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

六點鐘左右，天色已經黑透，寒冷的天氣裏，空氣裏都帶着霜霧，整個夜幕都霧蒙蒙的。

零星的煙火燃放起來，黑夜明暗交映，如同琴曲裏舒緩的前奏。

烤爐的爐火也燃了起來，許鴻瀚去拿烤肉的調料和食材，許清博則站在烤架前先拿了三片牛肉烤了起來，爐火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的。

“你跟李蓉蓉他們還好嗎？”許清博忽然問道。

“挺好的。”

“我看到陸錫烨的成績進年級前五十了，其實他還是挺聰明的，我承認之前對他有誤會。不過，這更多的，還是你的功勞。”

姜芝芝淡淡笑了笑，“還好吧……你怎麽樣？跳級之後會不會不習慣？”

“有一點。”許清博看向姜芝芝，“不過，就算沒有跳級，以後也是會各奔東西的，想到這些，便也不覺得遺憾了。只要朝着既定的目标往前走，專注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感覺你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是嗎？我确實很想快點長大，因為有很多事情是要等到長大才能去做的。不過，這麽久沒見，你倒是變得溫和了很多，不像以前那麽鋒利了。”

“鋒利？我以前很鋒利？”姜芝芝對這個評價感覺很意外。

“對啊，你不知道嗎？學校論壇裏對你的評價可是高冷校花呢。除了和我、林清雨、李蓉蓉、陸錫烨，和我們幾個人會說幾句話，其他人你都從來不搭理的。”

“啊？是嗎？”姜芝芝撓了撓頭，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實是這樣，除了他們幾個，她都沒有和其他的同學說過話。

不過，也沒什麽好說的，她一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和她無關的人她都不在意。而且重生一世，她的心理年齡要比班裏的同學大了十幾歲，年齡上的代溝也讓她很難和同學正常相處。

“嗯。”許清博低頭笑着給烤肉翻面，“不過也正是因為遇到這樣的你，才鼓勵了我。想到和你一樣，我們都是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往前走，我就會充滿動力。哪怕現在我們不是同一個年級的同學，你也依舊是我的目标。”

“能幫到你，我很高興。希望我們以後都能實現自己的目标。”

原本以為好久沒見會覺得尴尬，但氣氛卻出奇的融洽。

相比從前那個偶爾會流露出幾分傲慢的許清博，現在的他氣質變得很溫和。

夜色漸深，盛放的煙花落幕之後，許鴻瀚開車送他們兩個回家。姜芝芝在小區門口和兩人告別，回到家門口，卻發現家門鎖着，屋裏空無一人。

她給陳玉萍打了個電話，才知道她正和幾個社區裏的朋友在長明湖逛街。挂掉電話，姜芝芝心裏感覺有些安慰，前世的陳玉萍每天都在忙碌奔波，閑下來的時間也都圍繞着丈夫孩子，但是現在，她有了自己的朋友和新的生活。

約莫十點鐘，陳玉萍高高興興地回來了，一到家便興奮地進了姜芝芝的屋子裏，“芝芝，我跟你說個好消息，過完年之後，我就有正式的工作了。”

“正式工作？”

“嗯，之前你高叔叔介紹我到社區圖書館裏做管理員，事情已經定下了，那邊讓我初八開始上班，一個月工資兩千五，每天就負責打掃衛生，整理整理書架，工作很輕松的。”

陳玉萍興奮地眼睛都在發光，相比起她擺攤賣玉米，這個工作不僅體面，收入也穩定。今天和她一起出去逛街的同社區裏圖書館的人說，這個工作等以後年紀大退休了，還有退休金呢。

而且，更讓她開心的是，這個工作比較清閑，沒事的時候可以自己在圖書館裏讀書學習，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雖然不能開一個屬于自己的書店，但是能成為一個圖書管理員，她已經很知足了。

“太好了，媽，你以後不用再起早貪黑那麽辛苦了。”姜芝芝抱住陳玉萍，欣喜地說道。

陳玉萍溫柔地撫摸姜芝芝的頭發，“社區圖書館離家近，以後媽就能早點回家，你不用每天等那麽晚了。”

“媽，你不用早點回家，你可以在社區裏多交一些朋友，一起出去玩，過自己的生活。我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

陳玉萍笑着道：“傻孩子，你就是我的生活，只要看着你好好的，媽就高興。”

“媽，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個對你很好，你也很喜歡的人，你不需要考慮我，我希望你能夠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做選擇……”姜芝芝握住陳玉萍的手，認真地道：“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是你的後盾，你有足夠的容錯，可以選擇你自己想要的人生。”

陳玉萍聽得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姜芝芝是什麽意思，臉色無奈地道：“你瞎想什麽呢，媽跟你高叔叔只是普通朋友。他是高知分子，這麽多年都沒結婚，怎麽會跟我在一塊兒呢？媽只要能在你身邊就知足了。”

姜芝芝笑道：“我又沒說是高叔叔，只是舉個例子嘛。”

“你啊，才多大？心思怎麽這麽多？放心吧，媽不會再找的。”陳玉萍捏了捏姜芝芝的臉頰，似乎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好了，太晚了，你早點休息吧。”

*

二月十□□校正式開學，姜芝芝進入了初二下學期。

在學校領了課本，下午放學比較早，李蓉蓉拉着她去上元街吃小吃，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沈離的電話。

上學期從L市把許嬌嬌帶回來的時候，已經快要放寒假了，沈離安排她這個學期才正式入學，重新上了初一。

“我知道了，她的事以後不用再特意跟我說。”姜芝芝語氣淡漠疏離。

“是嗎？我還以為你很在意她。”

在意嗎？也許從一開始，她在意的就不是許嬌嬌，而是自己的無愧于心。

見姜芝芝不回答，沈離識趣地換了話題，“接下來大半年我可能都不會在南市，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可以盡管開口。”

自從那次之後，姜芝芝便再也沒有主動找過他，這讓沈離更加好奇了。

他很想介入到姜芝芝的世界裏，也許等到越來越深入的時候，他就能知道姜芝芝真正的秘密。

“沒有。”

挂斷電話，她已經進了小區。

她當然知道沈離的言外之意，但是，她也不想和沈離牽扯太深，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才是最優解。

像往常一樣回到家門口，今天是她開學的日子，也是陳玉萍第一天去社區圖書館上班的日子，想到今天早上陳玉萍破天荒地還特意打扮了一下，姜芝芝便覺得開心。

她已經能想象到回到家之後，陳玉萍會高興地跟她說起今天上班的事了。

家門大開，陳玉萍已經比她先到家了，她甚至聽到陳玉萍的房間裏傳來說話的動靜。

是最近在社區裏交的那些朋友過來了嗎？

“媽，我回來了。”姜芝芝一邊進來，一邊沖着陳玉萍的房間喊道。

但走到客廳，卻愣住了。

客廳裏放着兩個很大的蛇皮袋，破舊的大包小包堆在茶幾上。

這種包裝袋，不像是陳玉萍新交的那些朋友，反而像是……

姜芝芝心裏咯噔了一下，忙沖到陳玉萍的房間門口，正好陳玉萍從房間裏出來，她一頭撞到了她的懷裏。

但餘光還是看到了房間裏的情況，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一股窒息的感覺猛然攥住了她的心髒，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昏厥過去。

“哎呀，芝芝回來了！快讓奶奶看看，奶奶好久都沒見你了……”王翠華推開陳玉萍，把姜芝芝拉到自己面前，一臉欣喜地上下打量起來。

姜芝芝被王翠華抓着，全身發軟，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眼前的一切是一場幻覺。

“芝芝，你爺爺病了，你奶奶帶他到南市這邊來看病，他們在這邊沒地方住……”

“嘔——”

姜芝芝抑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反胃！

惡心！

腦海裏那些痛苦的記憶瘋狂地湧了上來，幾乎将她打擊得崩潰。

為什麽……

一切明明都好轉起來……

“芝芝，你怎麽了？”

陳玉萍看姜芝芝情況不對，着急地扶住她。

“別碰我……”

她後退了一步，甚至都不願再擡頭看一眼，“我要出去一趟……我要出去……”

姜芝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那個房間裏走出來的，一切都想一場幻夢，好像她努力了這麽久，一下子又回到了原點。

那種窒息感包圍着她，讓她喘不過氣。

“姜芝芝？你怎麽了？”

耳邊傳來陸錫烨的聲音。

姜芝芝擡頭去看他，卻已是淚流滿面。

陸錫烨怔住，他從來沒有見過姜芝芝這個樣子。

和上一次為許嬌嬌哭不一樣，這一次，她面無表情，神情呆滞，像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娃娃，可眼淚卻止不住的湧出來。

她好像被什麽東西擊垮了，巨大的悲傷從她的身上彌漫出來，只是站在她的面前，就讓人跟着窒息，仿佛變得和她一樣的難過。

陸錫烨對上她的眸子，忽然失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