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湯蹈火

次日早上，姜芝芝收拾好書包去上學，剛一出家門口，就看到了騎着電動摩托車的陸錫烨停在她家門口，得意一笑，“附近沒有公交車，要我載你不？”

“你怎麽在這兒？”姜芝芝蹙眉。

“不是你說的嗎，讓我再找個房子睡，前面一號是我家的啊，我過來睡不可以嗎？”

“你家在這裏也有房子？”

“這是我爸公司開發的別墅區，自家留一幢很正常吧？”

“……”

“走不走？從這裏真的坐不到公交車哦……”陸錫烨好心地提醒。

姜芝芝思索了下，跨腿坐在了後座，“那你把我送到上元街吧，正好去那吃個早飯。”

乘着陸錫烨的電動摩托車出了小區，姜芝芝注意到自己校服的袖口有些污漬。

“陸錫烨，今天下午放學幫我一個忙。”

“幫忙？”

“幫我從家裏拿點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去學校我給你列個單子，照單子上拿就行。”

“你連家都不願意回了？是因為那個老太婆？”

“你別管，幫我拿過來就行。”

“可以啊，不過，幫你的話，我有什麽好處？”

“今晚給你多補課半個小時？”

“？”

陸錫烨一臉問號，“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哈哈。”姜芝芝被他的反應逗得笑出聲，“好吧，請你吃肯德基總行了吧？”

“不行。”陸錫烨對她提出的條件并不滿意。

“那你想要什麽好處？”

“你說，陸錫烨天下第一好。”

“……”

“怎麽了，說啊？”

“我不說昧良心的話。”

“……”

*

下午放學，陸錫烨從姜芝芝那裏拿了單子和家裏的鑰匙，騎車趕回了小區。

到家門口的時候，房門緊鎖，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幸好那個老太婆不在，陸錫烨松了口氣，他可不想和那樣的人打交道。

用鑰匙擰開家門，他直奔進了姜芝芝的房間。

雖然之前他常來姜芝芝家，但卻沒怎麽進過她的房間，整個房間裏色調偏暖粉色，床單被套是粉色的□□小熊，衣櫃是簡易的開放布藝櫃子，但裏面的衣服卻堆放的很整潔乾淨。

有點土……

跟姜芝芝那寡淡的性格完全不搭。

陸錫烨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便把衣櫃旁邊的那個白粉色行李箱放到床上打開，他不好意思細看女生衣櫃裏的衣服，一股腦地全都塞了進去……

裝不下……

他又找了兩個布袋，把剩下的裝了進去，塞得鼓鼓囊囊的。

正在他忙的熱火朝天的時候，身後忽然一聲大喊。

“抓小偷！有小偷啊！”

沒等陸錫烨回頭，一個拖把頭就打到了他的身上。

我去！

是那個老太婆！

王翠華買完菜從外面回來，走到門口忽然發現家門大開，裏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立刻跑到衛生間拿着拖把沖了出來。

“我不是小偷，我是來給姜芝芝收拾東西的！”陸錫烨大叫。

但王翠華卻根本不聽他分辨，拖把頭如雨點般打在陸錫烨身上，甚至還戳了他一臉。

陸錫烨氣得不行，手忙腳亂地把拖把搶了過來，把王翠華搗在地上，“老太婆！你聽不懂人話啊？這點破東西，還值得我過來偷？”

王翠華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大叫，“哎呀，小偷要殺人啦！快來人啊！”

？

陸錫烨快要氣笑了，他真沒見過這種人，一張嘴就給他扣帽子，又是小偷又是殺人的。

幸好，王翠華的叫喊聲引來了樓上的兩家鄰居，鄰居都知道陸錫烨和陳玉萍姜芝芝的關系，替他說了幾句話，王翠華才作罷。

陸錫烨翻了好幾個白眼，把姜芝芝列表清單上的東西拿完，壓着怒火走了。

回到晉海瀾庭，陸錫烨一進門，把姜芝芝的行禮扔到沙發上，便忍不住破口大罵。

“艹！你家那個傻X，她到底是誰啊？”

“怎麽了？”

雖然陸錫烨常常生氣，但姜芝芝還是第一次見他發這麽大的火。

陸錫烨咬牙切齒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跟姜芝芝複述了一遍，氣結地道：“你不知道，她竟然把拖把頭怼到我臉上！我差點就不小心吃進去了，現在臉上還一股臭味！惡心死了！”

他一邊說，一遍煩躁地擦臉。

“你如果能把那麽大的拖把頭吃進去，也是很厲害了。”

“？”陸錫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姜芝芝嗎？”

“好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姜芝芝拉着他起來，“你要不回家去洗個澡？洗完澡我請你去吃飯。”

陸錫烨也早就想洗澡了，如果不是為了把行李給姜芝芝送過來，順便找她抱怨，他肯定會先回家洗澡的。

從姜芝芝那裏離開，他郁悶地回了自己家，把被拖把染得臭烘烘的衣服脫得一乾二淨，進了浴室。

路過鏡櫃時，被王翠華打的地方有點疼，他順便檢查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手臂和身上好幾處淤青已經顯現出來。

那個死老太婆，下死手打他。

想到剛才的場景，他又氣得不行。

陸錫烨在浴室裏來來回回洗了好幾遍，直到确定自己身上完全沒有了拖把的酸臭味，才擦乾身體從浴室裏出來。

重新回到姜芝芝住的地方時，他的頭發還沒有擦乾，一看到他，他就把自己的衣服掀了起來，又委屈又氣憤地報告，“你看看！這都是那個老太婆打的！我這次真是為了你赴湯蹈火了！”

姜芝芝看到陸錫烨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也忍不住心生愧疚，“等會兒吃飯的時候，我買點藥給你敷一敷。”

“那個人到底是誰啊？怎麽住到你家去了？她到底什麽時候走？”陸錫烨一連诘問。

“她叫王翠華，是姜國重的母親。”提起這個人的名字和她的關系，姜芝芝神情冷漠難看。

陸錫烨思索了下，“姜國重的母親，那不就是你的……”

“好了，我們去吃飯吧。這次謝謝你，之後不會再讓你跟她打交道了。”姜芝芝拉着他往外走，出去吃飯。

陸錫烨乖乖跟上，“你是不是很讨厭她？”

“嗯，我很讨厭她，我讨厭姜家所有的人，更不想和他們再有任何關系？”

“可是，你媽不是已經離婚了嗎？你也在你媽戶口下面，跟他們沒有關系了啊，為什麽她會住到你們家？”

“因為我媽心軟，她是個爛好人，不好意思趕他們走。”

“那……那他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難道你永遠不回家？一直住在外面？”

姜芝芝沉默了片刻，臉色更加冷冽，“我會讓他們離開的。”

那是她和媽媽陳玉萍的家，不可能讓姜家人鸠占鵲巢。

*

南市中心醫院。

下午放學，姜芝芝打了個出租車過來，在大門口等了不到十分鐘，看到不遠處騎着電動三輪車過來的陳玉萍。

她雖然是爛好人，但也沒那麽笨，雖然買了車，但在王翠華面前一次也沒開過。

姜芝芝并沒有上前和她見面，只是遠遠地看着她進了醫院裏，悄悄跟了上去。

陳玉萍把電動三輪停在醫院的停車處，提着幾個飯店的打包盒匆匆茫茫地去了住院部。

姜大軍得的是脊髓炎，從老家過來時基本就不能走路了，進了醫院之後，幾乎每時每刻都需要人伺候。

陳玉萍白天要上班，每天晚上都要過來伺候。

才幾天下來，她就有些吃不消了，臉色蠟黃。

她拿着晚飯剛一進病房，王翠華就生氣地斥責，“這都幾點了，你怎麽這麽晚才來？剛才護士來了好幾趟，催着過去交錢呢。”

“我一下班就趕緊過來了，路上想着你們還沒吃飯，去飯店裏打包了點吃的。”陳玉萍好脾氣地把飯菜放到病床旁邊的矮櫃上，“爸今天怎麽樣？有沒有好點？”

“好什麽啊？醫生說他這病耽誤不得了，得趕緊做手術，你別愣着了，快去交手術費吧。”

王翠華拿過飯菜，連吃飯的時間都不給陳玉萍留，只一味催促着她去交錢。

陳玉萍有些為難，“媽……我也沒什麽錢啊，你帶爸到南市來看病，沒有帶錢來嗎？”

“我哪有錢啊？我跟你爸在鄉下種地，一年到頭也就夠吃飯，國重這一年都沒給家裏打一分錢啊！”王翠華說着就哭喪了起來，“你是不是不想給你爸治病？你不想治早說啊，我們還來醫院乾嘛，直接在家裏等死不就好了？”

她的聲音尖利，隔壁病床和陪床的人都向他們這邊看了過來，連走廊裏的人也忍不住伸頭往裏面看。

陳玉萍神色窘迫，“媽，我不是這個意思，爸的病肯定是要治的，可是……”

“別可是了，你在南市呆了這麽多年，怎麽也認識幾個人吧？你要是沒錢，就找人去借啊，總不能就這麽看着你爸病死吧？要不你把國重找過來，他要是在這裏，我們也不讓你出這個錢。”

“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啊……”陳玉萍為難地咬唇，一臉愁容地道：“我去想想辦法吧。”

她自己帶的飯菜，卻連吃也沒吃一口，便出了病房。

“你快點回來，我在這伺候了一天了，困得都坐不住了。”

……

姜芝芝躲在轉角，神色冷然地聽着陳玉萍和王翠華的對話，等到陳玉萍離開，她又默默跟了過去。

陳玉萍來到繳費處，把住院證和姜大軍的身份證交上去，透過窗口問裏面的人道：“你好，你幫我看看，我們現在需要交多少錢啊？”

工作人員刷卡檢查了一下，“病人馬上要做手術了，先交兩萬吧，不夠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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