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度

從山上下來，許鴻瀚開車帶他們來到山莊裏的一家早餐店，吃了頓簡單的早飯。

回去的路上，又特意在路邊的超市裏給姜芝芝買了一個遮陽帽。

把兩個人送到住的地方，許鴻瀚把遮陽帽給姜芝芝戴上，溫柔地給她系上帽帶，“這幾天基地裏很忙，你們可能還要在這裏多等兩天，無聊的話就四處看看或者去天文臺，過兩天我來接你們。”

姜芝芝對他這麽親昵的行為有點不好意思，臉上微微一紅，“謝謝師兄。”

“清博，你是男孩子，照顧好芝芝哦。”

他說着，拍了拍許清博的腦袋。

“我知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許清博撥開許鴻瀚的手，不高興地道。

許鴻瀚溫柔一笑，“進去吧，看你們進去，我再離開。”

他站在那裏，看着他們。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基地要立刻休息。”

許清博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和姜芝芝一起回了暫住的房間。

明明一天一夜都沒有睡覺，姜芝芝躺在床上，卻出奇的清明。

從重生的那一刻開始，沒有任何一個時候，她的腦海比現在更清醒。

她擡起手，撫摸虛空。

“你想讓我走到你那裏去，是嗎？”

沒有人回答她，她自己回答了自己。

“好吧，我會到你那裏去的。”

“如果這是我重生一世的意義，我就用它證明我自己。”

*

在山莊裏又呆了五天，到第六天的早晨，許鴻瀚才來接姜芝芝和許清博。

相比起上次見到他，他的黑眼圈又重了一些，看來這幾天沒少熬夜。

從山莊到基地，也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上午七點左右，他們就已經到了。

“等到八點，基地裏就該忙起來了，人來人往的不方便，咱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站在基地門口，姜芝芝看到了那籠罩在晨霧裏巨大的物體。

“那是……”

“那是人類傾聽宇宙的耳朵。”許鴻瀚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耳朵？”

“引力波探測器，不過，它現在還處于胚胎之中，能否完美孵化還未可知。”許鴻瀚說到這裏，發出了一聲嘆息，但很快，他又恢複了正常，“你們知道什麽是引力波嗎？”

許清博沉默了一下，看向姜芝芝。

“引力波是天體運動時引發的時空彎曲的波動，就好像一顆石子扔到水中，蕩起的水面的波紋。”

“是的，但至今它還只是一個物理概念，至今還沒有任何一個科學家能夠驗證它。不過，M國和Y國現在都已經有相關的探測設備了，但我們現在還只是起步階段。芝芝，你知道宗老為什麽會讓你們到這裏來參觀嗎？”許鴻瀚笑着問道。

許清博說道：“是為了激勵我們？”

“宗老以前一直研究的是核物理，我本來也是想跟着他學習核物理，但他卻為我指了另一個方向，這個方向更艱難更渺茫，卻又像伊甸園的蘋果般充滿了誘惑。”許鴻瀚擡頭看向天空，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雲層，進入到那更深邃更遙遠的地方，“是宇宙。”

“引力波探測技術一旦成熟，将會成為人類面向宇宙的耳朵，它能夠探測遙遠光年星體的碰撞，超大質量黑洞的并合，它可以聽到宇宙裏任何運動發出的聲音，包括那最原始，最初的一聲宇宙的啼哭。”

姜芝芝擡眸看他，“宇宙大爆炸。”

“耳朵只是開始，人類不僅會長出耳朵，還會有眼睛、嘴巴，最終擁有翅膀，人類終将要進入宇宙。”許鴻瀚看向姜芝芝和許清博，“我會為此奮鬥一生，但人類的生命太短暫了，所以需要無限的傳承，也就是，你們這些孩子。”

許清博被許鴻瀚的這些話震撼到了，面對如此宏大的使命，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小叔，我們還只是初中生，你說的太誇張了吧？”

“哈哈，當然，怎麽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是你們的自由。今天只是一次小小的參觀而已，別有太大的壓力。”許鴻瀚又恢複了平常的樣子，玩笑着拍了拍許清博的肩膀。

姜芝芝卻忍不住回味着許鴻瀚的那句話。

人類終将要進入宇宙。

*

基地裏可參觀的地方其實并沒有多少，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路上許鴻瀚對他們的講解。

那包含着深奧內容的物理知識，從他口中說出來，又變得十分淺顯易懂，甚至還覺得很有意思。

姜芝芝一路上看着許鴻瀚，那種對理想的癡迷，也漸漸地感染到了她。

她忽然感觸到了，原來人生最幸福的事，從不是金錢、權利與名望，而是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而奉獻一生。

臨走前，姜芝芝問許鴻瀚，可不可以摸一摸基地裏那還未成形的探測臂。

“悄悄的哦，別被人看見。”

許鴻瀚把她拉到探測臂後面的一個小角落。

她伸出手，去觸碰那冰涼的金屬。

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擊中了她的心髒。

【滴——系統檢測到宿主此刻觸碰的物品為引力波探測器殘臂，正在進行知識吸納——”

知識吸納？

姜芝芝還沒有反應過來，和之前在天文臺碰到銀河系旋臂圖時同樣的混亂電子聲瘋狂地在她的腦海裏響起，這一次，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殘臂流進了她的腦海裏，幾乎要将她腦袋撐爆了。

“啊——”

姜芝芝痛苦地慘叫了一聲，直接昏厥了過去。

在昏厥前，她隐約間在那無數的電子音中，聽到了一句。

【知識獲取進度100%，系統升級中——】

*

熱。

昏沉之中，姜芝芝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在經歷一場灼燒。

【不好了，患者體溫忽然急速飙升——】

【體溫多少？】

【42……不！45……48……50……】

【……】

【已經不行了。】

耳邊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等等……哎？她的體溫又降下去了！】

【奇怪，這是怎麽回事？】

【機器故障了吧？】

【她還有呼吸。】

……

“水……”

病床上，姜芝芝發出了一聲呻吟。

一時間，整個屋子裏都震驚地看向她。

一個體溫升到50度，竟然又活過來的奇跡……

林紅霞忙倒了一杯水，将病床上的姜芝芝扶起來，想要喂給她喝。

可姜芝芝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許鴻瀚腦筋一轉，飛快地用粗口的注射針筒吸了一管水，從她的唇角一點一點的注射到她的口中。

看到她的喉口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真是奇怪，體溫升高到50度，生理系統和器官應該早就已經崩壞了，可她竟然還能正常吞咽。她是人嗎？不會是妖怪吧？”屋子裏唯一一個白大褂雙臂環抱，若有所思的低聲呢喃。

“姜芝芝才不是妖怪，肯定是這裏的儀器突然壞掉了。”許清博聽到了他的碎碎念，氣憤地說道。

宗青海沒有心情聽他們對姜芝芝病情的看法，他直勾勾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緊張得呼吸都在顫抖。

一如當年，他的獨生女宗雲冰冷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時一般無助。

“芝芝，芝芝……”

許鴻瀚輕柔地讓姜芝芝靠在他的懷裏，一聲又一聲地呼喚她的名字。

姜芝芝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師兄？”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卻又輕又嘶啞。

“芝芝……”

這一次，是宗老發出的聲音，只是他的聲音無比顫抖，好像還對剛才的事情心有餘悸。

他撐着手杖想要站起來，卻又無力地坐回了沙發上。

林紅霞連忙扶住他，“宗老，芝芝看起來已經沒事了，您別擔心。”

姜芝芝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看了周圍一圈，最終目光落在抱着自己的許鴻瀚上，“我怎麽了？”

“沒什麽，你只是暈倒了。”許鴻瀚也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醫院也沒有查出來是什麽問題，他只能這麽安慰她。

屋子裏，那個白大褂走到了姜芝芝的面前，提議道：“我覺得，還是先給她做一個全身檢查比較好。”

姜芝芝很快配合醫生做了一個全身檢查。

但檢查的結果顯示，她除了輕度脫水之外，沒有任何的異常。

甚至身體比普通的人還要健康很多！

*

雖然姜芝芝再三強調自己已經沒事了，但還是在醫院裏被強行停留了七天，做了各種檢查。

最終，以無比健康的狀态，離開了醫院。

“芝芝，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許鴻瀚開車送他們回住處的路上，忍不住問起那天的情況。

“我不記得了。”姜芝芝裝傻。

她其實全都記得，而且知道前因後果。

這一場鬧劇，只是因為她體內的系統升級。

但姜芝芝沒辦法解釋，只能裝傻。

她坐在車子後座，側過身看向車窗外，避開許鴻瀚和許清博的視線。

升級之後的系統，出現了【知識吸納】和【知識鑒定】兩個技能。

就像此刻，姜芝芝只要将手放在眼前的這個車子玻璃上，選擇【知識鑒定】，玻璃上就會出現【納鈣玻璃：以二氧化矽、氧化鈉、氧化鈣三種主要氧化物為基礎熔融冷卻形成的非晶态固體。】這一句解釋。①

而【知識吸納】，姜芝芝也試過了。

她在醫院的時候，觸碰到牆面上的一些科普知識，選擇【知識吸納】，上面的知識便會清晰地記憶在她的腦海裏。

到現在，已經過了七天，上面的內容她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記得清楚和能夠理解還是不一樣，有很多，姜芝芝只是記住，卻并不理解是什麽意思。

但哪怕是這樣，姜芝芝也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得到了這神靈一般的力量，就注定不能再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掠過【知識吸納】和【知識鑒定】，姜芝芝的目光落在了系統賬戶上。

賬戶餘額：178.35萬元。

系統升級，她直接得到了100萬元的獎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