是因為我不夠努力……”

“君子論跡不論心，這沒什麽，人性就是這樣，你只是在心裏想想，又沒有對我做什麽不好的事？其實，我心裏也常常會想一些很陰暗的事情，是比你想的那些還要更可怕百倍千倍的事情，我和你不一樣，也許有一天，我會真的做出來。”

姜芝芝轉過頭，眸光漸漸變得冰冷，那漆黑如墨的深處，潛藏着不可告人的瘋狂。

她捏着陸錫烨衣角的手也緊緊攥了起來。

感覺到身後的拉扯，陸錫烨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可夜色斑駁，他看不清姜芝芝的表情。

“比我想的那些還要可怕百倍千倍？那是什麽事情啊？”李蓉蓉好奇地問道。

姜芝芝沉默了一會兒，平靜下來，回頭對李蓉蓉一笑，“你最好永遠不要知道。”

把李蓉蓉送到小區門口，電摩終于松快了，姜芝芝換成側坐，這樣可以不和陸錫烨有太多的接觸。

兩個人沉默了約有五分鐘，陸錫烨忽然說道：“你說的那個可怕的事情，是不是跟姜國重有關？”

他知道姜芝芝讨厭姜國重，就那麽直呼那個人的名字。

“你想殺了他？和他玉石俱焚？”陸錫烨追問。

姜芝芝清冷一笑，“不錯，現在說話會活用成語了。”

“姜芝芝……”陸錫烨忽然将電摩停了下來，長腿往地上一叉，回頭直勾勾地看着她。

似乎，他一定要她給個答案。

“我剛才不是說了，只是想想而已，那個人不配做我的陪葬。”姜芝芝兩手撐在座位上，悠然地聳着肩，看向遠處的茫茫黑夜。

陸錫烨看着她那明明表現得很輕松卻顯得有些凄然的神情，心裏也不禁湧動出幾分異樣的情緒，“其實，我和你一樣，也想過那個可怕的事情。哪怕是現在，我也很恨他。”

“你爸爸其實還算是愛你的。”姜芝芝道。

“算是？呵，姜芝芝，你用的這個詞真的很準确，他算是愛我吧。可如果他有十分的愛，我也只能擁有那一分，他更愛的是自己、事業、權利和女人。我所有的痛苦，都來自于我企圖獨占他所有的愛，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曾經是我所有的一切，而我只是他的一點點。”

姜芝芝驚訝陸錫烨竟然能說出這一番話，其實，對于他和陸衡山的父子關系，他已經看得很透徹了。

他真是個感情細膩，又很聰明的人。

可最大的缺點，就是做不到知行合一。

“姜芝芝，你知道嗎？”陸錫烨忽然又看向她，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将她的身影掠了進去，聲音沙啞而又艱澀，“今天是我的生日。”

姜芝芝怔住，“什麽？”

“看吧，你也忘了。”陸錫烨自嘲地一笑，“如果我不說的話，就沒有人知道。”

姜芝芝有些尴尬，确實，印象中，去年這個時候，陸錫烨确實過了生日，還請了班裏的很多同學去聖豪軒華府。

“你說我也忘了的意思，是你爸爸忘記了你的生日嗎？”

陸錫烨道：“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是這樣，等他想起來的時候，我的生日已經過了。”

“可是去年，你十二歲生日，你爸爸給你辦的很隆重。”

“那是因為，他用我的生日宴，聯絡生意場上的朋友。”

那天，參加他生日的，要麽是陸錫烨自己的表面朋友，要麽是和陸衡山有交集的生意人。

雖然收了一大堆的禮物，但他沒有感覺到一點真心。

“……”

姜芝芝從電摩後座上跳了下來，“陸錫烨，你等着我。”

她說完，轉身就跑進了街邊的一家蛋糕店。

陸錫烨看着姜芝芝的背影，愣然眨了眨眼睛。

她是要給自己買生日蛋糕嗎？

約莫過了兩分鐘，她從那家蛋糕店跑出來，又進了旁邊的一個超市裏。

這麽快？

現在這個時間，人家應該已經不接生日蛋糕了吧？

陸錫烨的神情有些落寞。

“陸錫烨，我來給你過個生日，真心的。”

姜芝芝從手提袋裏掏出一個三寸左右的杯子蛋糕，上面還放了六片草莓，擺了一個愛心的形狀。

“抱歉，蛋糕店裏現在只有這樣的蛋糕了，我跟老板要了蠟燭。”

姜芝芝拿出一根小蠟燭放在杯子蛋糕上點燃，捧到陸錫烨的面前。

“祝你生日快樂，許個願望吧？”

陸錫烨被姜芝芝的行動力震驚到了，看着眼前捧着草莓杯子蛋糕的姜芝芝，蠟燭的燭光将她那張清瘦的臉映得無比溫柔，他忽然有些心跳加快，忙躲開了姜芝芝的視線，撇嘴說道：“這……這也太簡陋了吧？”

“如果明年我們還是朋友的話，我一定會記得你的生日。”姜芝芝看着眼前的少年，真誠地說道。

“朋友？”陸錫烨驀的轉頭看向姜芝芝，“你說我是你的朋友？”

“你當然是我的朋友。”姜芝芝認真地道：“陸錫烨，我真心地把你當做我的朋友。”

“可是……可是你說只有年級前100名才能做你的朋友。”陸錫烨幽怨地歪過頭道。

姜芝芝笑了笑，“別人是這樣，可是，陸錫烨是特別的。”

特別？

這兩個字一下子戳到了陸錫烨的心口裏，仿佛滾燙的烙鐵，讓他顫抖不已。

他是特別的？

在姜芝芝的眼裏，他一直是特別的嗎？

“之前你明明說，我只是你的學生，不是你的朋友。”陸錫烨的眼眶一酸，差點沒忍住哭出來。

但是他連忙轉身，不好意思讓姜芝芝看見，拼命強忍着眼淚。

不行，他決不能讓姜芝芝看到自己哭出來的慫包樣子。

“那是逗你玩兒的。”

“什麽？逗我玩兒？”陸錫烨一下子跳腳起來，轉身氣呼呼地瞪着姜芝芝。

可他沒控制住，豆大的淚水從眼眶裏落了下來，像一顆晶瑩的珍珠，從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滑落。

姜芝芝看着他又生氣又臉紅又懊惱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笑。

“陸錫烨，你真可愛。”她甚至還故意戲弄他。

“你……”陸錫烨臉漲的通紅，咬牙切齒，“姜芝芝，你真惡劣。”

想到之前姜芝芝都是在逗他，而他還因為那些話半夜躺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他就心裏一肚子氣。

“這不是怪我，是你先欺負我的。”姜芝芝道。

“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陸錫烨氣得叫嚣。

姜芝芝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微微低沉，“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你放屁！”

他從來沒欺負過姜芝芝！

“不過，我現在已經原諒你了！陸錫烨，我很開心能重新遇到你，解開我心裏的結。”姜芝芝長呼了口氣，神情恢複了輕松的模樣。

“你原諒我？應該是我原諒你才對吧？”陸錫烨氣結。

“那你會原諒我嗎？”姜芝芝把草莓杯子蛋糕捧到陸錫烨的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蠟燭都快燒完了，許個願吧。”

“噗！”

陸錫烨一噘嘴巴就把蠟燭吹滅了。

“吹這麽快，你許願了嗎？”姜芝芝看他好像還在發小孩子脾氣，有些無奈。

“你都已經說我是你的朋友了，我沒什麽願望可以許的了。”陸錫烨傲嬌地說道。

姜芝芝詫異，對他來說，成為自己的朋友，這麽重要嗎？

“啊對，我突然想起了一個願望！”陸錫烨一拍腦門，懊悔自己吹得早了。

姜芝芝無奈，只好又把只剩下一點點的蠟燭點了起來。

雖然她還沒見過過生日吹兩次蠟燭的，但既然是陸錫烨這個笨蛋，就寬容他一次吧。

“我希望，姜芝芝永遠永遠不要做出那件可怕的事。”

他很認真，也很虔誠。

看着眼前的少年，姜芝芝眼眶忽然也有些酸澀。

“笨蛋，願望說出口的話，就不靈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